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冬日的五丰村,寒风裹着炊烟掠过青瓦屋檐。农历十一月初八这天,一声婴啼划破村庄的宁静,钟叶军在这片湘南土地上扎下了生命的根。父亲常年奔波于广州,母亲用单薄的肩膀撑起整个家,六岁的钟叶军踮着脚踩上灶台,学着把红薯切得厚薄不均;十岁的他攥紧牛绳,在田埂上摔了满身泥也不肯松手。那些年,晨雾未散时他给牛添草,暮色四合时他撒谷喂鸭,鸡舍旁总飘着他不成调的童谣。

九十年代中期,父亲带着积蓄回乡,在屋后建起鸡鸭棚。少年钟叶军成了父亲最得力的帮手,搅拌饲料时指尖沾满谷糠,清扫牛圈时裤脚浸着晨露。夏日午后,他常溜到村口溪边的歪脖子树下,和伙伴们把蝉鸣编进故事里。稻田随风翻涌时,他总爱仰面躺在草垛上,看流云掠过远处的山脊,鼻尖萦绕着新稻混着泥土的清香。

2003年正月里的鞭炮声还未散尽,17岁的钟叶军攥着南下的车票,在村头老槐树下与母亲告别。广州的霓虹照亮打工簿上的字迹时,他总梦见家门前的晒谷场——那里还晾着他的胶鞋,石缝里嵌着他打水漂的瓦片。三年后举家迁往耒阳市区,临行前他特意绕到老屋后的竹林,在竹节上刻下一道歪扭的横线,那是他最后一次丈量自己与童年的距离。

如今的五丰村,村口石桥愈发斑驳,溪边老树却依旧抽着新芽。每当城里的月光爬上窗台,那个挽着裤腿追蜻蜓的少年,仍在记忆的阡陌上奔跑。父亲养殖场的铁门生了锈,可当年混合着汗水和欢笑的饲料槽,仿佛还回荡着“咚咚”的搅拌声。那些被岁月镀上金边的旧时光,化作一根绵长的线,将漂泊的游子与青翠的故土紧紧相系——纵使出走半生,五丰村的晨曦暮霭,始终是他灵魂最温暖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