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我被林婉棠逼着签下收养协议,从她未婚夫变为养弟。
在次日属于我们的世纪婚礼上,
作为证婚人,为她和她的小竹马递上婚戒。
宾客们鄙夷着唾弃,
“霍瑾年跟了林小姐七年,被甩后还舔着脸当证婚人。可那沈逸飞可是救过林小姐命的,比不了。”
“准林先生沦为林家养弟,还是霍瑾年玩的花。”
我强忍恶心,送上祝福,“恭喜林小姐和沈先生喜结连理。”
她笑笑,没说话。
我假装没看见她通红的眼眶和拿起对戒时颤抖的双手。
只捂着刺痛的心脏,只想,也只能,陪她最后一个冬天。
可婚后祭拜时,老宅祠堂突发大火,
林婉棠紧攥着我的病危通知书看我一眼,最后义无反顾地抱着新婚丈夫冲出火场,
恍惚时,我接通来电,
“对,墓地就定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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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棠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猛地甩开。
她艰涩到呕血的声音钻进我耳朵,
“瑾年,等我送逸飞出去就来找你,听话。”
又是听话。
不容我拒绝,眼前只剩她焦急的背影。
烟灰顺着鼻腔钻进心脏,呛得生疼。
再睁眼,胳膊上冰冷刺痛。
血液顺着针管装满了一袋袋血袋。
“林小姐,霍先生身子太弱,又有凝血障碍,再抽下去会出事的!”
护士哆嗦着替我求情,声音低了又低。
“继续抽!逸飞情况危急,用血多,要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
沉稳矜贵的林婉棠第一次人前失态,
“有什么后果我担着。”
我张张嘴,没管干涸裂开的唇角浸满鲜血,
“抽吧,以后我就不欠你了。”
林婉棠顿了顿,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她死死攥住颤抖的双手,
为什么会抖?是冬天的雪太冷了?还是她后悔了?
等我醒来,空无一人的普通病房里,久久回荡着亲切问候和劫后余生的庆贺。
只是那都来自隔壁,沈逸飞的房间。
来往的护士你一言我一语,
“天煞孤星?别瞎说。好歹他是林小姐前未婚夫,再怎么着,现在也是林家养子,身份高着呢。”
“可抽了几袋子血救林先生,自己差点死过去都没人管啊。”
声音越来越近,护士敲了敲病房门,“霍先生,林小姐特意叮嘱。”
我双眼瞬间明亮起来,等着护士再说些什么,
可她顿了顿,“说……你醒了就快去隔壁看看林先生,慰问两句,面子上要过得去。”
瞬间,手脚冰凉。
我使劲捶打着刺痛的心脏,强压下呕吐晕厥的生理反应,
强撑着走到隔壁的VIP病房,轻扣房门。
“林先生好些了吗?”
闻言,原本其乐融融的一大家人立刻收了笑,阴郁着看着向门口,我这个不速之客。
我扯了扯嘴角,
“林先生福大命大,又有婉棠照顾着,很快就能恢复如初的。林总,您二老不必担心。”
病床上,沈逸飞捂着嘴轻咳两声,不经意漏出无名指的银戒。
“谢谢哥哥关心,有爸妈和婉棠在,我就好多了。”
那是我和林婉棠用了七年,亲自设计打磨出来的婚戒……
闻言,林家二老欣慰的笑着,却在看向我时皱眉冷眼。
他们看不上我这个俗人,几次三番威胁林婉棠和我断了联系。
不惜挖走林婉棠的公司机密,导致公司差点破产。
甚至绑了我,眼睁睁看着林婉棠一人闯入绑匪窝,
断了条胳膊救下我,躺在医院半个月,
尽管如此,她也没和二老低过头,没有过和我分手的念头。
挺了七年,偏在婚礼前夜,她变了卦。
我失血过多还没彻底恢复,椅着门框的身体逐渐发抖,下滑,
却没跌在冰冷的地面,林婉棠迅速冲过来稳稳接住我,
“瑾年……”
林总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极具威严。
“婉棠。”
没等我眼底的冰冷化开,林婉棠的声音再次刺骨,
“既然当了林家养子,就是逸飞的兄长。”
她上下扫视了我一圈,最后落在我苍白削瘦的脸上,
“身子这么弱,怎么照顾好逸飞。”
闻言,我使劲推开她禁锢在我腰间的手,
“只要我不死,林先生我就会照顾好。毕竟我都答应您了,您说是吧,林小姐?”
林婉棠见状怔愣一瞬,眼眶通红的盯着我,声音都有些颤动,
“好,好……好!”
回到病房,我强撑着打开监控摄像头,
看着那头在轮椅上晒太阳的妹妹,异常的心跳终于回归平静。
房门再次被叩响,
“霍先生,您再受刺激,病情加重到咳血时,就要换红药丸了,到时,心脏配型要是还不成功,怕是一个月都抗不过去了。还有,……”
医生顿了顿,
“您已经怀有身孕了,您妻子她……”
我瞬间僵在原地,握紧手里的黄药丸,久久不能出声。
直到林婉棠进来,我才挥挥手让医生出去了。
她眼里的红血丝还没消,显然是陪床沈逸飞时留下的。
我从不知道她抽烟,可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瑾年,你还在恨我,对吗?”
不恨?怎么可能。
七年感情,
她见过我为妹妹四处求人的窘态,见过我作为当红作家人被簇拥的辉煌,
我见过她为我独闯匪窝的倔强,见过她因我心脏病发的绝望。
抢救室外的三天三夜,她一个人守在外面像丢了魂,
见我醒来,只一句“活着就好”让我认定了他,死都不改。
可偏偏七年波折都挺过来了,婚前那夜,林婉棠以我妹妹做威胁,
逼我签下收养协议,宣告退婚,还在次日参加她和她小竹马的婚礼。
那晚,她该知道我恨极了她。
我久久不出声,可猩红的眼眶和嵌入血肉的指甲说明了一切,
见状,林婉棠下意识冲上前掰开我的手指,
“霍瑾年!你有凝血障碍你不知道吗?不想活了?!”
我艰涩出声,每个字都是疼痛,
“血都抽了几袋了,不也没死吗。”
“霍瑾年!”
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像是“死”这个字触了她的逆鳞。
“下个月我和沈逸飞准备去国外度假,那儿暖和。你安排一下时间,和我们一起。”
“听话。”
又是听话。
只要是听话,
就是要我放弃七年感情被逼着签下收养协议,
就是要我眼睁睁看着她抛下我先救沈逸飞,
就是要让我亲眼目睹她和沈逸飞一同去我俩约定的地方度蜜月……
林婉棠的声音不容拒绝,可眼神却是无助,期盼,试探……
我们盼了七年的蜜月旅行,要去南方,要去没有雪的地方,她知道我怕冷,
终究,期望一场空。
我笑着看她,“好……”
出院后,在林家待了十多天,几乎见不到林婉棠,
除了她和沈逸飞在餐桌上亲昵时,除了她当着全家人的面,高调送给沈逸飞生日礼物时。
林婉棠一个眼神都没留给我,径直走向沈逸飞,
“逸飞,当红作家的全集加签名,我都给你带来了,生日快乐。”
林婉棠用了三年,去了无数国家城市,耗尽心血收集的,要送我的新婚礼物,如今被沈逸飞捧在手心。
我突然觉得心里又空了一块。
沈逸飞见我脸色苍白,特意走近了,
“霍哥哥,你要不就送我,你那本新书的署名权吧。”
她声音分明轻柔甜腻,我却被压的喘不过来气。
我震惊的看着林婉棠,
她难道要看着沈逸飞胡来?!
她明知道那本书对我俩,对我,多重要!
可我没等到她的解围,反而等来了她的纵容。
就像我等不到婚礼,反而等来了死神宣告的死期……
林婉棠皱着眉,摆了摆手,“瑾年,给他吧。”
“你初来林家,该有个当兄长的样子。”
她见我通红的眼眶,顿了顿,
“大不了下个月旅游,我多顺着你便是。”
瞬间,我眼前一黑,胸腔汹涌,似有万千蚂蚁在啃食心脏。
我猛地一咳,鲜血顿时顺着嘴角下流。
林婉棠连忙上前,却被沈逸飞扣住手腕,
“婉棠……我怕……”
她脚步顿住,没再上前一步,“霍瑾年,不想给就算……”
“给他!”
我掷地有声,林婉棠却怔愣了一瞬,似是对我的果断不满。
没再听林婉棠安抚沈逸飞的话,
我拿出口袋里的红色药丸吞了下去,就转身离开了。
此后,林婉棠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对视,说话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我倒差点以为,我们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说上话了。
直到出游前三天,沈逸飞收拾行李时,在我抽屉里发现了他丢失的婚戒。
“霍瑾年!我知道我抢了婉棠你心里不舒服,可现在我才是她的合法丈夫,你只是林家养子!”
“论时间,我和婉棠青梅竹马,你才是后来者。”
“我不过是要了你一本书的署名权,你就要偷走我和婉棠的婚戒!”
“阴沟里的老鼠,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和婉棠幸福恩爱?!”
沈逸飞一句叠着一句,没给一丝话缝,我几次反驳都被堵在嗓子里。
眼见林家二老来了,林婉棠也紧跟在后,沈逸飞的眼泪顿时汹涌而出。
“霍瑾年,我们答应婉棠让你进林家,不是让你来为非作歹的!”
林总的声音不怒自威。
我刚想辩驳,林婉棠开口,
“瑾年,还给逸飞。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便是。”
眼前四双眼睛盯着我,只觉得手心里躺着的婚戒越发灼手。
我张张嘴,却流下两滴泪。
只觉得心脏绞痛。
我走近楼梯口,死死摁住心脏,迎着林婉棠的目光,将戒指递到沈逸飞面前。
“对不起,还你。”
“林家,我会离开。”
沈逸飞没想到我认下罪名,愣了半晌才接过戒指。
我刚想转身下楼,却被林婉棠一把拉住手腕,她声音颤抖,
“瑾年,我……”
沈逸飞见状立即冲上来就要抱我,
“哥哥,我不是想你走,我就是丢了戒指太着急了……”
我脑子嗡嗡响,下意识甩手,沈逸飞却突然跌倒在地上,额角青紫了大片。
“霍瑾年!”
林家二老的咒骂声在我耳边炸响,
林婉棠下意识甩开我去扶地上的沈逸飞,
却没想,她将我甩至楼梯口,
我一脚踏空,径直滚了下去。
眼前昏暗,只觉得腿间一股股暖流汹涌而出,
最后只听见急切到近乎绝望的一声“瑾年!”便昏死过去。
耳边终于清净了。
恍惚间,病房外的对话声越发清晰,
“林小姐,霍先生本就有凝血障碍,身体素质又太差,再不输血,危在旦夕啊。”
医生好言相劝,可林婉棠却语气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沈逸飞的血不行,抽血太多会伤了他的心脏,我不允许。”
“除了逸飞,你们再进行匹配。谁的都行,要快!”
我讪讪笑笑,眼泪不知觉浸湿枕巾。
接通叮铃铃的电话,那边的人态度和蔼亲切,
“霍先生,墓地尾款已经收到,合同已经拟好,您只管签字即可生效。”
“为您妹妹准备的私人疗养院也已经预定,只需入住即可。”
我努力压着声音,才让自己没那么狼狈,
“好,我明天过去。”
房门响起,林婉棠兀自走进来,
她打开手里的保温桶,声音不疾不徐,可眼底猩红,
“我炖的鸡汤,没放葱花香菜,多喝些吧,你身体太差了。”
我接过来默默喝着,和谐的这一幕将我拉回三年前,
我心脏病发,从鬼门关回来后,她也是这样失而复得的神情,给我亲手熬制鸡汤,记得我不吃葱花香菜……
“孩子,没保住……”
林婉棠的声音艰涩沙哑,
“一个多月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顿了顿,“没打算留。”
我抬眼看他,眼底没了半分柔情,只剩平淡,
“他无名无姓无身份,我怎么和孩子解释他妈是谁?”
况且,我不够时间孕育他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直到次日傍晚,林婉棠拿着三张机票接我去机场,
病房里空荡荡。
医生看着怔愣的林婉棠,
“霍先生昨晚去世了,您不知道?!”
林婉棠脑子轰鸣,瞬间止不住地浑身发颤,嘴里不停重复,
“我找到匹配心脏了,不可能,不可能……”
“瑾年,瑾年……”
“霍瑾年!”
彼时,我已经吞下最后三粒红色药丸,独自踏上前往南方墓园的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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