表叔借走我祖传玉雕,归来时两手空空说丢了,我:没事,那是假的...
"表叔,你把玉雕当了多少钱?"
"我……我没有,我是真的丢了……"
"一百二十万。永鑫典当行,上周三下午四点二十分,你本人签的协议。"
祖父传下来的羊脂白玉"龙凤呈祥",三年前香港估价三百八十万,被亲表叔以"借去撑场面"为由骗走,转头就进了典当行。
但陈启明从头到尾,借出去的是一件三百八买来的高仿。
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件"假玉雕"背后,牵出了一场更大的局——小姨、仿古大师、香港买家,四件真假难辨的龙凤玉雕,一环套着一环。
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骗别人时,才发现,自己才是那条鱼。
第一章
七月的广州潮湿闷热,窗外的蝉鸣撕扯着午后空气。
我坐在自家玉器店的后堂,手中拿着一块和田籽料端详。这块料子是我上周从新疆淘回来的,皮色温润,内里透光,若雕琢得当,能成一件不错的把件。
店门上的铃铛“叮当”响起,我抬眼望去,表叔陈国栋正推门进来。
“阿明啊,忙着呢?”他脸上堆着笑,眼睛却不住地往我手上的料子瞟。
我放下籽料,起身招呼:“表叔来了,坐。喝什么茶?我刚泡了单枞。”
陈国栋在红木茶桌前坐下,手指习惯性地敲击桌面:“随便什么都行。你这店里的好东西是越来越多了。”他的目光扫过博古架上的陈列——清代玉佩、明代玉璧、现代大师作品,最后停在了最上层的一个紫檀木盒上。
我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给他倒茶:“都是些小玩意儿,糊口罢了。”
陈国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突然压低声音:“阿明,下周三我有个重要的场合,想跟你借样东西撑撑场面。”
“表叔要借什么?”我问,心中已有预感。
他指了指博古架最上层:“就那件,你爷爷传下来的‘龙凤呈祥’玉雕。”
我手中的茶壶顿了顿。
那件玉雕是祖父生前最得意的作品,用一整块和田羊脂白玉雕刻而成,两条龙盘旋交错,中间一只凤凰展翅欲飞,雕工细腻到龙鳞凤羽都清晰可辨。十五年前有人出价一百二十万,祖父没舍得卖。三年前香港拍卖行估价,已经涨到三百八十万。
“表叔,”我放下茶壶,“那东西不便宜,而且有纪念意义。”
“我知道!我知道!”陈国栋连忙说,“所以我才来找你借嘛。你放心,就一天,周三晚上有个重要的投资商饭局,我带过去让他们开开眼,晚上十点前一定完好无损地还回来!”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但我太了解这位表叔了。
陈国栋比我大八岁,小时候我们常在一起玩。他聪明,脑子活,但总爱耍小聪明。十年前他找我父亲借了十万做服装生意,说半年还,结果半年又半年一直没还。
五年前又向我借了五万周转,至今没提过还钱的事。
“表叔,”我斟酌着用词,“那玉雕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我知道,取出来有点麻烦。”
“阿明!”陈国栋突然站起来,表情严肃,“这次真不一样!你知道我要见的是谁吗?‘天海集团’的王总!要是能拿下他们的订单,我厂子就能起死回生!到时候别说还你钱,利息都加倍!”
他说得诚恳,眼眶甚至有些泛红:“我厂里三十几个工人等着发工资,家里你婶子天天跟我吵,我真的……真的是没办法了。”
我沉默良久。祖父临终前嘱咐我,这件玉雕是陈家传承,若非万不得已,不可示人更不可出售。但表叔口中的“三十几个工人”让我心软了。
“就一天?”我问。
“就一天!”他重重点头,“我拿我的人格担保!”
我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表叔,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一百件都行!”
“第一,全程玉雕不能离开你的视线;第二,不能给任何人触摸把玩;第三,晚上十点前必须归还,一秒都不能晚。”
陈国栋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我从保险柜取出紫檀木盒时,他眼睛都直了。打开盒盖,羊脂白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龙凤雕刻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玉中飞出。
“太美了……”他喃喃道,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放心阿明,我一定像保护自己眼睛一样保护它!”
看着他抱着木盒小心翼翼地离开,我心中那丝不安却越来越重。
第二章
表叔走后第三天,也就是周四下午,我正在店里接待一位熟客,门铃又响了。
陈国栋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里空无一物。
我的心沉了下去。
送走客人后,我关上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转身看着他:“玉雕呢?”
“阿明……”他嘴唇哆嗦着,“我对不起你……”
“我问你玉雕呢?”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惊讶。
陈国栋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脸:“丢了……昨天饭局结束,我叫代驾回家,到家才发现盒子不见了……我找了一整天,代驾公司、饭店、沿途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
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看来确实一夜未眠:“报警了,警察说这种案子很难找……阿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
我走到茶桌前,慢慢烧水,洗杯,泡茶。热水注入紫砂壶时升腾起的蒸汽,模糊了我的视线。
“表叔,”我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喝点茶,慢慢说。”
他机械地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溅出几滴在桌上。
“你详细说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国栋深吸一口气:“昨天下午五点,我从你这儿拿了玉雕,直接去了‘云顶会所’。六点半,王总他们到了,一共五个人。席间我展示了玉雕,他们都很惊叹,王总还说要介绍收藏家朋友给我认识。”
“玉雕被人碰过吗?”我问。
“没……没有,我一直很小心,就放在桌上让大家看,没让任何人上手。”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八点半饭局结束,王总他们先走,我喝了点酒,就叫了代驾。在会所门口上的车,那时候我手里还抱着盒子。”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有点迷糊,在车上睡着了。到家醒来,发现手里空空如也……”他越说声音越小,“代驾说没注意,可能是我下车时忘了拿,或者被人顺手牵羊了……”
我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划圈。这故事太完整了,完整得像提前排练过。
“代驾公司联系方式有吗?”我问。
“有,有!”他连忙掏出手机,“这是订单记录,这是代驾司机的电话。我今天打了好几遍,司机说真的没看到。”
我扫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没说话。
“阿明,我知道这东西价值连城,我赔,我一定赔!”陈国栋抓住我的手,手心全是冷汗,“你给我点时间,我厂子周转开了,分期付款,砸锅卖铁我也赔给你!”
“表叔,”我轻轻抽出手,“你知道那玉雕值多少钱吗?”
他愣住了:“爷爷当年说值几十万……现在……现在应该涨了吧?”
“三年前香港苏富比拍卖行估价,三百八十万人民币。”我一字一句地说。
陈国栋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不过表叔,你别太着急。”
他茫然地看着我。
“因为,”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那玉雕是假的。”
第三章
时间仿佛凝固了。
陈国栋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内经历了复杂的变化——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困惑,接着是怀疑,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恐慌的震惊上。
“假……假的?”他声音干涩,“怎么可能?你爷爷传下来的……”
“仿品。”我放下茶杯,语气轻松,“高仿。用的是一块俄料,不是和田玉。雕工也是请人仿着爷爷的手艺做的,花了三百八。”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那光泽,那手感,那雕工……明明就是羊脂白玉!”
“现在仿制技术很高超了。”我耸耸肩,“俄料经过处理,看起来和和田玉差不多。不是行家,分不出来的。”
陈国栋死死盯着我,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你骗我!阿明,你一定是怕我赔不起,故意这么说安慰我!”
“真没骗你。”我起身走到博古架前,从最下层取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紫檀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件几乎完全相同的玉雕,“你看,真的在这儿呢。我怎么会把真品随便借人?”
陈国栋踉跄着走过来,捧起盒子里的玉雕,手指颤抖着抚摸上面的纹路:“这……这……”
“仿得不错吧?”我笑道,“连盒子的做旧都花了功夫。”
他突然抬头,眼神锐利:“那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
“表叔你也没问啊。”我无辜地说,“你只说借玉雕撑场面,又没问是不是真品。我想着反正是高仿,丢了也不心疼,就借给你了。”
陈国栋的表情扭曲了,像是想发怒,又强忍着:“那……那发票呢?鉴定证书呢?你总得有购买记录吧?”
“微商那儿买的,哪有什么发票。”我坐回椅子上,翘起腿,“你要联系方式吗?那人微信号我还有,不过最近好像被封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件“高仿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汗水从他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所以……所以我就为了一件三万八的假货……折腾了一整天……还报了警……”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荒唐感。
“对啊,不用太自责。”我宽慰他,“就当买个教训,以后贵重东西要小心保管。不过表叔,你那饭局怎么样?王总的订单拿下了吗?”
陈国栋没有回答。他慢慢放下木盒,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表叔,你的茶还没喝。”我在他身后说。
他停住脚步,背对着我站了几秒,突然猛地转身,眼睛赤红:“陈启明!你他妈耍我!”
“表叔这话怎么说?”我一脸困惑。
“那玉雕绝对是真的!我看得出来!你一定是设了个套让我钻!”他几乎在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平静地看着他:“表叔,真品好好在这儿呢。你要是觉得我骗你,我们可以现在就去鉴定机构,当场检测。”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大部分的气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胸口剧烈起伏。
最后,他狠狠瞪了我一眼,摔门而去。
门铃被他摔得叮当作响,良久才平息。
我坐在茶桌前,慢慢喝完已经凉透的茶,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赵哥,是我,阿明。鱼咬钩了,可以开始第二步了。”
第四章
电话那头的赵哥是我多年的朋友,开着一家私人调查事务所,专门处理各种棘手的委托。他本名赵志远,比我大五岁,做事沉稳周密。
“他什么反应?”赵哥问。
“跟你预料的差不多,先是震惊,然后怀疑,最后恼羞成怒。”我说,“现在应该急着去找‘补救办法’了。”
“好,我这边已经安排人跟上了。你那件‘真品’准备好了?”
我看了眼博古架上的紫檀木盒:“准备好了,一模一样的高仿,连盒子的磨损都复制了。”
“聪明。”赵哥笑道,“你这招够狠。不过阿明,你想清楚了?他毕竟是你表叔。”
我沉默了几秒:“如果他只是弄丢了玉雕,哪怕是真的丢了,我也不会这么设计他。但我几乎能肯定,玉雕不是丢的,是他卖了或者当了。”
“因为?”
“第一,他描述丢玉雕的过程太流畅,像背好的台词;第二,他今天穿的衬衫袖口有磨损,像是最近经常挽袖子——典当行的人习惯挽起袖子验货;第三,他刚才说话时,右手一直无意识地摸左手手腕,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压痕,像是表带留下的,但他今天没戴表。”
赵哥在电话那头吹了声口哨:“观察得够仔细。行,剩下的交给我。对了,你小姨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刘梅?”我皱眉,“她也有份?”
“根据初步调查,陈国栋最近和你小姨刘梅联系频繁。而且刘梅上周去了两趟‘永鑫典当行’,就是城南那家专门做玉石珠宝的。”
我心中一凛。刘梅是我母亲的妹妹,开着一家不大的服装店,平时嘴甜会来事,但眼光短浅,爱占小便宜。如果她掺和进来,事情就复杂了。
“继续盯着,有消息随时通知我。”我说。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调出店里的监控录像。祖父传下来的真品“龙凤呈祥”玉雕,其实一直存放在银行保险箱里,店里放的一直是高仿品——这是祖父生前的主意,他说“真品不可示人”。
但陈国栋不知道这个秘密。他以为店里的是真品,以为我会把真品借给他。
我拖动进度条,找到陈国栋上周来店里的录像。那天他看似随意地浏览,却在玉雕前停留了很久,还用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他那时就在打玉雕的主意了。
门铃又响了。
我从监控画面看到,小姨刘梅站在店门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来得真快。
第五章
我关掉监控,起身开门。
“阿明!”刘梅笑容满面地进来,“小姨给你带了荔枝,刚上市的,可甜了!”
“小姨太客气了。”我接过袋子,“坐,喝茶。”
刘梅坐下,眼睛习惯性地扫视店内,最后落在博古架最上层——现在那里空着。
“咦,那件玉雕呢?你爷爷传下来的那个。”她故作随意地问。
“借给表叔了。”我泡茶,头也不抬。
“国栋啊?”她语气夸张,“他借那玩意儿干嘛?又去充面子?”
“说是见什么王总。”我递给她一杯茶,“小姨今天来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外甥?”她嗔怪道,喝了一口茶,突然压低声音,“阿明,你跟小姨说实话,那玉雕……是真的吧?”
我看着她:“小姨觉得呢?”
“哎呀,我哪懂这些。”她摆摆手,“就是听人说,现在高仿技术可厉害了,几可乱真。你爷爷那件,会不会……”
“小姨想说什么?”我直接问。
她凑近一些,身上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小姨认识一个搞收藏的朋友,他说啊,现在市面上流通的‘祖传玉器’,十件有九件是假的。你要不要拿去做个鉴定?小姨有熟人,收费便宜。”
我笑了:“小姨的意思是,我爷爷留了件假货给我?”
“不是不是!”她连忙否认,“就是……多个心眼嘛。万一呢?你说是不是?”
“已经鉴定过了。”我说,“三年前香港苏富比给的估价,三百八十万。”
刘梅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国栋把玉雕还你了吗?”
“还没。”
“哦……”她眼神闪烁,“阿明,要是国栋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你千万别急。一家人嘛,有话好好说。”
我放下茶杯:“小姨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她声音突然提高,又赶紧压低,“就是……就是昨天国栋给我打电话,语气不太对,说什么‘搞砸了’。我担心他弄坏了你的东西,所以来问问。”
“他没弄坏,”我说,“就是丢了。”
“丢了?!”刘梅惊呼,手里的茶杯差点打翻,“怎么丢的?这么贵重的东西!”
“他说在代驾车上丢的。”我盯着她的眼睛,“小姨觉得呢?”
刘梅避开我的视线:“这……这太不小心了!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很难找。”
“也是,现在这种案子……”她喃喃道,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阿明,要是真找不回来,你让国栋怎么赔啊?他家的情况你也知道……”
“表叔说砸锅卖铁也会赔。”我说。
刘梅苦笑:“他哪有钱赔……阿明,小姨说句公道话,东西毕竟是身外之物,亲情更重要。你看这样行不行,让国栋分期慢慢还,你别逼太紧。”
“我没逼他。”我平静地说,“而且,那玉雕也不值钱。”
刘梅愣住了:“什么?”
“高仿品。”我重复对陈国栋说过的话,“三百八买的仿品。真的我收在别处了,怎么可能随便借人。”
有那么几秒钟,刘梅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怀疑,懊恼,愤怒,最后强挤出一个笑:“真……真的?”
“小姨要看看真品吗?”我问。
“不,不用了!”她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到了茶桌,“那个……小姨店里还有事,先走了!荔枝记得放冰箱,别坏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她匆匆走向街角,上了一辆白色轿车。驾驶座上的人影,很像陈国栋。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陈国栋没再联系我,刘梅也没再出现。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天下午,赵哥来了。
他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普通的POLO衫和休闲裤,看起来像个普通上班族,但眼神锐利。
“查清楚了。”赵哥把一个文件袋放在茶桌上,“你表叔确实把玉雕当了。”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复印件。照片是在典当行内偷拍的,虽然模糊,但能认出陈国栋和柜员交涉,最后递上紫檀木盒。
“永鑫典当行,上周三下午四点二十分入当。”赵哥指着文件,“当期三个月,当金一百二十万。你表叔签的协议,用的是他本人身份证。”
一百二十万。我盯着那个数字,心中五味杂陈。玉雕实际价值三倍多的当金,典当行显然也看出这是好东西。
“他怎么敢?”我低声说,“当了我一定能查到。”
“他大概以为你不会怀疑他,或者即使怀疑,也拿不出证据。”赵哥说,“而且典当行有规定,不能随意透露客户信息。要不是我认识他们经理,也拿不到这些。”
“现在玉雕还在典当行?”
赵哥点头:“在。按协议,三个月内他可以赎当,付清当金和利息就行。超过三个月,典当行有权处置。”
三个月。所以陈国栋原本的计划是,用玉雕撑场面拿下订单,然后用订单的利润赎回玉雕还我。如果拿不下订单,就说丢了,慢慢赔——或者指望我念在亲戚份上,少赔甚至不赔。
“你小姨刘梅,”赵哥又抽出一张纸,“她上周去了两趟典当行,第一次是咨询,第二次是陪同陈国栋去的。根据典当行经理的说法,她好像认识里面的一个鉴定师。”
“所以她帮陈国栋牵线,可能还拿了介绍费。”我冷笑,“一家人算计一家人,真是周到。”
赵哥看着我:“阿明,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报警?这是诈骗,金额巨大,够立案了。”
我沉默良久。
如果报警,陈国栋很可能面临刑事指控。一百二十万的诈骗,判刑不会轻。刘梅作为共犯,也逃不掉。
我想起小时候,陈国栋带我偷摘邻居家的芒果,被发现了,他挡在我面前说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我想起他大学第一个寒假打工,用挣的钱给我买了双球鞋,说我上初中了要有双好鞋。
“先不急。”我说,“赵哥,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你说。”
“我想见见典当行的经理。”
第七章
永鑫典当行的经理姓周,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样。
我们在典当行附近的茶馆见面。
“周经理,感谢您抽空。”我递上名片——我特意印的,头衔是“明玉轩艺术顾问”。
周经理接过名片,看了看:“陈先生客气了。赵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寒暄几句后,我直入主题:“周经理,我开门见山。上周三下午,我表叔陈国栋在贵行当了一件玉雕,龙凤呈祥,和田羊脂白玉。”
周经理神色不变:“陈先生,我们有规定,不能透露客户信息。”
“我不是来打听信息的。”我说,“我是来确认那件玉雕的真伪。”
周经理推了推眼镜:“那件玉雕我们鉴定过,确实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白玉,雕工精湛,应该是清晚期到民国的作品。市场估价在三百五十万到四百万之间。”
“如果我说那是赝品呢?”我问。
周经理笑了:“陈先生,我们典当行有三位资深鉴定师,其中一位专攻玉石,从业三十年了。那件玉雕我们都看过,一致认为是真品。”
“我能看看吗?”我问,“不接触,就在旁边看。”
周经理犹豫了一下:“原则上不行。但既然赵总开口了……可以破例一次。不过陈先生,如果您是想说玉雕是您表叔偷的,那我们只能按协议办事。协议是合法的,当金已经支付。”
“我不质疑协议的合法性。”我说,“我只是想确认玉雕的真伪。”
周经理带我进了典当行的保管库。厚重的保险门后,是一排排保险柜。他打开其中一个,取出紫檀木盒,放在铺着绒布的桌上。
“请看。”
我走上前。玉雕在专业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龙鳞凤羽纤毫毕现。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件顶级艺术品。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凤凰左翼第三根羽毛的末端,有一个极细微的缺角。这是祖父当年不小心碰到的,他为此懊恼了很久,最后用金粉填补,留下了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而眼前这件玉雕,那个位置完好无损。
“我能拍照吗?”我问。
“只能拍一张,不能开闪光灯。”周经理说。
我拍下照片,道谢后离开。
回到店里,我打开电脑,调出银行保险箱的监控截图——那是三个月前我存取物品时顺便拍的,图中玉雕的凤凰左翼,有明显的金粉填补痕迹。
两相对比,真相大白。
典当行里的那件,是高仿品。但仿制水平极高,连专业鉴定师都骗过了。
那么问题来了:陈国栋当掉的,是他从我这儿借走的“高仿品”,还是另一件仿品?如果当掉的是从我这儿借走的,那么真品去了哪里?如果当掉的是另一件仿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手机响了,是陈国栋。
“阿明,”他的声音沙哑,“我们得谈谈。”
第八章
陈国栋约我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见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烟灰缸里有三个烟头。
“表叔。”我坐下。
他抬头看我,眼睛深陷,胡子拉碴,像是几天没睡好。
“阿明,”他声音干涩,“那玉雕……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点了一杯美式。
“别装傻了!”他突然激动,又赶紧压低声音,“我去了典当行,他们说我当的是真品!但你说那是高仿!到底谁在说谎?”
我看着他:“表叔,你承认把玉雕当了?”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最终颓然点头:“是……我当了。但我真的只是想周转一下!王总的订单已经谈成了,下个月就能收到预付款,我本来打算收到钱就去赎回来还你……我真的没想占为己有!”
“那为什么骗我说丢了?”
“我……我怕你生气。”他双手捂脸,“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厂子再没有资金注入就要破产,三十几个工人等着吃饭……阿明,你相信我,我从没想过不还你!”
服务生送来我的咖啡,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表叔,”我开口,“你说典当行鉴定为真品?”
“对!他们估价三百五十万,当了我一百二十万!”他急切地说,“如果你那件是高仿,典当行怎么会看走眼?那可是专业的!”
“只有一个可能,”我缓缓说,“你当掉的,不是我借给你的那件。”
陈国栋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意思?”他声音发颤。
“意思就是,你从我这儿借走的,确实是高仿品。但你当掉的,是另一件——一件仿制水平极高,连专业鉴定师都骗过了的仿品。”我看着他的眼睛,“表叔,另一件仿品,你从哪儿弄来的?”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让我猜猜,”我继续说,“是有人告诉你,可以帮你仿制一件,然后你把仿品当掉,真品留下。或者反过来,用真品当掉,仿品还我。无论哪种,你都能得到一笔巨款,而我可能永远发现不了真相。”
陈国栋的手开始颤抖,咖啡杯被碰倒,褐色的液体在桌上蔓延。
“是刘梅。”我肯定地说,“我小姨牵的线,对吗?”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说,“表叔,你被人利用了。”
第九章
陈国栋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让我心惊的故事。
三个月前,刘梅找到他,神秘兮兮地说有条发财的路子。她说认识一个做高仿玉器的高手,仿制水平极高,连拍卖行都能骗过。如果陈国栋能弄到一件真品,高手可以仿制一件,然后用仿品替换真品,真品卖到海外,利润对半分。
“她一开始说的是别人的东西,”陈国栋声音颤抖,“但我哪有门路弄到别人的贵重玉器?后来……后来她说,你店里那件玉雕就很合适……”
“所以你们盯上了我。”我说。
他羞愧地点头:“刘梅说,你是自己人,就算发现了也不会怎样。而且她说那个高手仿制的东西,连专家都分不出来,你可能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计划是什么?”
“我借走玉雕,交给高手仿制。然后我把仿品还你,真品由刘梅联系买家卖到海外。事成之后,我们三人分钱。”他苦笑,“但我厂子等不了那么久,急需资金。刘梅就说,可以先拿仿品去典当行当掉,等真品卖出后再赎回来。这样我能马上拿到钱周转……”
“所以你去典当行当掉的,是那件高仿品?”
“对。但典当行说是真品,我还以为……”他摇摇头,“现在想来,典当行鉴定的可能确实是真品,因为高手可能调包了!”
我心中一凛:“什么意思?”
“我拿到仿品后,没仔细看就收起来了。直到去典当行前一天才拿出来,那时已经是晚上了,光线不好,我也没发现异常。”陈国栋越说越激动,“现在想来,可能我借走真品后,交给高手仿制,但高手还给我的,就是真品!而仿品被他留下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骗刘梅!”陈国栋恍然大悟,“高手可能和刘梅有矛盾,或者想独吞利益!他给我真品,让我去当掉,这样真品就在典当行留下记录。而仿品在他手里,他可以声称那是真品,卖给海外买家!”
复杂的骗局。我揉了揉太阳穴。
“表叔,那个高手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刘梅叫他‘罗师傅’,五十多岁,在荔湾那边有个工作室。”陈国栋抓住我的手,“阿明,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现在就把当金还给你,我们去把玉雕赎回来!”
“一百二十万,你有吗?”我问。
他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颓然松手。
“典当协议还有两个多月到期。”我说,“这段时间,我们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找到罗师傅,拿回仿品;第二,查清刘梅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你还愿意帮我?”陈国栋不敢相信。
“我不是帮你,”我冷冷地说,“我是要拿回属于陈家的东西。而且表叔,这件事结束后,我们两家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低下头,良久,沉重地点了点。
第十章
接下来的两周,我和赵哥分头行动。
赵哥负责调查罗师傅。这个老狐狸很狡猾,工作室注册在别人名下,本人深居简出。但赵哥还是查到了他的底细——真名罗永昌,年轻时在国营玉雕厂工作,后来因为私自接活被开除,从此干起了高仿的行当。他仿制的玉器在圈内小有名气,据说有几件还流入了拍卖行。
我则盯着刘梅。她最近行踪诡异,频繁出入高端酒店和会所,见的都是些看起来很有钱的人。赵哥派人跟踪,拍到她和一个中年男人亲密交谈的照片,那人经查是香港来的古董商。
“他们在找海外买家。”赵哥在电话里说,“刘梅手里应该有一件‘真品’,正在待价而沽。”
“那件‘真品’,就是罗师傅留下的仿品。”我说。
“对。但罗师傅为什么要把真品给陈国栋当掉?这不合理。如果他想要真品,完全可以调包后不还。”
我也想不通这个环节。直到陈国栋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
“我想起来了!”他在电话里惊呼,“我把玉雕交给罗师傅时,他拿着放大镜看了很久,特别是凤凰翅膀那里,还用手机拍了很多照片。后来他还给我时,说了一句话很奇怪的话。”
“什么话?”
“他说:‘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有个瑕疵就不完美了。’”
瑕疵。凤凰左翼的缺角。
我猛然醒悟。罗师傅发现了真品的瑕疵,而他仿制的作品追求“完美”,所以仿品没有那个缺角。但这样一来,仿品就和真品有了区别,容易被识破。
所以他必须让真品“消失”,或者至少让真品在某个地方留下记录,证明“有瑕疵的真品”存在过。这样,他手中“完美的仿品”才能以“真品”的名义流通。
典当行就是最好的记录点。真品在那里留下鉴定记录和照片,然后被他赎回或任由流拍。之后,他手中的“完美仿品”就可以声称是“另一件”或“修复过的真品”。
好精密的算计。
“赵哥,”我说,“我们需要接触罗师傅。”
“直接上门?”
“不,换个方式。”我想了想,“以买家的身份。”
第十一章
三天后,我和赵哥以“新加坡收藏家助理”的身份,拜访了罗师傅的工作室。
工作室藏在荔湾区一栋老居民楼的顶层,外面看着普通,里面别有洞天。两百多平的空间被分成工作区和陈列区,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玉料和工具,陈列架上则放着几十件玉器,从手镯到摆件应有尽有。
罗师傅个子不高,精瘦,手指粗糙但异常灵巧。他穿着工装围裙,正在雕刻一件翡翠白菜。
“罗师傅,久仰大名。”赵哥递上名片——这次是“东南亚艺术基金会顾问”的头衔。
罗师傅瞥了一眼名片,继续手上的活:“什么事?”
“我们基金会想在海外举办一场中国玉雕展,需要一些高质量的作品。”赵哥说,“听说罗师傅这里有好东西。”
“我这儿都是仿古件,”罗师傅头也不抬,“不是古董。”
“仿古件也要,只要工艺精湛。”我接话,“特别是龙凤题材的,我们老板特别喜欢。”
罗师傅的手顿了顿,终于抬头看了我们一眼:“龙凤题材的……倒是有一件。”
他起身,从里间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件玉雕。
我的呼吸一滞。
那是一件“龙凤呈祥”玉雕,和祖父那件几乎一模一样,但凤凰左翼没有缺角,完美无瑕。
“这是……”我尽量保持平静。
“仿清代的作品,和田玉,我花了三个月雕的。”罗师傅语气平淡,“喜欢的话,八十万拿走。”
“可以看看细节吗?”我问。
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我戴上手套,拿起玉雕,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雕工确实精湛,龙鳞的层次感、凤羽的飘逸感都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不是知道真品的瑕疵,我可能也会被骗。
但有一个破绽——玉料的润度。这块玉料虽然也是和田玉,但比起祖父那块羊脂白玉,油润度差了一个等级。普通人不一定能看出来,但行家一上手就知道。
“罗师傅,这件玉雕……有没有‘兄弟件’?”我突然问。
罗师傅眼神一凛:“什么意思?”
“我听说,这种高水平的仿品,有时会做两件,一件追求完美,一件故意做旧做瑕疵,以满足不同客户的需求。”我看着他,“您这件是‘完美版’,不知道有没有‘瑕疵版’?”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罗师傅慢慢放下手中的刻刀,眼神变得锐利:“你们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