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去的2025年，对于日本来说又是充满焦虑的一年。看着新闻里日元汇率像过山车一样震荡，还有日本政府刚刚公布的那份创纪录的防卫预算，很多人心里大概都在犯嘀咕：这个邻居，是不是又到了历史的转折点？

咱们今天不聊虚的，我想带大家读一本“大部头”。这书有点年头了，是美国著名日本研究学者马里乌斯詹森的遗作——《现代日本的缔造》。别看书是以前写的，但咱们站在2026年的当下回看，你会发现，詹森老爷子简直是用手术刀把日本这个国家的底层代码给剖开了。他在书里讲的那套逻辑，解释现在日本的种种“拧巴”，依然精准得可怕。

这书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打破了我们脑子里那套固定的“剧本”。我们通常觉得日本近代史就是：落后挨打——发愤图强——误入歧途——战后重生。但在詹森眼里，这事儿远比剧情片复杂。

咱们把时钟拨回到1600年，关原合战。

很多人觉得这就是一场普通的争夺天下的战争，其实这才是日本现代性格的起点。德川家康赢了，但他干了一件跟中国皇帝完全不同的事。他没有搞那种彻底的郡县制，把所有大名都削平，而是搞了个幕藩体制。

这招特别鸡贼。表面上，各个藩国（像什么萨摩、长州）还是你们自己管，但实际上，德川幕府搞了个叫参勤交代的制度。这制度简直就是天才般的“阳谋”。规定所有大名，每隔一年就得去江户（现在的东京）住一年，老婆孩子还得长期在那儿当人质。

你想想这后果。几百个大名带着成千上万的武士，浩浩荡荡地在全国跑来跑去。这一路上得花钱吧？到了江户得盖豪宅、搞社交吧？这就把地方大名的财力给掏空了，让他们没钱造反。同时，为了服务这帮人，日本的交通网络、城市商业一下子就被催熟了。

詹森在书里特别强调，正是这看似封闭的200多年德川时代，给日本攒下了惊人的“家底”。哪怕是所谓的“锁国”，其实也是一种有选择的管控。就在长崎那个小窗口，荷兰人和中国人的船只从没断过。兰学（西方科学）和中国的儒家思想，像两条暗河一样在日本知识分子脑子里流淌。所以，当1853年佩里的黑船开进浦贺港时，日本人虽然慌，但绝不是像原始人看见外星人那样懵圈。他们其实早就通过那个小窗口，把外面的世界瞄了个大概。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后来明治维新能搞得那么快。

说到明治维新，詹森给出了一个非常犀利的观点：这压根不是一场“人民的革命”，而是一场低级武士的夺权运动。

你看倒幕那帮主力，萨摩藩、长州藩的武士，他们最开始打出的旗号是“尊王攘夷”，意思是要把洋人赶出去。可等他们真正掌了权，转脸就变得比幕府还亲西方。为什么？因为他们发现，只有学西方，才能保住日本，也才能保住他们手里的权力。

这帮人狠就狠在，他们为了国家强盛，甚至敢于革自己的命。废藩置县，把主公废了；废刀令，把自己阶级的特权废了。这种极度的实用主义，是日本近代史的一个核心特征。只要能赢，祖宗之法皆可变。

但这种实用主义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隐患，这也是后来日本走上军国主义邪路的根源。

詹森分析得很透彻：明治维新的成功，太快了，快到让日本产生了一种致命的幻觉。他们觉得，只要有了坚船利炮，只要有了强大的国家机器，就能搞定一切。

这里必须提到一个关键概念——安全感缺失。日本是个岛国，资源匮乏，这种天然的危机感刻在了骨子里。明治时代的政治家山县有朋就提出过“主权线”和“利益线”的理论。在他们看来，保卫日本本土（主权线）是不够的，必须得控制朝鲜半岛（利益线）；等控制了朝鲜，又觉得还得控制中国东北才能睡得着觉。

这种逻辑就是个无底洞。为了追求所谓的“绝对安全”，日本一步步把自己推向了侵略扩张的深渊。

咱们结合现在的局势看看，2026年的日本，是不是又有点这种苗头？面对周边大国的崛起，日本那种深入骨髓的地缘政治焦虑又犯了。现在的日本政府拼命增加防卫预算，试图介入台海，跟当年那种“要把防线推到别人家门口”的思维模式，本质上有没有相似之处？这值得我们深思。

詹森书里写到日俄战争这一段，读来特别让人唏嘘。1905年，日本打赢了俄国，举国若狂。这是亚洲国家第一次打败欧洲列强，确实牛。但这反而成了日本悲剧的催化剂。因为赢得太险、太侥幸，军部那帮人就觉得“精神力量”可以战胜物质差距。这直接导致了后来二战中那种猪突冲锋式的疯狂。

到了20世纪30年代，这种疯狂彻底失控。九一八事变，几个胆大包天的关东军参谋，就能把整个国家拖进战争泥潭。詹森在这里点出了一个日本政治的死穴：下克上。

当上面的文官政府控制不住底下的军头，当“爱国”变成了任何人都能拿来攻击政敌的大棒，这个国家的刹车系统就彻底坏了。那时候的日本，就像一辆没有刹车、油门踩到底的战车，在那条通往毁灭的路上狂飙。

那时候的日本民众呢？他们是无辜的吗？詹森很客观地指出，在那样一个全民洗脑的狂热氛围里，很少有人能保持清醒。媒体在煽动，教育在灌输，老百姓真心觉得自己在进行一场“圣战”。直到1945年，两颗原子弹落下，东京变成一片焦土，这个梦才醒。

战后的故事我们都熟悉，美国人来了。麦克阿瑟搞了一套大刀阔斧的改革，把财阀拆了，把军队废了，给了妇女选举权。日本摇身一变，成了美国的“好学生”。

依靠着吉田茂主义——也就是“重经济、轻军备、抱紧美国大腿”，日本创造了经济奇迹。从废墟上爬起来，到80年代甚至差点买下整个美国。

但詹森的观察止步于此，咱们得把时间线拉到2026年。

看看现在的日本，经济上早就告别了那个狂飙突进的年代。人口老龄化严重到，你在东京的便利店里，给你结账的可能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或者是东南亚来的外劳。2025年的数据显示，日本的新生儿出生数又创新低。

那个曾经充满活力、野心勃勃的日本，似乎变得暮气沉沉。但在这个暮气之下，右翼思潮却在回潮。当经济发展停滞，人们往往会从民族主义里寻找慰藉。现在日本书店里，那些宣扬“日本受害者论”、美化侵略战争的书，依然摆在显眼的位置。

读完《现代日本的缔造》，我最大的感受是：日本这个国家，就像一个精密却又脆弱的钟表。它有惊人的自我修复能力，能在关原合战后迅速稳定，能在黑船来航后迅速维新，也能在战败废墟上迅速崛起。

但它的内部齿轮——也就是它的社会结构和文化心理，总是在某些关键节点发生卡顿。它太在意别人的目光，太渴望被世界（尤其是西方）承认，以至于常常用力过猛，动作变形。

对于我们来说，理解日本近代史，绝不仅仅是为了看个热闹。

我们身边这个邻居，它的每一次转身，都伴随着巨大的动能和破坏力。2026年的今天，当全球化面临撕裂，当东亚地缘政治再次升温，那个在历史惯性中摇摆的日本，会不会再次做出极端的选择？

詹森没有给我们预测未来，但他把历史的草蛇灰线都摆在了那里。

德川的和平、明治的冲劲、昭和的疯狂、平成的迷茫，这些切片叠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日本。它既不是单纯的恶魔，也不是无害的绵羊。它是一个在现代化道路上不断挣扎、不断试错，甚至一度走火入魔的样本。

咱们看懂了它，也就看懂了东亚近现代史的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