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一点,我瘫在出租屋地板上,对着敞开的行李箱发呆。
那半袋米就横在散乱的衣物中间,土黄色的编织袋,针脚歪歪扭扭。我叹了口气,伸手去提——手感不对。
米袋中间,有个硬块。
我心跳漏了一拍,扯开袋口的麻绳,把手探进冰凉的米粒里。指尖触到一个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的东西,皱巴巴的,方方正正。
掏出来,是个信封。
我手开始抖。撕开,一沓红色的钞票滑出来,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展开,是父亲歪歪扭扭的字:
“爸知道你房租涨了,别太省。多吃点好的。”
没有落款。
我跪在地上,大米撒了一地。眼泪砸在钞票上,晕开一片潮湿。
一周前,春节最后一天。
“城里什么都能买到,真别带了。”我第无数次重复,看着母亲还在往我箱子里塞腊肠。
父亲蹲在门口抽烟,没说话。
夜里十一点,他忽然扛着半袋米进来:“带上。”
“爸!这多重啊!城里米又不贵!”
“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他声音闷闷的,“城里米有农药。”
我们吵了起来。我第一次见他那么固执,近乎粗暴地把米往箱角塞。母亲打圆场:“少带点,少带点……”
最后,是这半袋。
我以为他生气了。离家时,他站在院门口,只说了句“到了发消息”,就转身回了屋。
现在我知道了。
他知道我转发《租房避坑指南》时,正在为涨租发愁。
他知道我抱怨外卖又贵又难吃时,其实是想念家里的味道。
他知道我深夜加班定位的灯火里,藏着多少疲惫。
这个连微信支付都学不会的父亲,却把我每一条朋友圈都“读”完了。他读不懂城市套路,却读懂了我所有没说出口的难。
那两万块钱,是他们准备换农机的。
母亲后来在电话里哭:“你爸怕你嫌他烦,不敢多打电话……让你别省着,听见没?”
背景音里,父亲抢过电话,还是硬邦邦的语气:“哭啥!大小伙子!……米记得吃,别放坏了。”
可我知道,他一定也在那头红了眼眶。
我把米仔细倒进米桶,那张纸条抚平,贴在了床头。
原来我精心分组屏蔽的朋友圈,早被他们用最笨拙的方式,一字一句地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