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旬老人每月退休金四千多,却捡废品、吃廉价药,把大半收入全寄给“做工程”的儿子。
儿子早已下岗嗜赌,拿跳楼、骚扰孙女威胁勒索他五年。老人宁愿自己熬病,也不敢反抗——就怕失去这唯一的“依靠”
……
我搬进这个老小区的时候,天刚入秋。
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凌晨一点多钟才回家。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盏,黑黢黢的,我摸黑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突然看到孙老家的门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
都这么晚了,他还没睡?
我心里有点纳闷,但也没多想,开门进了自己家。
洗漱完躺在床上,我隐约听到隔壁传来一点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小声咳嗽,又像是在翻东西。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持续了很久,直到我迷迷糊糊睡着,还能隐约听见。
我和孙老真正产生交集,是在我搬来的第二周。
那天我休班,在家收拾东西,突然听到敲门声。
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一看,却是孙老。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包,站在门口,有点局促地搓了搓手。
“小伙子,”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这是你的东西不?”
我接过纸包一看,是我前几天买的一包茶叶,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送到他家去了。
“是我的,谢谢您孙老。”我赶紧道谢,顺手想给他递瓶水。
他摆摆手拒绝了,目光在我家门口扫了一圈,轻声问:“你一个人住?”
“嗯,”我点点头,“刚搬过来没多久。”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身就要走。
“孙老,您等一下。”我叫住他,把那包茶叶拆开,拿了一小半递给他,“一点心意,您尝尝。”
他愣了一下,犹豫了半天,才伸手接了过去,嘴里反复说着:“谢谢,太客气了。”
从那以后,我和孙老的关系就近了一些。
每天在楼道里遇见,他都会主动跟我打招呼,问我上班累不累,吃没吃饭。
我也会停下来跟他聊几句,问问他身体怎么样。
慢慢的,我知道了他的一些情况。
孙老今年七十二岁,是退休的机床厂工人,老伴走了快十年了。
他有个儿子,叫孙建军,在外地做工程,很少回来。
他还有个孙女,叫孙雅,今年十五岁,跟着儿子在外地读书,成绩特别好。
每次说起孙女,孙老的眼睛里就会泛起光,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我们雅雅,那可是个好孩子,”他总是这样跟我说,“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老师都说她将来能考上名牌大学。”
他还会给我看孙女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笑容甜甜的,确实很招人喜欢。
孙老说,雅雅很懂事,经常给她打电话,问他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
“上次打电话还跟我说,等放暑假了,就回来陪我,”孙老说着,嘴角扬起一抹微笑,“还说要吃我做的红烧肉。”
看着他幸福的样子,我心里也替他高兴。
可渐渐的,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孙老的退休金不算低,机床厂退休的老工人,每个月能拿四千多块钱。
按说这个年纪,一个人生活,足够过得舒舒服服了。
可孙老的日子,却过得格外节俭。
我很少见他买新衣服,身上穿的永远是那几件旧夹克,洗得都有些发白了。
每天早上,他都去小区门口的早市买菜,专挑那些打折的、不太新鲜的菜买。
有一次我早上去上班,看到他在捡别人扔掉的塑料瓶和纸箱,说是攒多了卖废品,能换点零花钱。
我心里很纳闷,以他的退休金,根本不需要这样啊。
有一次聊天,我忍不住问他:“孙老,您退休金也不少,怎么还这么节省?”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习惯了,苦日子过惯了,舍不得花钱。”
他还说:“雅雅读书需要钱,将来上大学、读研究生,都得花钱。我多省点,就能多给她攒点学费。”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毕竟,天下的老人都一样,总想把最好的留给孩子。
可我心里的疑虑,却并没有打消。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就算读书花钱,也花不了这么多啊。
更何况,她还有父母在身边,怎么会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承担这么多?
两个月前的一个周末,我在家看电视,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起身去敲孙老家的门。
敲了好几下,门才开。
孙老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地上散落着一些玻璃杯的碎片。
“孙老,您怎么了?”我急忙问。
他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没事,就是手滑,把杯子摔了。”
我往屋里看了一眼,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像是刚挂了电话。
“孙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追问,“您要是有困难,就跟我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孙老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说:“小伙子,谢谢你的好意,可这事,你帮不了。”
他说完,就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口,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能感觉到,他心里肯定藏着事,而且是让他特别难受的事。
从那天起,我就更加留意孙老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他每个月十号都会准时去银行,那天是他发退休金的日子。
而每个月十二号,他都会去邮局,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看样子是去寄钱。
有一次,我碰巧在邮局遇到了他。
他正在填汇款单,我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看到汇款金额那一栏,写着四千块。
我当时就愣住了。
他每个月退休金才四千多块,竟然寄出去四千?
那他自己怎么生活?
从邮局出来,我忍不住问他:“孙老,您每个月都寄这么多钱给雅雅啊?”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然后勉强笑了笑说:“雅雅现在上高中,正是花钱的时候,报补习班、买资料,都得花钱。”
“那建军哥他们……”我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他们也不容易,”孙老叹了口气,“做工程压力大,资金周转也困难,我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我心里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就算报补习班,一个月也花不了四千块啊。
而且,孙老的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了。
以前他还能慢慢散步,后来走路越来越费劲,咳嗽也越来越频繁。
有一次我看到他上楼梯,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挪,走两层楼就要歇好几分钟,脸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劝他去医院看看,他却说:“没事,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了。”
我问他吃的什么药,他却含糊其辞,说不上来。
有一天,我在楼下的垃圾桶旁边,看到一个药盒,上面写着“降压药”,还有一个“降糖药”的药盒,都是最便宜的那种。
我心里一动,这会不会是孙老扔的?
我捡起来看了看,药盒上没有名字,但生产日期很新,应该是刚吃完没多久。
我拿着药盒上楼,敲了孙老家的门。
他开门看到我手里的药盒,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孙老,您是不是有高血压和糖尿病?”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那您怎么不去医院正规治疗?”我急了,“这些病可不能耽误!”
“去医院太贵了,”他叹了口气,“检查费、药费,一趟下来就得好几百。我这把老骨头,能扛就扛吧。”
“可您这样拖着,会出大问题的!”我大声说。
他却摇了摇头,说:“没事,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雅雅还等着我攒钱供她上大学呢,我不能倒下。”
看着他固执的样子,我心里又心疼又无奈。
从那以后,我就经常买一些水果和营养品送给他。
他总是推辞,说我花钱太多,让我别再破费了。
“小伙子,你一个人在外打拼也不容易,”他说,“别总想着我这个老头子,你自己多注意身体。”
可我能看出来,他心里是感激的。
有时候我加班回来晚了,会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热乎的饭菜,都是他自己做的。
有一次,我感冒了,在家躺了两天。
孙老知道了,每天都过来给我送药、做饭,还帮我打扫房间。
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我心里暖暖的,像有一股暖流流过。
我想起了远在老家的爷爷,他也是这样,总是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一个月前,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打破了平静。
那天是周六,我在家看书,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孙老的呻吟声。
我心里一紧,赶紧冲过去敲门。
敲了好几下,都没人应。
我急了,使劲拍门:“孙老!孙老!您怎么样了?”
里面还是没有动静。
我不敢多想,赶紧下楼找物业。
物业的人很快就来了,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孙老家的门。
门一开,我们就看到孙老躺在客厅的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
“孙老!”我冲过去,蹲在他身边,轻轻摇了摇他。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虚弱地说:“小伙子,我……我头晕……”
我赶紧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把孙老送到了医院。
经过检查,医生说孙老是因为严重低血糖和高血压并发症导致的晕倒,需要住院治疗。
“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医生严肃地说,“长期营养不良,血压和血糖也控制得很差,再这样下去,很危险。”
我问医生,要不要联系他的家人。
孙老躺在病床上,虚弱地摇摇头:“别……别联系建军,他忙……”
“孙老,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他忙!”我忍不住说,“您现在需要人照顾!”
他却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眼角却有泪水流了下来。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在医院陪护的这几天,我终于知道了孙老的真实情况。
他确实每个月都给儿子寄四千块钱,已经坚持了五年了。
可这钱,根本不是给孙女交学费的。
孙老的儿子孙建军,根本就没在做什么工程。
他早就下岗了,整天游手好闲,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
五年前,他赌输了一大笔钱,被人追债,走投无路之下,就开始向孙老要钱。
一开始,他还找各种借口,说自己生意周转不开,或者说雅雅需要钱。
孙老心疼儿子,每次都毫不犹豫地把钱给他。
可后来,孙建军越来越过分,要钱的数额越来越大,频率也越来越高。
孙老要是不给,他就又哭又闹,还威胁孙老,说要是不给钱,他就去跳楼,让孙老白发人送黑发人。
孙老年纪大了,经不住他这样折腾,只能一次次妥协。
他的退休金,几乎全部都给了儿子。
为了省钱,他只能省吃俭用,甚至捡废品卖钱。
至于他的孙女孙雅,确实在外地读书,但她跟着妈妈生活。
孙建军和雅雅的妈妈早就离婚了,雅雅的妈妈再婚后,生活条件还不错,根本不需要孙老的钱。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孙老躺在床上,声音哽咽,“雅雅的妈妈来看过我一次,跟我说了实情。”
我问他:“那您为什么还继续给孙建军寄钱?”
他叹了口气,说:“他是我儿子啊,我能怎么办?”
“他还威胁我,”孙老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说要是我不给钱,他就不让雅雅来看我,还说要去我以前的单位闹,让我没法做人。”
我听了,心里特别愤怒。
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儿子?
竟然这样压榨自己的老父亲!
“孙老,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激动地说,“他这是在勒索您!您有权拒绝他!”
他却摇了摇头,说:“小伙子,你不懂。我都七十多了,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连他都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他根本就不把您当父亲!”我大声说。
孙老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看着他无助的样子,我心里特别难受。
我知道,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他太害怕孤独了。
对他来说,哪怕儿子只是名义上的依靠,也好过孤孤单单一个人。
出院那天,我主动提出,让孙老搬到我家来住。
“我家虽然小,但多一个人住也没问题,”我说,“您搬过来,我们也好互相照应。”
孙老却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我不能麻烦你。你一个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我搬过去会打扰你的。”
“孙老,您就别客气了,”我坚持说,“您现在身体不好,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孙老搬到了我家。
我们的生活,也渐渐有了新的样子。
每天早上,孙老都会早早起来,给我做早饭。
他的手艺很好,做的粥特别香,还有他自己腌的咸菜,特别下饭。
晚上我下班回来,他已经做好了晚饭,等着我一起吃。
吃完饭,我们就坐在沙发上聊天,他给我讲他年轻时候在机床厂的故事,我给她讲我工作上的趣事。
有时候,他还会教我下棋。
他的棋艺很好,我总是输,但他从不着急,耐心地教我技巧。
日子过得平淡而温馨。
可我知道,孙建军这个隐患,一直都在。
果然,没过多久,孙建军就打电话来了。
那天我正在上班,孙老给我打电话,声音很紧张,说孙建军让他再寄五千块钱,不然就来家里闹。
我赶紧请假回家。
回到家,看到孙老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浑身都在发抖。
“他说……他说要是我不给钱,就来砸东西,”孙老声音哽咽,“还说要把我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