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搬家，在旧书箱底翻出了结婚证。红封面有些褪色了，照片里的我们笑得拘谨——原来我们也曾那样年轻，年轻到相信一张纸就能锁住幸福。

这些年，日子像件洗褪色的衬衫，领口松了，袖口也磨起了毛边。我们开始为马桶圈该不该掀起争吵，为牙膏该从中间还是尾巴挤冷战。当初无话不谈的夜聊，变成了背对背刷手机的沉默。有时凌晨醒来，听着枕边均匀的呼吸，会恍惚：这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吗？

可“离婚”这个词，始终悬在嘴边，又咽回肚子。不是因为谁离了谁活不下去，而是我们共享着太多割舍不掉的东西——孩子的笑容，父母期盼的眼神，共同经营的小家，甚至那只总在我们吵架时躲进沙发底下的猫。离婚不是撕一张证那么简单，是要把长在一起的根须生生扯开，注定血肉模糊。

但最近我开始想，也许“离不起”未必是悲剧。正因为知道无法轻易离场，我们才不得不学习真正的相处。那天他加班到深夜，我破天荒热了牛奶等他。他接过杯子时愣了一下，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微小的事，却让我想起多年前那个为我跑三条街买早餐的男孩。

爱情或许会褪色，但生活需要底色。那些磨合出来的默契，争吵后的妥协，共同面对风雨的坚韧——这些笨拙的、不完美的部分，恰恰是机器无法替代的温度。

离不起，或许不是困住彼此的牢笼，而是命运给的第二次机会：让我们在裂痕处学习修补，在平淡中重新发现，在不得不继续的路上，把将就过成新的选择。

一辈子很长，长到足够我们把激情耗尽；一辈子也很短，短到来不及恨一个人太久。也许婚姻的真相，就是在认清所有不堪后，依然选择牵起那双手，把鸡毛蒜皮的日常，过成另一种意义的“非你不可”。

毕竟，真正的“离不起”，虽然能离开，但是更想留下。在满地碎片里，笨拙而真诚地，重建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