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路灯还在苟延残喘，张伟的电动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头盔面罩上的冰碴子硌得脸生疼。这是他凌晨跑的第七单，手机揣在怀里焐着，生怕冻关机断了生路。

三年前，他揣着“过渡一下”的念头挤进外卖大军，如今才发现，这哪是什么过渡，分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无底洞——一天不跑，房租要断供，孩子的学费要搁浅，一家人的日子就得停摆。

你可能不知道，像张伟这样没工牌、没合同、收入全靠零碎订单拼凑的人，全国已经超过2亿。不是我们不爱稳定，是稳定的工作，早就被时代碾碎成了一地鸡毛。

前阵子刷到老同学的动态，这位深耕广告圈十年的文案老手，如今靠接短视频脚本糊口。他说现在最怕两个字：“重写”。上个月熬了三个通宵的稿子，被甲方一句话打回原形，别说稿费，连句“辛苦了”都没捞着。最讽刺的是，朋友圈里那条“通宵赶稿”的动态，点赞数比他的工资条数字还多。

这年头，有人在格子间里熬出颈椎病，拿着饿不死也富不了的死工资；有人蜷缩在出租屋的电脑前，通宵剪片写稿，挣不到五险一金，只换来甲方一句轻飘飘的“流量不错”。

你以为灵活就业是年轻人的自由选择？看看2024年的就业数据吧——近1200万应届毕业生涌入市场，岗位越来越少，合同越签越短。很多公司干脆不招人了，直接把项目拆成碎片化任务挂到平台上：设计一张海报、翻译一份文件、写一篇周报、运营一个账号，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算法派单，秒速到账，听着挺酷，可没人告诉你：骑车摔骨折了该找谁报销？被甲方白嫖了该向谁维权？失业了能不能领一分钱补贴？

我那表妹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同时挂着三个平台的账号，白天顶着大太阳拍探店视频，晚上对着电脑做线上客服，周末还要帮人代写简历。她算过一笔账：每月必须啃下47个任务，才能勉强覆盖房租和生活费。她说自己就像一块永远充不满的电池，不敢歇，不敢病，更不敢断电——一断电，生活就彻底停摆了。

这种“自由”，不过是被多个系统同时监控的囚徒困境，你稍有懈怠，立马就有新人顶上来。规则是平台定的，评分说降就降，系统随便一个调整，昨天还能跑满15单的老手，今天可能连派单资格都捞不着。

更荒唐的是，出了事，连个负责的人都找不到。去年有个骑手送餐时摔成骨折，平台轻飘飘甩来一句“不存在劳动关系”；找保险理赔，对方又说“不在承保范围”。最后两万八的医药费，全靠亲友众筹才凑齐。

这些事听多了，心里发紧。不是我们不够努力，是这套零工系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人留安全垫。

你看那些直播带货的，今天还在喊着“GMV破百万”，明天可能连个坑位都抢不到；那些自由设计师、远程程序员、知识付费博主，表面光鲜亮丽，背后全是说翻就翻的船——甲方一句话，几天的心血全白费；平台一个算法变动，流量瞬间归零。没有晋升通道，没有年终奖，连个一起吐槽的同事都没有。团建？不存在的。加班？天天都是。

.以前，打零工是学生赚零花钱的副业；现在，打零工成了中年人养家糊口的救命稻草。企业精打细算，把人力变成随取随用的资源池，用完就扔；平台稳赚抽成，规则随心改，把劳动者的血汗，变成自己财报上的数字。

我们拼命跑单、熬夜赶稿，换来的却是越来越低的单价、越来越严苛的考核。

这哪是什么灵活就业？分明是一场没有保障的生存赌局。

你说这是退路？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被推上这条路，路边却连个遮风挡雨的棚子都没有。

明天的饭从哪来？下季度的房租怎么凑？老了动不了了怎么办？

没人能给出答案。

但最荒诞的是什么？我们一边刷着短视频，给那些“月入十万的自由职业者”点赞喝彩，一边在凌晨三点的寒夜里，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等下一单的提示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