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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照片的眼眶涂红,跟流血一样,他说人类应该长出仓鼠的眼睛

他把照片的眼眶涂红,跟流血一样,他说人类应该长出仓鼠的眼睛他呆呆愣愣的,周围人都把他当傻子我说这个孩子大概是恋母,一个水

他把照片的眼眶涂红,跟流血一样,他说人类应该长出仓鼠的眼睛

他呆呆愣愣的,周围人都把他当傻子

我说这个孩子大概是恋母,一个水杯砸碎我的颧骨,是他妈妈扔的

”龌龊,你在说什么?“

我说,他恋母

1.

建云小学四年二班门口,下午放学的时间。尹欣看着学生们一个个从班里跑出来,在走廊里排队下楼。

“尹老师。”有个中年女人逆着人流走过来,尹欣刚刚回头,班里的孟小勇突然喊了声妈妈,抓起书包,扑到那女人面前。

那是黄若梅,孟小勇的妈妈。尹欣看到她,脑子里的某个地方忽然一疼。

孟小勇并不调皮,在男生们中算是很听话的,甚至有些听话得过头。课间常常一个人呆着,从不出去打闹。但与之相对的是,孟小勇在学习上的反应也很迟缓,别人看一遍就能记住的东西,他要重复五六遍,课堂测验的分数也很低,经常不能按时完成作业。

黄若梅很积极,为了这事没少和学校沟通,自己在家也一直辅导。有时候晚上十点多还会打电话给尹欣,请教作业问题。尹欣每次都会回应,但时间长了,心底也难免有些烦躁。

“黄姐。”尹欣礼貌性地笑笑,拍了拍孟小勇的书包。“小勇今天表现不错,语文课还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了呢。”

“好,好。”黄若梅摸了下小勇的脑袋,向教室里望了一眼。

“尹老师,我今天来是为了别的事,我让小勇先下楼等我,您有没有空和我聊一下?”

“当然、当然可以。”尹欣有些诧异,依然向孟小勇挥了挥手。

孟小勇没有多想,答应了一声,跟着同学的队伍跑向楼梯。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值日生,尹欣跟着黄若梅走进去。黄若梅四下看了看,靠在讲台边,从风衣里拿出手机。

尹欣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然而黄若梅在手机里翻了一会,终于翻出一张照片,举到尹欣面前。

那是小勇的自拍,经过修图软件处理,色调阴暗,小勇的两只眼睛都被涂成血红,就像两个圆圆的血洞,让尹欣背后忽然一紧。

“尹老师,这是他自己涂的。”黄若梅压低声音,手指向右划了几下,后面的几张都差不多。阴暗的光线下,照片里的小勇睁着一双空洞的血眼,望向屏幕之外。

“而且他昨天晚上写完作业,就去看他养的仓鼠。他以前也看,我没在意。但昨天他看着看着突然说了一句,妈妈,你看它的眼珠子,是不是用针扎透了,就会变得红红的?”

这句话配合着照片,让黄若梅感到心中一颤。

“我就是想跟您沟通下,小勇最近在学校,有没有什么异常?”

2.

我第一次见到小勇是在市心理协会的沙盘活动室。当时协会组织公益活动,免费为小学生做沙盘体验。

我和几个咨询师轮流值班,一个人带两个沙盘。近几年心理学逐渐普及,许多中小学教师都考了咨询师证,尹欣也是其中之一。她自学考试的时候曾找我答疑,所以接到这次公益活动的通知之后,她直接让黄若梅联系了我。

那天上午人很多,我第一眼便认出小勇,他和照片上没有多大差别,身材微微有些胖,对一个十岁的男孩来说正好,显得虎头虎脑。

排到小勇的时候,我正在平整前一个孩子弄出来的沙堆,黄若梅站在我旁边,显得惴惴不安。

“老师,我就是担心他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现在有的小孩子心眼可坏,他太老实,问也不说,要是被欺负的话能不能看出来?”

我抬起头,孟小勇正在观察架子上的沙具,看起来并没有关注这边。然而孩子的感觉最为敏锐,在同一间屋子里就应当保持警觉,黄若梅的问题会暗示到他,同样,我的反应也会。

“先做沙盘吧,您可以坐在那边,在结束前最好不要说话。”我说。

黄若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的拒绝。她抿住嘴,把散下的头发甩到脑后,悻悻地坐到对面。

孟小勇回过头,看了看我,慢慢走到沙盘边。

“这是天然海沙,不同于那种人工沙粒,颜色更自然。”我在沙子里划了一下,露出蓝色的底板,然后再划过去,恢复原状。

“蓝色的是水,如果你想表达水,就可以把它露出来。当然不要也没关系,这是你的世界,你可以随意布置,不管是堆起来做成山丘,还是挖下去,或者在任何地方放你想要的东西,架子上的东西都可以放,一切都按你的感觉,从现在开始,时间是一个小时。”

在我说话的时候,孟小勇一直垂着眼,偶尔捻起一撮沙子,从指缝里慢慢漏下。

“一次拿一个东西,都从这边放,不要换方向,好吗?”

我笑了一下,指了指沙盘靠近架子那一侧的长边。孟小勇嗯了一声,走到架子前开始看沙具。

这孩子真的很听话,我转头去给另一个孩子解释规则,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右下方摆了一只沙具,是一个黑色的小棺材,放的时候一定用了力,有一半已经没入沙堆,上面还撒了一层稀疏沙粒。

掩埋和用力插入,创伤和强迫的表现。

我坐在两个沙盘中间,同时观察,感觉自己被一分为二。

常规的沙盘是一对一,一对多的时候是集体沙盘,虽然是多人,但同时也是由多人完成同一个沙盘上的图像,最终分析集体关系。每一次放沙具,怎样放,有没有犹豫都应当被观察者记录。

但现在条件有限,为了宣传和普及,惠及更多的人,只能退而求其次,简单筛查,起码好过没有。

3.

孟小勇的沙盘终于在一个小时的期限内完成,与他同期的孩子早已经做完,没什么大碍,便换了下一个孩子来做。黄若梅在对面看着,始终想说些什么,但碍于我最开始说的话,只能抿着嘴,目光紧跟着孟小勇的动作。

他的沙盘在同龄人中很显眼,掩埋、倒置、分裂,典型的创伤表现形式几乎都有。就算尹欣没有提前联络我,我也会留下他的家长,询问大致的家庭情况。

从小勇摆沙具的一边看去,沙盘的右下方除了棺材,还有一座金色的塔和黑白无常。右上方有一些对着自己的士兵,坦克被沙子埋了一半,炮口对准中部。而中部的奥特曼玩偶被栅栏完全围了起来,栅栏外有一只倒置的黑衣人。左下方几只蜥蜴,左上方也是向着中部的坦克。

在沙盘理论中,不同区域反应不同心理内容的投射,右下是母亲,右上是父亲,左下是潜意识,左上是理想目标,中部代表自己,即自我认同。

他在母亲的区域里呈现了压抑的景象,把什么东西封进棺材里,用沙子掩埋,再用塔镇压。而黑白无常代表转化,这镇压并非坚不可摧,虽然塔和棺材的力量很大,但无常总会伺机引渡那被镇压的东西,完成由死到生的转化。

这表达的是内心深处的冲突,也是两股力量的角逐。就像中部的奥特曼和正在攻击他的坦克、士兵。那些奥特曼尽管强大,但仍然害怕这攻击,所以用栅栏把自己和周围完全地隔开,画地为牢。

坦克和士兵摆放在父亲和理想的区域,代表这攻击来自超我,即道德约束。

“这个人是谁?”我指了指倒在栅栏外的黑衣人,孟小勇看过去,挠了挠头。

“他是坏人,来打奥特曼的,奥特曼把他打死了。但这些坦克,还有兵都在打奥特曼,砰砰砰。”

他模仿枪炮的声音,双脚蹦了几下。这让我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去玩吧。”我说。

孟小勇跑出沙盘室,外面是接待和登记的地方,有几个排队等待的孩子和家长。黄若梅看着他出去,忽然吸了口气站起来,走到我对面。

“你看、你看这孩子,这都是什么。”她指着棺材和无常,肩膀下意识抖了一下。“怎么喜欢这种东西,我看到都很心悸,是不是看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怎么这么阴暗。”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人都有这两部分,不叫阴暗。”我说。“相反,这种表达很直观,也很生动。”

“那小勇他是……他是什么问题?”

4.

他今年十岁,刻意压制内心中母亲的部分,冲突强到隔离自我,并把自己照片里的眼睛涂成血红。这两种症状是否同源?

所有关于眼睛的幻象,都有俄狄浦斯的味道。

这些思路短时间内划过我的脑海,没有必要说出口。黄若梅看着我,我从沙盘上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

“你和他分床了吗?或者说,分房间睡了吗?”我说。

“你……你怎么这样说?孩子都这样大了。”黄若梅的愤怒大于惊讶,她四处望了望,见大家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这里,然后挺直了身子,对我抬起下颌。

“尹老师说你专业,我才带小勇来。我白天要上班,从他断奶就没有和他睡在一起,我不懂你为什么这样问。作为咨询师,你不该问无关的事。我只想知道小勇有什么问题,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他不肯说,我才要你帮忙,你……”

“不好意思,我换个问法,他现在晚上和谁一个房间睡?”我打断了她,黄若梅忽然愣住。她瞪着我,目光慢慢变得迟疑,那些话卡在喉咙里,被她吞咽下去,重新开口。

“和他奶奶。”她说。“他从小一直和奶奶一起睡。”

承担母亲角色的人,就一定是母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