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出狱那天,来接我的不是未婚妻,而是当初亲手把我送进去的岳母。
她开着我曾经买给未婚妻的保时捷,车窗降下,甩出一张支票。
“五百万,拿着滚远点,别耽误筱筱下周的婚礼。”
我看着支票上的零,笑了。
五年前,为了给未婚妻顶罪,我从上市总裁沦为阶下囚。
这五年,我在里面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她却在外面拿着我的钱,嫁给了当初那个被她撞残的人?
“钱我不要。”
我撕碎支票,从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复印件,贴在她的车窗上。
“回去告诉赵筱,当年的行车记录仪,我还有备份。”
看着岳母瞬间惨白的脸,我知道,好戏才刚开始。
......
监狱的大铁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并没有想象中自由的空气,只有漫天的灰尘和刺眼的阳光。
刘玉凤那辆红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就停在路边,格外扎眼。
这是五年前,我送给赵筱的订婚礼物。
车窗降下,露出刘玉凤那张保养得宜却满是刻薄的脸。
她没有下车,甚至没有正眼看我,只是两根手指夹着那张支票扔了出来。
支票轻飘飘地落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我看了一眼,五百万。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笔巨款。
毕竟我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只有兜里的一百二十块钱路费,和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嫌少?”
刘玉凤见我没动,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陈铮,做人要知足。你现在就是个劳改犯,有了这五百万,回老家盖个房子,娶个村姑,够你过下半辈子了。”
我弯下腰。
刘玉凤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似乎在嘲笑我果然还是那个为了钱什么都肯做的穷小子。
但我没有捡支票。
我捡起了旁边的一块碎砖头。
刘玉凤吓得脸色一变,慌忙去升车窗。
“你……你想干什么!袭警可是要加刑的!”
我笑了笑,随手扔掉砖头,从那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夹层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我把纸展开,背面朝外,狠狠拍在她的驾驶座玻璃上。
“看清楚了。”
刘玉凤透过玻璃,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那是一张视频截图的黑白复印件。
画面很模糊,但依然能看清驾驶座上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正是她的宝贝女儿,赵筱。
而时间戳,正是五年前那场车祸发生的时刻。
刘玉凤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猛地按下车窗,伸手想抢那张纸。
我后退一步,将纸重新折好,放回包里。
“这只是复印件。”
我看着她惊恐的眼睛,语气平静。
“回去告诉赵筱,既然要结婚了,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当年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我一直帮她存着,不如就在婚礼上循环播放,给大家助助兴?”
刘玉凤的手在发抖,指甲刮在真皮方向盘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你……你无耻!你当初明明答应过,会把所有证据都销毁的!”
“我是答应过。”
我摸了摸左侧肋骨的位置。
那里曾经被打断过三根,每到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但我答应的是我的未婚妻赵筱,不是现在这个要把我踢开的赵筱。”
“而且,我也没想到,我在里面替她坐牢,她在外面拿着我的公司、我的钱,还要嫁给那个被她撞残的裴瑾。”
提到裴瑾,刘玉凤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那是心虚,也是一种恼羞成怒。
“裴少那是大度!他不计前嫌,原谅了筱筱,两人是真心相爱的!哪像你,心胸狭隘,满脑子都是算计!”
“真心相爱?”
我冷笑一声。
五年前,赵筱酒驾撞人,撞的正是当时商业竞争对手公司的太子爷,裴瑾。
裴瑾双腿粉碎性骨折,终身残疾。
为了保住赵筱,也为了保住刚上市的公司,我顶下了所有罪名。
入狱前,赵筱哭着抱着我,发誓会等我出来,会守好我们的公司。
结果呢?
我前脚进去,她后脚就以“受害者家属谅解”为由,和裴瑾频繁接触。
不到半年,我的公司“铮锋科技”就改名为“瑾筱集团”。
我的股份被稀释、转让,最后彻底洗白。
现在,他们要结婚了。
踩着我的骨头,喝着我的血,庆祝他们的新生。
“告诉赵筱,这五百万留着给她自己买棺材吧。”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刘玉凤气急败坏的吼声。
“陈铮!你敢乱来,我让你死无全尸!裴家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裴家?
正好,当年的账,我们一起算。
2
回到市区,天已经黑了。
这座城市依然灯红酒绿,繁华得让人眼晕。
我站在曾经属于我的写字楼下,看着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播放赵筱和裴瑾的订婚专访。
赵筱比五年前更漂亮了,一身高定礼服,妆容精致,依偎在轮椅上的裴瑾身边,笑得一脸幸福。
“裴先生,请问是什么让您选择原谅当年那场车祸的肇事方呢?”记者问。
裴瑾坐在轮椅上,温文尔雅地推了推眼镜。
“其实当年是一场误会,而且筱筱这些年对我的照顾,让我明白,爱可以治愈一切伤痛。”
“是啊。”赵筱握着他的手,眼含热泪,“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
我站在寒风中,看着他们恩爱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肇事方?
他们口中的肇事方,现在是我,一个刚出狱的劳改犯。
他们把罪名安在我头上,把深情留给自己。
我摸出兜里那部刚买的二手智能机,插上五年前的旧卡。
刚开机,无数条短信轰炸进来。
大部分是垃圾短信,还有几条是银行的催款通知——虽然我的资产早就被转移空了,但有些债务却神奇地留在了我名下。
我无视了那些信息,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对面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试探和警惕。
“哪位?”
“老韩,是我。”
对面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陈总?!您出来了?!”
韩强,我当年的技术总监,也是我最信任的兄弟。
半小时后,我们在一家脏乱的烧烤摊碰了头。
韩强老了很多,头发谢顶,穿着廉价的冲锋衣,完全没有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陈总……不对,陈哥。”
韩强给我倒了一杯啤酒,眼圈红了。
“我对不起你。公司……我没守住。”
我喝了一口酒,苦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不怪你。赵筱和裴瑾联手,你斗不过他们。”
韩强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
“那对狗男女!陈哥你进去没多久,赵筱就提拔了几个裴家的人进来,把我们这些老人都架空了。后来他们做假账,逼我背锅,我没办法,只能辞职。”
“现在‘瑾筱集团’表面风光,其实核心技术还是咱们当年的老底子,他们根本没有创新能力!”
我点了点头,这在意料之中。
赵筱虽然聪明,但只是小聪明,不懂技术。裴瑾是个富二代,更不懂。
“那个视频备份,还在吗?”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五年前,我留了个心眼。
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我虽然交给了赵筱,但我通过云端同步,把视频存在了一个加密的海外服务器上。
服务器的密钥,我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我脑子里,另一半,我交给了韩强保管。
韩强愣了一下,随即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U盘。
“在!这几年我一直随身带着,睡觉都不敢离身!我就知道,陈哥你总有一天会用上!”
我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里。
冰冷的金属硌着我的掌心,却让我感到无比踏实。
这就是我的武器。
也是我翻盘的唯一筹码。
“陈哥,你想怎么做?直接发到网上?”韩强问。
我摇了摇头。
“现在的网络舆论是可以操控的。裴家有钱有势,发出去不出十分钟就会被删得干干净净,甚至还会反咬我一口,说我合成视频敲诈勒索。”
“那怎么办?”
我看着远处“瑾筱集团”大楼顶端的灯光。
“他们不是要办世纪婚礼吗?不是要直播吗?”
“那就让他们在全世界面前,把这层皮扒下来。”
3
接下来的几天,我没有急着行动。
我租了个只有十平米的地下室,买了几台二手电脑,开始重操旧业。
五年的牢狱生活,并没有让我的技术生疏。
相反,在里面为了减刑,我帮狱警修好了无数台老旧的电脑和系统,甚至自学了最新的网络安全技术。
我黑进了“瑾筱集团”的内部网络。
虽然防火墙升级过,但在我眼里,依然漏洞百出。
毕竟,这些系统的底层架构,是我当年亲手敲出来的。
我在他们的服务器里游荡,搜集着这些年的财务报表、邮件往来,以及……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记录。
但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文件夹。
加密级别很高,甚至比财务核心数据还要高。
我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后,传来赵筱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陈铮,我们见一面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仿佛我们只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地点。”我言简意赅。
“兰亭会所,888包厢。我知道你在查什么,来聊聊,对你有好处。”
挂断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正在跑的破解进度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坐不住了吗?
兰亭会所是本市最高档的销金窟,也是裴家的产业。
我穿着一身地摊货,站在金碧辉煌的大门口,显得格格不入。
保安想拦我,但耳麦里似乎传来了指令,又恭敬地放行了。
推开888包厢的门。
里面很大,装修得极尽奢华。
赵筱坐在正中间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裴瑾坐在她旁边的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正微笑着看我。
除了他们,包厢里还站着四个彪形大汉,戴着墨镜,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的。
鸿门宴。
我走进去,大大咧咧地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怎么,五百万不够,想加价?”
我翘起二郎腿,看着赵筱。
赵筱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阿铮,你变了。以前你很温柔的。”
“以前我还没坐牢,肋骨也没断。”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里,现在是铁做的。”
裴瑾推着轮椅上前一点,声音温和。
“陈先生,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当年的事,确实是个意外。筱筱也是吓坏了,才让你顶替的。这些年,我们一直很内疚。”
“内疚到把我的公司吞了?内疚到把我的名字从股东名单里剔除?”
我盯着裴瑾的眼睛。
“裴少,你的腿,恢复得不错啊?”
裴瑾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摸了摸盖着毯子的腿。
“托你的福,还在复健。”
“是吗?”
我突然站起身,在那四个保镖反应过来之前,猛地冲向裴瑾。
“干什么!”
“住手!”
保镖们大吼着冲上来。
但我动作更快。
我没有攻击裴瑾,而是伸手抓住了他盖在腿上的毯子,用力一掀!
毯子飞了出去。
露出了裴瑾的双腿。
穿着笔挺的西裤,皮鞋锃亮。
没有任何肌肉萎缩的迹象,甚至……
在他受惊的瞬间,他的双腿本能地蹬地,带动轮椅往后退了一大截!
这一蹬,力道十足。
包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赵筱惊得站了起来,手中的红酒洒了一身。
保镖们也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动手。
我指着裴瑾那双“残废”的腿,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这就是终身残疾?这就是粉碎性骨折?裴少,你这医学奇迹,不去申请诺贝尔奖真是可惜了!”
裴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再伪装,猛地站了起来。
身姿挺拔,步履稳健。
哪里有一点残疾的样子?
“陈铮,你找死!”
裴瑾恼羞成怒,一挥手。
“给我打!打死算我的!”
四个保镖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我虽然在狱中练过,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身体底子虚,很快就被按在地上。
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
特别是那几根断过的肋骨,疼得我冷汗直流。
但我没有求饶,只是一边护住头,一边死死盯着赵筱。
赵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眼神里只有厌恶和不耐烦。
“陈铮,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她走到我面前,高跟鞋踩在我的手背上,用力碾压。
“视频备份在哪里?交出来。”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
我咬着牙,满嘴腥甜。
“在……在你妈……棺材里……”
“嘴硬!”
裴瑾走过来,一脚踢在我的肚子上。
我蜷缩成一只虾米,干呕不止。
“陈铮,你以为你那个备份能威胁到我们?”
裴瑾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脸,语气轻蔑。
“实话告诉你,当年的车祸,根本就是一场戏。”
我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什么意思?
“你以为筱筱真的撞到我了?”
裴瑾凑到我耳边。
“那天晚上,我的车确实停在那,但我人根本不在车上。筱筱撞的,是一辆空车。”
“我和筱筱,早在你认识她之前就在一起了。你是那个老实人,是那个给我们赚钱、给我们顶雷的冤大头。”
“让你顶罪,是为了让你名誉扫地,无法在公司立足。让你坐牢,是为了给我腾位置。”
“至于我的腿……那是为了博取同情,为了让股价上涨,为了塑造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轰!
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我的死局。
我为了所谓的爱情,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跳进了他们精心编织的陷阱。
甚至还为此感动了自己五年。
可笑。
太可笑!
“怎么样?绝望吗?”
裴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现在,把视频交出来,我给你一千万,送你出国。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赵筱也蹲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签了这份保密协议,钱立刻到账。阿铮,别斗了,你斗不过我们的。现在的瑾筱集团,市值几十亿,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我趴在地上,血水模糊了视线。
身体很痛,心却冷到了极致。
我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这对狗男女。
突然,我笑了。
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笑什么?”裴瑾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毯上,大口喘着气。
“我笑你们……太蠢。”
“你什么意思?”赵筱厉声问道。
我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指了指包厢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烟雾报警器。
“裴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很精彩。真的,比电影剧本还精彩。”
“可惜,你太自信了。”
“你以为我今天来,真的只是为了跟你们谈判?”
裴瑾脸色大变,猛地抬头看向那个报警器。
“你装了窃听器?!”
“不只是窃听器。”
我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是微型直播摄像头。连接的是海外服务器,实时云端存储。”
“刚才你们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包括裴少这双‘医学奇迹’的腿,都已经传上去了。”
“现在,只要我那个设定好的程序一旦检测不到我的心跳,或者到了预定时间我没有输入密码……”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段视频,就会自动发送给全网所有的媒体、纪委、证监会,以及……裴家的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