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七月的郑州，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唤。林建国从空调车里钻出来，太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市民之家那栋玻璃幕墙大楼在烈日下泛着白光，他把车停在路边划线的临时车位，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向大厅走去。他今年四十六岁，中等身材，鬓角已经有了些白发。作为一家小型装修公司的老板，他今天来是为几个工人的社保问题奔波。还没踏上台阶，手机就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您好……请问是车牌号豫A****的车主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哽咽。 “是我，怎么了？” “对不起，我……我骑电动车不小心撞到您的车了……”女孩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 林建国心里咯噔一下，转身朝停车场走去。“你别急，我就在附近，马上过来。” 绕过花坛，他远远看见自己的黑色大众旁边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齐肩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看见林建国过来，她紧张地攥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叔叔，对不起……” 林建国先围着车转了一圈，左后保险杠有一道约十厘米的划痕，漆面被刮掉了，露出了底漆。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还好不算太严重。 “你没事吧？”他站起来问女孩。 “我没事，就是……就是车……”女孩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了出来。 “人没事就好。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姜美若，今年十九。”女孩小声回答。 “美若？是美若天仙的那个美若吗？”林建国尽量让语气轻松一些。 女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时候妈妈希望我能长得漂亮些，就起了这个名字。可惜……”她苦笑一下，“让妈妈失望了，长成了灰姑娘。” 林建国被她这话逗笑了：“灰姑娘就应该撞白马王子呀，怎么撞上我这个大叔了呢？” 姜美若破涕为笑，但很快又愁容满面：“叔叔，你看这得多少钱修理？我……我赔给您。” 林建国看着她简单朴素的穿着，问：“你身上有多少钱？” 女孩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纸币，还有几个钢镚：“一共一百零三块五……” “这点钱不够喷漆的。”林建国实话实说，“要不你给你爸妈打个电话？” 听到“爸妈”两个字，姜美若的表情突然暗淡下来：“我爸妈……他们离婚了。妈妈一个人带我，脾气很暴躁，要是知道我把别人车撞了，一定会骂死我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这两年身体不好，工作也丢了，我不想让她操心。” 林建国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女儿林晓雨，比美若小一岁，今年高三，正是备考的关键时期。要是晓雨在外面遇到这种事，他肯定希望有好心人能帮一把。 “你在上学吗？”他换了个话题。 “嗯，我在郑州师范学院读大一，声乐专业。暑假在酒店打工，想挣点下学期的生活费。”姜美若说着，从电动车筐里拿出一个旧帆布包，掏出一张学生证递给林建国看。 林建国接过学生证，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和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的姑娘判若两人。他突然注意到美若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旧伤。 “你这手是怎么了？” 美若下意识把手缩到背后：“没什么，小时候不小心烫的。” 林建国没再多问，把学生证还给她：“这样吧，叔叔不要你赔了。你好好学习，等将来大学毕业有了工作，要是还记得这件事，再请叔叔吃顿饭，怎么样？” 姜美若愣住了，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因为感激：“叔叔，这怎么行……不行不行，我肯定会赔的。我们加个微信吧，等我发了工资，一定先赔给您！” 看着女孩坚定的眼神，林建国拿出手机，两人加了微信。美若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在琴房练歌的照片，网名叫“若音”。 “你现在要去哪里？需要我送你吗？”林建国问。 “不用不用，我还得去酒店上班。”美若急忙摆手，“叔叔，真的谢谢您，我一定会还钱的！” 看着她骑着那辆破旧电动车远去的背影，林建国摇摇头笑了。他拍了张车损的照片，打算过几天有空再去修。对于做装修生意的他来说，这点小刮擦根本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