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专家说,父亲最多还有三天生命。可三天后,县医院的ICU账单却仍在累加。厚重的玻璃窗后,父亲“安详”地躺着,仪器滴答作响,而我却被禁止靠近。直到一张神秘纸条塞入手中:“你父亲当晚就去世了,小心你二叔。” 那一刻,我所有的悲伤化为冰凉的恐惧。原来,这间ICU病房,囚禁的不只是父亲的遗体,还有我仅剩的信任。
1
“你父亲的胃癌已经到了终末期,癌细胞全身转移,器官功能基本衰竭,我们已经用尽了所有治疗手段,最多还能撑三天,没必要再住院耗着了,建议你们尽快返程,准备后事吧。”
省城三甲医院的主治医生这句话,让我瞬间僵在原地。我叫林远,是岩栖县一个普通的超市收银员,月薪四千多,父亲林建国患胃癌快两年了,为了给他治病,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还欠了亲戚几万块钱,本以为来省城能有一线希望,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最终判决。
当天下午,我办理了出院手续,带着昏迷的父亲返程。二叔林建军主动提出跟着一起,说是能帮我搭把手。车子驶在回岩栖县的路上,二叔脸上满是担忧:“小远,你爷爷奶奶都八十多了,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直接把你爸带回家,他最后那几天肯定还是昏迷状态,气息奄奄的样子,老两口见了,指不定得受多大刺激,万一再急出病来,那可就雪上加霜了。”
二叔说的这话确实戳中了我的顾虑,爷爷奶奶身体一直孱弱,父亲生病的事我们都尽量瞒着,要是让他们看到父亲濒临离世的模样,恐怕真的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见我神色松动,二叔继续说道:“咱岩栖县医院我有熟人,我托人给哥找个普通病房暂住几天,县医院离家里也就十分钟路程,真要是哥不行了,咱们几分钟就能赶回去,既不耽误事,也能瞒着你爷奶,让他们少受点罪。你看这事行不?”
我对着二叔点了点头:“二叔,还是你想得周到,那就麻烦你了。”
车子抵达岩栖县医院后,二叔果然很快就联系好了人,给父亲安排了一间双人病房。安顿好父亲后,我去补办住院手续,二叔则留在病房里守着父亲。
等我办完事回到病房时,看到二叔身边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一男一女。二叔见我回来,立刻起身介绍:“小远,这两位是我朋友,县医院的王医生和李医生,这次多亏了他们,才能这么快给哥安排上床位。”
我连忙走上前,对着两位医生拱手道谢:“王医生,李医生,真是太麻烦你们了,辛苦你们了。”王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摆了摆手:“不用客气,都是熟人介绍的,应该的。”
寒暄过后,王医生语气严肃地对我说道:“小伙子,你父亲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省城医生的判断没错,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建议你把你父亲转入ICU病房。”
这话让我瞬间愣住了,我疑惑地看着王医生:“王医生,省城的专家已经明确说了,我父亲已经没有治疗意义了,他现在一直昏迷着,转入ICU还有用吗?而且ICU费用那么高,对我父亲这种情况,好像没必要吧?”
听到我的话,王医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了许多:“你这年轻人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没必要?ICU里有专业的设备和医护人员,能实时监测你父亲的生命体征,还能通过药物维持他的呼吸和心跳,哪怕能多撑几天,让他多活几天,这难道不是意义吗?”
我被王医生的话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辩解道:“王医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医生打断了:“你别觉得不觉得的,我看你就是舍不得花钱!你父亲养你这么大,现在他昏迷不醒、快走了,你连给他找个安稳的地方多撑几天都舍不得,你这叫孝顺吗?要是传出去,别人不得戳你脊梁骨?”
“不孝顺”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瞬间涨红了脸,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二叔凑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劝说:“小远,王医生说得对,咱不能让别人说闲话。哥这辈子不容易,最后几天了,咱得尽最大的努力,哪怕能让他多撑一天、走得安稳些也是好的。钱的事你别太担心,实在不行,二叔帮你凑点。”
二叔的话看似暖心,却无形中给我增加了更大的压力。我看着王医生指责的眼神,再看向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又想到要是不答应,恐怕真的会被亲戚邻居说不孝,我心里开始动摇了。
我咬了咬牙,抬头看向王医生:“王医生,那转入ICU一天得多少钱?”王医生见我松了口,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嘲讽:“一天大概八千块钱,你父亲最多也就三天,总共也就两万多块钱。这点钱,换你父亲几天安稳,让他走得有保障,难道不值吗?我看你就是太自私了,连这点钱都舍不得为你父亲花。”
我心里很清楚,这笔钱花出去,未必能改变什么,父亲该走还是会走,但王医生的嘲讽和“不孝”的指责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看着病床上昏迷的父亲,想到他从小到大对我的疼爱,想到他此刻或许还在承受着痛苦,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好,我同意转入ICU。”我声音沙哑地说道,说完这句话,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王医生点了点头:“这才对嘛,早这样不就完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照顾你父亲的。”
二叔也在一旁附和道:“这就对了,小远,哥知道了也会欣慰的。”我没有理会二叔的话,只是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父亲冰冷的手,心里充满了无奈和苦涩。我知道,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为了父亲,为了不落下“不孝”的名声,我别无选择。
当天晚上,父亲就被转入了ICU病房。王医生特意叮嘱我:“ICU病房是无菌环境,家属不能进去探视,只能在外面的窗户边看一眼,每天下午三点有十分钟的探视时间,你记好了。”
透过厚厚的玻璃窗,我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旁边的仪器不断发出“滴滴”的声音。
我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父亲能真的多撑几天,也希望这两万多块钱能花得值。
2
父亲转入ICU后,我便在医院走廊里扎了根。就盼着能隔着玻璃多看父亲一眼。王医生说的“无菌要求”看似合理,但执行起来却严苛得有些反常,护士都站在旁边紧盯着,根本不允许我仔细观察父亲的状态,更不许拍照或录像。
我曾问过护士,父亲有没有清醒过,护士总是含糊其辞,要么说“一直昏迷,情况稳定”,要么就以“ICU患者情况特殊,不便多透露”为由搪塞过去。起初我只当是医院的规定,并未多想,只想着只要父亲能多撑几天,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日子一天天熬着,转眼就到了省城医生说的“最后三天”。那天一早,我心里就堵得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守在ICU门外的脚步都有些发飘。我盯着墙上的时钟,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心里既期待探视时间的到来,又害怕看到不好的结果。
可还没等我等到下午的探视时间,王医生就拿着一张缴费单找到了我,“林远,你父亲的ICU费用快用完了,账户里已经没有余额了,赶紧去缴费,不然没法继续治疗了。”
我抬头看着王医生,声音都在发抖:“王医生,你说什么?缴费?省城的专家明明说我父亲最多撑三天,今天刚好是第三天,他怎么还在治疗?难道他……”我话没说完,就被王医生厉声打断。
“你难道盼着你父亲死吗?”王医生的声音引来走廊里其他家属的侧目,“什么省城专家?我看你就是被他们的话吓破了胆!你父亲现在在ICU里情况稳定,靠着设备和药物维持着生命体征,说不定还能多撑几天,你倒好,居然在这里诅咒自己的亲生父亲!”
“我没有!我只是疑惑,专家明明说……”
“专家说的就一定对吗?”王医生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我们在ICU里实时监测你父亲的情况,难道还不如一个只看了几次的专家?我看你就是舍不得花钱,当初让你转ICU你就磨磨蹭蹭,现在缴费了你又找借口,你这种不孝子,真是白让你父亲养你一场!”
周围的目光像无数根刺,扎得我浑身不自在,那些目光里有指责,有同情,还有鄙夷。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解释,在别人眼里,我就是那个舍不得给父亲花钱治病、盼着父亲死的不孝子。
二叔见状立刻上前拉住我,对着王医生陪笑道:“王医生,实在对不起,孩子年轻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钱的事我们马上解决,马上解决。”说完,他转头对着我压低声音呵斥,“小远,你发什么疯?赶紧去缴费!哥还在里面躺着呢,你要是耽误了治疗,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看着二叔严肃的神情,又想到病床上昏迷的父亲,心里的委屈和疑惑交织在一起。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可却被硬生生扣上了“不孝”“盼父死”的帽子。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攥紧了口袋里仅有的几千块钱,又给几个关系好的同事打了电话借钱,凑够了一天的费用,狼狈地去缴了费。
缴费回来后,我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浑身无力。王医生的斥责、周围人的目光、二叔的呵斥,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反复回放,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省城专家的判断一向权威,怎么可能出错?父亲明明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转入ICU真的能续命吗?还有王医生的反应,为什么我一质疑,他就立刻用“不孝”来指责我,是不是在刻意回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