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车刚停在苏雨晴楼下，拦门的是她男闺蜜程凯。

他往院子正中间一站，两腿叉开，环着胳膊冲我笑。

"哥们，咱这规矩，新郎从我胯下钻过去才能进门。"

满院宾客一片哄笑，摄像师的镜头已经怼过来了。

苏雨晴站在他旁边，走过来拉我袖子，"老公，就是玩笑，配合一下嘛。"

我低头看了看地面，没动。

抬起头，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里的捧花递给伴郎。

"不用了。"

我转身走回车里，把门带上，给我妈拨了过去。

"婚宴定金的事让舅舅去谈退款，今天的事我拍下来了，回头你看看，看完你来决定这门亲事还结不结。"

门外，苏雨晴已经开始拍车窗了。

1

结婚这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情愿的。

苏雨晴是我妈同事的女儿，两家人认识快二十年，算是知根知底。

大学毕业那年，我刚从部队退伍，跟几个战友合伙开了一家安保公司，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压根没心思谈恋爱。

但架不住我妈天天在耳边念叨：“人家姑娘长得周正，在国企工作稳定，你俩先处处看，就当给妈个面子。”

第一次见面，苏雨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捂着嘴笑：“你当过兵啊？肩膀挺宽的，站你旁边还挺有安全感。”

人长得确实白净，一米六五的个头，说话温温柔柔，朋友圈里岁月静好，不是看展就是喝手冲咖啡。

长辈撮合，加上确实到了该成家的年纪，我俩就这么处上了。

但交往没多久，我就发现了一件极其膈应人的事——她身边，一直像连体婴一样黏着一个男的。

程凯。

第一次知道这号人物，是我俩刚确立关系三个月的时候。

那天下了暴雨，我提前收工去她公司楼下接她。隔着雨幕，远远看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个男人，极其自然地搂着她的肩膀从大厅出来，两人有说有笑，甚至同撑一把伞，大半个身子都贴在一起。

我把车开过去，摇下车窗，按了声喇叭。

苏雨晴看见我，脸色一僵，迅速把那男的胳膊拨开，小跑过来钻进副驾驶。

“那男的谁？”我递给她几张纸巾，语气平静。

“哦，程凯啊，我跟你提过的，我大学室友的前男友。后来他俩分了，大家在一个圈子里，关系就一直不错。”

“男闺蜜？”

“哎呀你别用那种词，多难听，他就是个普通朋友，今天我没带伞，他顺路送我出来而已。”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当兵的人直觉都很准，那个程凯看我的眼神，绝对不是看“朋友男朋友”的眼神，而是一种隐秘的挑衅。

从那之后，程凯这个名字，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癣，三天两头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程凯说新开的那家日料不错，改天咱俩也去尝尝吧？”

“我电脑又蓝屏了，程凯帮我重装了系统，你上次答应我的拖了一周都没弄。”

“今天来大姨妈肚子疼，程凯特意给我点了杯热红糖姜茶，他记性真好，连我生理期都记得。”

有一回我实在忍不了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苏雨晴，你跟程凯到底什么关系？他连你生理期都记这么清楚，我是不是该给他发个工资让他替我谈恋爱？”

苏雨晴脸瞬间沉了下来。

“秦越，你这人怎么这么龌龊？我都说了是纯友谊，你非要往脏了想，你累不累啊？”

“是我龌龊，还是你们没界限感？你能不能别天天在我面前提他？”

“我提我朋友怎么了？你心眼就这么小？当兵出来的男人不都该心胸宽广吗，你怎么跟个女人一样斤斤计较！”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炉火纯青。

回去之后，我跟我妈提了分手的想法。

结果我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别作！人家雨晴条件多好，配你个大老粗绰绰有余。有个男闺蜜怎么了？现在年轻人都开明，你别小家子气把这么好的婚事搅黄了！”

我爸在旁边抽着闷烟，半天憋出一句：“你妈说得对，差不多得了，别挑剔。”

行吧。

为了让我妈安心，我把这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2

谈了一年半，两家人张罗着订婚。

订婚宴那天，程凯毫无意外地出现了。

他不仅来了，还极其自然地坐在了苏雨晴那桌，紧挨着她。

整场宴席，我端着酒杯敬酒，路过那桌三次。三次都看见程凯凑在苏雨晴耳边低声咬耳朵，苏雨晴笑得花枝乱颤，甚至还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画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才是今天订婚的主角。

我强压着火气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明知故问：“这位是？”

苏雨晴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老公，这是程凯呀，我经常跟你提的。”

程凯慢悠悠地站起来，比我矮了半个头，瘦得像根竹竿。他伸出手，笑得一脸无害：“久仰久仰，秦哥是吧？雨晴老跟我夸你，说你这一身腱子肉，特man。”

我伸出手，用力握住他的手。

他脸色瞬间变了，手心里全是冷汗，嘴角抽搐着想往回缩。

我松开手，冷冷地看着他：“嗯。”

“秦哥别介意啊，我跟雨晴认识好几年了，就是好哥们儿，纯友谊，你把心放肚子里。”他揉着手腕，还不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低头扫了一眼他碰过的地方，眼神冷厉。

他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去。

订婚宴结束，我开车送苏雨晴回家。

一路上，她一直捧着手机在聊微信，时不时笑出声。

“跟谁聊呢这么开心？”我看着前方的路况问。

“程凯啊，他说你今天板着个脸太吓人了，跟个黑社会似的，哈哈哈。”

“他要是真怕我，还敢整晚黏在你旁边？”

“你这人怎么又来了？说话能不能别夹枪带棒的？人家今天可是特意推了工作来给咱们捧场的！”

我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苏雨晴吓得尖叫了一声。

“苏雨晴，咱俩今天把话说清楚。”我转过头，死死盯着她，“既然订婚了，你以后就跟程凯保持距离。我不管你们以前多好，从今天起，别让我再看见他围着你转。”

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理喻。

“秦越，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交什么朋友还需要你审批？你是不是有控制狂倾向？”

“我没不让你交朋友，我说的是保持距离！哪个正常男闺蜜会记女人的生理期？会天天副驾驶接送？会订婚宴上咬耳朵？”

“你这就是不信任我！我跟程凯认识得比你早，凭什么你一出现我就得跟他断交？”

“凭我是你未婚夫，凭我马上是你合法丈夫！”

她冷笑一声，抓起包推开车门，重重地摔上车门：“不可理喻！”

第二天，苏雨晴她妈就给我妈打了电话告状。

我妈气急败坏地冲进我房间，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不是有病？又因为那个男闺蜜吵架？人家雨晴都解释了，你还揪着不放，你是不是不想结这个婚了！”

看着我妈因为高血压气得发红的脸，还有她鬓角的白发，我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妥协了。

隔了两天，我给苏雨晴发了条微信：“对不起，前天是我态度不好，我想多了。”

她秒回：“知道就好，以后别再这么神经质了。”

紧接着发来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我看着屏幕，只觉得一阵反胃，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3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这三个月里，我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忙着看房、装修、跑婚庆公司、定酒店菜单。

苏雨晴基本做甩手掌柜，理由永远是“年底公司忙，抽不开身”。

唯一一次她主动参与，是去拍婚纱照。

拍完那天傍晚，我刚把车开到影楼门口准备接她去吃饭，就看见一辆白色的奥迪A4停在路边。

苏雨晴拎着沉重的婚纱裙摆，笑盈盈地上了副驾驶。

驾驶座上的人，是程凯。

“秦越，我坐程凯的车先走了啊，他正好顺路去市区，我去拿个东西！”她摇下车窗，朝我挥了挥手。

摄影师站在我旁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欲言又止。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奥迪扬长而去，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婚礼前一周，两家人坐在一起对最后的流程。

苏雨晴她妈突然笑眯眯地提了一嘴：“对了亲家，接亲那天得热闹热闹。雨晴她那些年轻朋友说，要好好拦一拦门，考验考验新郎官。”

我妈赶紧附和：“应该的应该的，结婚嘛，越闹越喜庆。”

苏雨晴她爸补了一句：“程凯那孩子说他来当总指挥，他点子多，肯定好玩。”

我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苏雨晴。

她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躲避着我的视线。

婚礼前三天，我的好哥们兼伴郎张磊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很急。

“兄弟，我刚听说个事儿，你有个心理准备。”

“说。”

“我女朋友跟苏雨晴是同一个部门的，她刚偷偷告诉我，说程凯在他们的朋友群里吹牛，说接亲那天要搞个大招，让你当众钻他的裤裆，杀杀你的威风。”

我握着手机的指骨瞬间泛白，声音冷到了极点：“谁给他的胆子？”

“秦越，你听我说，这事你必须跟苏雨晴提前交涉。伴娘要个红包、做个俯卧撑都行，钻裤裆这事儿绝对不能忍，这是侮辱人！”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直接给苏雨晴发消息：“接亲当天的拦门游戏，程凯准备搞什么？”

她回得很快：“不知道呀，他说准备了惊喜，保密呢。”

“如果是让我钻他的裤裆呢？”

“哎呀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他没那么没分寸。”

“万一是呢？”

“就算是有类似的游戏，那也是图个吉利热闹嘛，你别那么敏感行不行？到时候配合一下就过去了。”

看着屏幕上“配合一下”四个字，我心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凉透了。

我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我不会钻。如果他敢搞这一出，后果自负。”

苏雨晴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你又犯什么轴？大喜的日子你别给我摆臭脸，行了，我要敷面膜睡觉了。”

婚礼前一天晚上，张磊提着两打啤酒来了我家。

“兄弟，我把话撂这儿，明天要是那孙子真敢叉开腿，你千万别低头。男人的膝盖和脊梁，不能折在这种烂人手里。”

“放心。”我开了一罐啤酒，跟他碰了碰，“他要是不搞事，我安安稳稳把婚结了。他要是敢搞事——”

我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啤酒。

“这婚，就当是给他办的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