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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策·东周策》第七篇:周最谓石礼

引子:五色战旗蔽洛川公元前288年深秋,东周国的斥候带来了一个令全国窒息的消息:韩、魏、齐、赵、燕五国联军二十万,已会师

引子:五色战旗蔽洛川

公元前288年深秋,东周国的斥候带来了一个令全国窒息的消息:韩、魏、齐、赵、燕五国联军二十万,已会师于成皋,距离东周边境不足百里。战旗分五色:韩之玄旗、魏之赤旗、齐之青旗、赵之紫旗、燕之黄旗,如五条巨蟒,正朝洛水蜿蜒而来。

东周武公登上王城角楼,望远镜筒(此时应有类似“望楼”的观测工具)中,五国联营的炊烟遮蔽了半个地平线。他手指颤抖:“他们……以何名义伐我?”

司徒周最白发萧然:“五国盟书曰:‘周室衰微,不能镇抚诸侯,当共议废立。’”

“废立?”武公惨笑,“废我之后呢?谁做这天下共主?”

“这才是关键。”周最展开竹简,“五国各怀鬼胎:韩魏欲分我疆土,齐国想迁九鼎于临淄,赵国要扶植公子朝(流亡楚国的前公子)为傀儡,燕国则单纯想劫掠财宝。”

更可怕的内幕还在后面。密探回报:联军统帅部里,五国将领正在激烈争吵——不是怎么打东周,而是打完怎么分。

“韩要雍氏、巩邑,魏要成周、谷城,齐要九鼎礼器,赵要扶立新君的特权,燕要国库黄金……他们连地图都画好了。”密探呈上一份盗抄的分赃图。

东周,这个存在了八百年的政治符号,此刻成了砧板上待分割的肉。而屠夫们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讨论哪块肥哪块瘦了。

第一幕:绝望中的逆向思维

朝堂上,主战派与主和派吵成一团。

大将军赢疾(化名)主战:“王城尚有守军三万,粮草可支半年。五国联军各怀异心,必不能久持!当年六国合纵攻秦,不也败于函谷关?”

上卿姬成(化名)主和:“今非昔比!当年六国攻秦,有楚怀王为纵约长统调度。今五国伐周,看似无主,实则——无主更可怕!正因无统一指挥,各国将领为抢功,只会攻得更凶、更急!”

武公看向一直沉默的客卿苏厉(苏秦之弟,此时在东周避难)。这位纵横家经历过真正的合纵连横,曾亲眼见证五国联军如何运作。

苏厉缓缓开口:“诸公所言,皆在‘如何应对联军’。但为何不换个念头:让联军自己瓦解?”

众人愕然。

苏厉起身,走到那张盗来的分赃图前:“诸公请看,五国争执的焦点是什么?不是‘要不要灭周’,而是‘灭周后谁得利更多’。那如果我们——主动把利益分配好,送到他们面前呢?”

“投降?”赢疾怒目。

“不,是预分配。”苏厉眼神锐利,“我们制作五份不同的地图、五份不同的盟约、五份不同的礼单,分别秘密送给五国。每份地图上,该国所得都比现在他们吵出来的更多——但五份地图合起来,会发现土地和财宝的总量,远超东周实际所有。”

姬成恍然大悟:“你要让他们……互相怀疑对方贪墨?”

“不止。”苏厉微笑,“我要让他们相信——另外四国已经私下与东周达成交易,要联手坑自己。”

第二幕:五间齐发,魔盒开启

接下来的七天,东周上演了史上最精密的“信息谍战”:

第一组使者赴韩营,献上“东周-韩国密约”:韩独得雍氏、巩邑、缑氏三城,外加夏后氏之璜(伪造品);条件是韩军在开战后“佯攻缓进”。

第二组使者赴魏营,献上“东周-魏国密约”:魏得成周王城、谷城,以及周室太庙半数礼器;条件是魏军“攻西门时网开一面”。

第三组使者赴齐营,献上“东周-齐国密约”:齐得九鼎(承诺战后交付)、国库七成黄金;条件是齐军“主攻时雷声大雨点小”。

第四组使者赴赵营,献上“东周-赵国密约”:赵得扶立公子朝特权,外加洛水以北全部土地;条件是赵军“拖延燕军攻势”。

第五组使者赴燕营,献上“东周-燕国密约”:燕得国库全部黄金珠宝,外加东周承诺“战后助燕伐齐”;条件是燕军“攻东门时故意失利”。

每份密约都有“铁证”:盖有东周君玺的帛书、半块虎符(声称另一半在对方国君手中)、甚至有一缕“王后鬓发”(实则是死囚头发)作为“质子信物”。

更绝的是,苏厉在每份地图上都做了手脚:韩国地图显示魏国只分到一座小城,但魏国地图显示自己分到王城;齐国地图显示燕国分文不得,燕国地图却显示自己得全部珠宝……

信息送入联军大营的第三夜,魔盒打开了。

第三幕:联军大营的信任崩塌

第一幕冲突发生在韩魏之间。

魏将公孙喜(史实名将)发现韩军移营,占据了自己预定进攻的北门阵地。他质问韩将暴鸢:“韩子欲独吞北门之功乎?”

暴鸢冷笑:“北门本就是我韩国战区,何来‘独吞’?倒是你魏军,为何私下与周使接触?”

两人争吵时,士兵从韩军营帐搜出一份“魏国密约”抄本——正是东周送给魏国那份,不知怎的到了韩军手中。上面明晃晃写着:“魏得王城后,当阻韩军入城。”

公孙喜百口莫辩。当夜,韩魏两军剑拔弩张,几乎火并。

第二幕冲突更致命。

燕将乐闲(名将乐毅之子)截获齐军信使,搜出一封密信:齐王要求主将“速取九鼎,勿使落入燕人粗手”。乐闲本就因燕国在联军中地位最低而憋屈,见状大怒,率军堵塞齐军粮道。

齐将田单(此时尚未成名)也不是善茬,直接派兵“接管”了燕军前锋营帐。

第三幕冲突最具戏剧性。

赵将赵奢(后来阏与之战的名将)收到一封匿名信,称“公子朝已在楚军护送下秘密入周,周室将立其为君,承诺割让赵国二十城”。随信还有一份“楚国-东周盟约”副本。

赵奢惊怒:若公子朝真在楚军护送下入周,那赵国扶立新君的特权岂不落空?更可怕的是,楚军若介入,局势将彻底失控。

他紧急求见联军名义统帅——齐将田单,却见田单正与燕将乐闲对峙,两人几乎拔剑。

五国联军的统帅部,在信息毒素的侵蚀下,彻底瘫痪。

第四幕:秦使突然介入

就在五国乱作一团时,一支黑色旌旗的车队驶入联军大营——秦国使臣魏冉(穰侯)到了。

这位秦昭襄王的舅舅、当朝权臣,带来了秦王的“调解建议”:秦愿做中间人,主持五国与东周的谈判。

五国将领面面相觑。他们最怕的就是秦国介入——秦若趁乱取周,谁都挡不住。

魏冉笑呵呵地展开一卷帛书:“秦王提议:东周不必废,但需‘惩其不德’。具体而言:东周割让雍氏、成周、谷城三地,赔偿军费黄金五千镒,送王子入五国为质,如此可保全宗庙。”

这条件比五国预期的轻得多。但问题来了:三座城给谁?五千金怎么分?哪个王子去哪国?

五国再次陷入争吵。而这一次,他们争吵的对象里,多了一个秦国。

苏厉在洛阳城头远眺联营灯火,对武公说:“火候到了。现在该送上最后一份‘礼物’。”

第五幕:那份真正的“分赃图”

东周派出第六组使者,这次公开求见魏冉,献上一份标注着秦文注释的军用地图。

地图显示:东周愿割让的不仅是雍氏、成周、谷城,还有秦国一直想要的军事要地——宜阳周边三十里。而这份地图的副本,不知怎的,同时出现在了四国统帅的案头。

四国炸了。

“秦贼!果然想独吞周室!”

“宜阳是控扼三川的咽喉,秦得此地,随时可东出灭韩魏!”

“我说秦人为何突然来‘调解’,原来早有勾结!”

魏冉也懵了。他确实想要宜阳,但绝没想过在此时、以此种方式暴露。面对四国将领的质问,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此必周人离间之计!”

但谁信呢?秦国这些年背盟、诈取、突袭的事做得还少吗?

就在联军大营一片混乱时,东周使者公开宣布:“周室感念秦王主持公道,愿举国附秦,请秦王派军‘保护’。”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六幕:五国撤退与秦周密约

五国联军的崩溃来得比预想更快。

第一个退兵的是燕国。乐闲对田单说:“与其在此与尔等争食,不如回师伐齐。齐军精锐在此,国内空虚。”当夜,燕军拔营北归。

第二个退兵的是赵国。赵奢接到邯郸急报:中山国趁机犯境。他本就怀疑楚军介入,此时正好借坡下驴。

韩魏本想硬撑,但边境传来噩耗:秦军五万已出函谷关,朝成皋开来。名义是“维持秩序”,实则威胁联军后方。

齐国最尴尬。田单独自面对秦军毫无胜算,而燕军北归威胁本土。最终,他长叹一声:“周室气数未尽。”下令撤军。

二十万大军,未发一矢,瓦解于无形。

但东周真的赢了吗?

尾声:饮鸩止渴的生存

五国退兵后第十日,魏冉代表秦王,与东周武公签订了《秦周护约》:

东周割让宜阳周边三十里(实际上此地早被秦控制,只是名义上承认)

东周太子入秦为质

东周承诺“外交唯秦马首是瞻”

秦国承诺“保护东周全境安全”

签完盟约那夜,武公独自登台,对苏厉说:“先生妙计退五国之兵,然我东周……不过是从五狼分食,变成了一虎独豢。”

苏厉默然良久,答:“君上,饮鸩止渴,至少今日不渴。至于明日之毒……明日再说罢。”

《战国策》此篇结尾仅八字:“五国罢,秦独得利于周。”冷静得令人心寒。

这八个字背后,是战国小国最深的无奈:你所有的智慧、谋略、挣扎,最终只是选择被谁控制,而不是能否不被控制。

苏厉的“五间计”看似高明,实则是把东周从“立即被瓜分”,变成了“缓慢被消化”。秦国获得东周名义上的附庸后,政治威望大增,九年后(前279年)秦昭襄王与楚顷襄王会于宛,正式以“天下共主”自居。而东周,又苟延残喘了三十年。

唐代杜牧在《罪言》中论及此事:“小国谋存,譬如庖厨之鼠,智者可暂避刀俎,终难逃鼎镬。”东周的命运,何尝不是所有在强国夹缝中求存的小国的缩影?

今天,当我们重温这场“五国伐周”的戏剧性转折,得到的不仅是谋略的启发,更应看到国际政治中残酷的真相:弱者的胜利,往往只是选择了更强大的主人;而所谓的生存智慧,很多时候,只是把死刑改成了死缓。

但即便如此,那多出来的三十年,对东周的百姓而言,或许意味着两代人的和平,意味着孩子能在战火间隙长大成人。这,或许就是谋略在宏大叙事之外,最卑微也最珍贵的价值——为注定消逝的灯火,多争取一寸灯芯,多争取一瞬光明。 哪怕这光明的代价,是更深重的黑暗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