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让多走路,你才开两指,别耽误我晋级赛!”
产房外,宫缩阵痛中我拽住丈夫袖子,他却甩开手,头也不抬地盯着游戏屏幕。
19小时后,女儿出生,迎来的不是喜悦,却是婆婆一句:
“丫头片子,哭两声怎么了?”
病房里,韭菜饺子的香气勾得我胃疼。
眼看丈夫吞下第十八只饺子,我哑声问:“我能吃一个吗?”
婆婆却一把扣紧保温桶:“刚生完清肠胃,喝白开水就行!”
我气笑了,转身拨通了电话:
“哥,带上户口本,接我回家。”
他们却急了……
01
产房外的走廊里空调开得刺骨,冷风吹得我后颈一阵阵发寒,宫缩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让我扶着墙壁的手止不住地发抖,每往前挪一步,额头的冷汗就会砸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实在撑不住了,喘着粗气抓住身边张磊的袖子,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只想求他让我靠一会儿歇一歇,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也好。
张磊的手里正横着手机,屏幕上游戏的光影不断闪烁,他连头都没抬一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还直接甩开了我的手,说医生让多走路开指快,我才开两指早着呢,别耽误他这把排位的晋级赛。
那股被甩开的力道让我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在墙上,肚子里的坠痛感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正硬生生地把我的五脏六腑往下拽,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旁边一位陪着女儿待产的五十多岁阿姨看不下去了,皱着眉瞪着张磊,大声质问他媳妇疼成这样扶一把能怎么样,做人丈夫的怎么能这么漠不关心。
张磊这才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揣进兜里,用一只手随意地搀着我的胳膊,嘴里还不停嘟囔着现在的女人太娇气,说他妈生他的时候还在地里干活,生完剪断脐带接着锄地,哪有这么多事。
我咬着嘴唇硬生生扛着疼,口腔里满是铁锈味,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只盼着能快点开指进产房,结束这难熬的等待。
就这样在走廊里熬到半夜三点,宫缩的疼痛已经密集到让我失去了知觉,护士终于推着病床过来,让我准备进产房,这是我此刻唯一的盼头。
那扇冰冷的铁门关上之前,我听到了婆婆王桂兰匆匆赶来的声音,她没有问我疼不疼,也没有问我怕不怕,反而一把拉住护士的手,声音尖细地追问护士自己儿媳的肚子尖尖的,肯定是个大胖孙子,能不能通融通融透个底。
护士冷冷地甩开了她的手,让家属在外面等候不要喧哗,随后就关上了产房的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也让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接下来的19个小时,是我这辈子度过的最漫长也最煎熬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撕心裂肺的疼痛填满,让我恨不得立刻晕过去。
我曾想过打无痛针缓解疼痛,可婆婆王桂兰在外面死活不同意,说打无痛会影响孩子的智商,张磊也跟着附和,说省下两千多块钱够给孩子买好几罐奶粉了。
我在产床上疼得死去活来,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把纯棉的床单都抓破了好几道口子,助产士是个温柔的小姑娘,一边给我擦汗一边不停叹气,还跟我说家属送进来的红牛和巧克力全是过期的,根本没法吃补充体力。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着助产士手里红牛罐底的生产日期,心里一片冰凉,那是去年过年亲戚送来的礼盒,一直被堆在储藏室里积灰,他们就连给我准备补充体力的东西,都这么敷衍。
我摇了摇头,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只能哑着嗓子跟助产士说没事,给我一杯白开水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了。
终于,在我拼尽全身力气后,孩子呱呱坠地,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的感动,只有一种解脱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助产士抱着孩子告诉我是个女儿,六斤三两,母女平安,随后就抱着孩子出去报喜,只留下我一个人在产床上,感受着身体被抽空的无力。
隔着产房的那道门,我能清晰地听到外面的动静,助产士报喜的话音落下后,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一声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足足半分钟,才传来婆婆王桂兰一声长长的、毫不掩饰的失望叹息,随后就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哦,知道了”,没有欢呼,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人问一句大人怎么样了。
那一刻,我心里对这个婆家仅存的一点期待,开始慢慢消散了。
02
早上九点,我被护士推出产房送进病房,这是一个三人间,病床之间用布帘隔开,左右两边的病床都被家人围得热热闹闹,只有我的病床冷冷清清。
左边病床的产妇刚生完双胞胎儿子,家里七八口人守着,又是喂鸡汤又是揉腿按摩,欢声笑语不断,右边病床的产妇是剖腹产,她的老公正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着水给她润嘴唇,满眼的心疼。
护士把我和孩子推到病床边,大声喊着17床的家属过来搭把手,把产妇挪到床上,产妇刚生完身子弱还有侧切伤口,根本用不上力气。
可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回应,张磊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呼呼大睡,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婆婆王桂兰则坐在床尾的小马扎上剥桔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婆婆王桂兰还不满地嘟囔着护士喊什么喊,没看见人睡觉呢,说张磊昨晚熬了一宿守着我,累都累死了,哪还有力气搭手。
护士气得脸都红了,跟婆婆王桂兰说那是产妇的老公,他不搭手谁搭手,产妇刚生完孩子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有侧切伤口不能随便动。
婆婆王桂兰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伸手推了推张磊,喊着他的小名让他起来挪人,嘴里还不停抱怨着现在的护士嗓门太大,一点都不懂体谅人。
张磊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脸的起床气,嘴里还嘟囔着怎么才生完,磨磨蹭蹭的,说自己都饿醒了,完全没把我的状况放在心上。
他胡乱揉了揉头发走到病床边,连手都没洗,直接伸手拽住了铺在我身下的隔尿垫,猛地一用力就想把我拉到床上。
那股力道牵扯到了我的侧切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护士赶紧伸手托住我的腰,大声呵斥张磊让他轻点,说他这么粗鲁跟拖死猪一样,就不怕把产妇的伤口扯裂了。
张磊却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然,说我又怎么了,这点痛都受不了,还说刚才生孩子那么大的口子都忍过来了,这会儿装什么林黛玉。
好不容易被挪到病床上,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散了架一样,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好好躺着歇一歇。
旁边婴儿床里的孩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哭声洪亮有力,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可在张磊听来,这哭声却成了扰人的噪音。
他皱着眉头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不耐烦地喊着婆婆王桂兰,说孩子怎么刚生出来就哭,是不是饿了,让婆婆赶紧给孩子泡点奶粉。
婆婆王桂兰坐在小马扎上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左边病床的双胞胎男宝,眼神里满是羡慕,连看都没看一眼我的孩子。
她对着张磊摆了摆手,说刚生下来的孩子肚子里有胎便,根本不饿,还说就是个丫头片子,哭两声怎么了,练练嗓子也好,没必要这么娇贵。
我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委屈,挣扎着想坐起来看看孩子,跟婆婆王桂兰说让她把孩子抱给我,我想试试喂喂孩子,看看有没有奶水。
婆婆王桂兰转过头,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语气生硬地说刚生完孩子哪来的奶水,让我别折腾了,说孩子哭累了自然就睡了,还让我也好好歇着,别一会儿喊腰疼一会儿喊腿疼的,听着心烦。
我只能侧躺在床上,看着婴儿床里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哭得满脸通红,心里满是心疼,却连伸手抱抱她的力气都没有。
张磊看孩子没人管也不哭了,就重新躺回了陪护椅上,戴上耳机把手机横过来,游戏启动的声音在嘈杂的病房里格外刺耳,也刺得我的心一阵阵疼。
我就这样躺着,看着天花板,感受着侧切伤口的疼痛,听着旁边的游戏声,第一次觉得这段婚姻,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03
转眼就到了中午十二点,隔壁病床飘来了浓郁的鸡汤香味,那是左边产妇的婆婆端来的,还特意撇去了上面的油花,一勺一勺地喂给产妇,嘴里还不停叮嘱着慢点喝,小心烫,说这是家里养的老母鸡,熬了整整一宿才熬出的浓汤。
我闻着那股香味,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声,饿得前胸贴后背,从昨天中午吃了一碗清汤面到现在,我已经整整25个小时滴水未进,连一口水都没喝上。
张磊还在低头打游戏,嘴里时不时爆出一两句脏话,骂着队友不会玩,只会拖后腿,完全没注意到我饿到发昏的样子。
婆婆王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病房,我以为她是去给我买吃的,心里还升起了一丝微弱的期待,盼着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东西。
过了大概十分钟,病房的门被推开,婆婆王桂兰提着一个不锈钢的保温桶走了进来,那不是家里那个大的保温桶,只是平时张磊上班带饭用的单人小保温桶。
她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墩,发出“咣”的一声响,随后说了一句吃饭了,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看我一眼。
张磊像是听到了集结号一样,瞬间从陪护椅上弹了起来,一把摘下耳机,眼睛里满是光亮,凑到床头柜边问婆婆王桂兰做了什么好吃的。
他还抱怨着医院食堂的饭太难吃,早上吃的两个包子塞牙缝都不够,说自己早就饿坏了,从早上等到现在就盼着吃口热乎的。
婆婆王桂兰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脸慈爱地跟张磊说给他包了韭菜鸡蛋馅的饺子,是他最爱吃的口味,还特意多放了鸡蛋。
一股浓郁的韭菜鸡蛋香味瞬间弥漫在整个病房里,我闻到这股香味,胃里一阵抽搐,不是恶心,而是饿到了极点的渴望,恨不得立刻吃上一口。
张磊也没拿碗,直接从旁边的筷子筒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就往嘴里塞,烫得他直哈气,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
他一边吃一边夸婆婆王桂兰包的饺子好吃,说还是亲妈最疼自己,外面的饺子根本比不了,连着吃了三个饺子,才想起转头看了我一眼。
他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跟我说我也饿了吧,说保温桶里还有饺子,让我自己吃,可说完这话,他又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完全没有要递筷子给我的意思。
我看着那个敞着口的保温桶,里面大概有22个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我心里想着他吃几个垫垫肚子,总该轮到我了。
毕竟我是刚经历19小时顺产,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产妇,还是给他生了孩子的女人,再怎么样,也不会让我饿着的。
可我终究是想错了,张磊吃东西的速度极快,狼吞虎咽的,咀嚼的吧唧声在病房里格外难听,保温桶里的饺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婆婆王桂兰就站在旁边,一脸慈爱地看着张磊吃,还时不时用手帮他擦擦嘴角的油渍,嘴里不停叮嘱着慢点吃,别噎着,说锅里还有饺子,不够的话晚上回去再给他煮。
张磊含糊不清地跟婆婆王桂兰说还是亲妈好,说完又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这已经是第十八个饺子了,保温桶里只剩下最后四个饺子,孤零零地泡在浑浊的面汤里,皮都泡得发涨了。
我实在忍不住了,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张磊,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期盼,希望他能想起我还饿着肚子,能给我留一口吃的。
张磊的动作顿了一下,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问我喊他干什么,那副样子,仿佛完全忘了我的存在。
我盯着那个保温桶,一字一句地跟他说我也没吃饭,从昨天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只想吃一口热乎的饺子填填肚子。
张磊愣了一下,慢慢咽下嘴里的东西,低头看了看保温桶底的四个饺子,又抬头看了看我,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说哦对,把我忘了。
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往后一靠拍了拍肚子,说自己已经饱了,剩下的四个饺子留给我,还说这韭菜有点老,吃着塞牙,让我凑合吃点垫垫肚子就行。
那一刻,我看着那四个泡发的饺子,心里的委屈和失望,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04
我看着保温桶里那四个破皮的饺子,面汤里漂着一层厚厚的韭菜叶和油花,那是张磊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可在他眼里,这仿佛是赏给我的恩赐。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酸涩和委屈,人在饿到极点的时候,尊严似乎变得一文不值,我现在只想吃点东西,有力气活下去,有力气照顾我的孩子。
我费力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侧切的伤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我的动作变得格外迟缓,每动一下,额头上就会冒出一层冷汗。
我伸出手,够到了张磊用过的那双一次性筷子,我不嫌弃这双筷子他用过,也不嫌弃那四个泡发的饺子,哪怕只是为了以后能有力气喂孩子,我也必须吃点东西。
我颤抖着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已经泡得发白的破皮饺子,就在这个饺子即将离开面汤的那一刻,一只粗糙干枯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那只手直接拍在我的手背上,力道不算大,可在我虚弱到极致的时候,足以把我的筷子打落,饺子掉回了面汤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落在了我的手背上,烫得我一阵发麻。
是婆婆王桂兰,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随后迅速拿起保温桶的盖子,“咔哒”一声扣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张磊坐在旁边剔着牙,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问婆婆王桂兰干什么,说不就是让我吃几个剩下的饺子吗,没必要这么较真。
婆婆王桂兰没有理会张磊,而是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刻薄,还有一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莫名优越感。
她慢悠悠地开口,喊着我的名字说不是她想说我,语气里的指责几乎要溢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她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把保温桶拎起来,放到了离我的病床最远的窗台上,仿佛那四个饺子是什么稀世珍宝,连让我碰一下都不配。
她说张磊昨晚为了守着我,在陪护椅上窝了一宿,腰都快累断了,张磊是家里的顶梁柱,正是需要补身子的时候,可不能饿到累到。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婆婆王桂兰,声音颤抖着跟她说我生孩子生了19个小时,从昨天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一口东西都没吃,我也饿,我也累。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婆婆王桂兰粗暴地打断了,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得隔壁病床的人都掀开布帘往这边看,丝毫不在意被人围观。
她用手指着窗台上的保温桶,又指了指躺在陪护椅上继续玩手机的张磊,理直气壮地跟我说生孩子谁不生,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随后,她说出了那句让我心里最后一点火苗彻底熄灭的话,那句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她说生个孩子不过就是躺在床上使使劲,能费多大的力气,根本不值得矫情,而张磊却是实打实地熬了一夜没合眼,比我辛苦多了,还说这饺子是精面粉包的,不好消化,我刚生完孩子要清肠胃,根本不能吃。
她还说那四个饺子要留着给张磊当下午茶,让我别惦记,说我现在喝点白开水就行,白开水通气,最适合刚生完孩子的人喝。
我听完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想笑,觉得无比的讽刺,19个小时的撕心裂肺,19个小时的拼尽全力,在她的嘴里,竟然只是躺在床上使使劲。
而张磊所谓的熬了一夜没合眼,不过是在陪护椅上呼呼大睡,连护士喊他都喊不醒,这样的付出,竟然比我生一场孩子还要辛苦。
我转头看向张磊,希望他能说一句公道话,哪怕只是为我说一句辩解的话,可他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对于婆婆王桂兰的这番话,他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默认了这就是真理。
他甚至还随口附和了一句,说妈说得对,都是为了我好,刚生完孩子就是不能吃太油的东西,话音刚落,手机里就传来了“Double Kill”的游戏音效,那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讽刺。
我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或许是那根名为隐忍的弦,或许是对这段婚姻,对这个婆家最后一点名为希望的念想。
05
我没有争辩,也没有吵闹,甚至对着婆婆王桂兰点了点头,用异常平静的声音说嗯,妈说得对,我听妈的,就喝白开水。
婆婆王桂兰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顺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觉得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位置,做媳妇的就该心疼男人,体谅婆家。
她跟我说这就对了,做媳妇的就要懂事,知道心疼自己的老公,还让我好好躺着歇着,说她去水房把保温桶洗了,免得放在病房里有味。
说完,她就提着保温桶转身走向水房,留下我一个人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心里一片死寂。
我慢慢地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冰凉的手机,那是我进产房前塞进去的,一直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像我最后的希望。
我解锁手机,翻到通讯录,置顶的那个号码是我哥的,我家离这家医院其实不远,开车也就二十多分钟,可我结婚以后,一直报喜不报忧,总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想让娘家爸妈和哥哥操心。
可现在,我不想忍了,也不想再委屈自己了,我为这个家付出的够多了,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对待,我不值得。
我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很快就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我哥洪亮的大嗓门,他语气里满是期待,问我是不是生了,是男孩还是女孩,说他正和爸妈在家熬鸡汤,准备一会儿送过来。
我看了一眼旁边婴儿床里还在哼唧的孩子,声音异常冷静地跟我哥说生了,是个女儿,六斤三两,母女平安。
我哥一听是女儿,瞬间笑了起来,说女儿好,女儿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以后有福气,还说他这就把鸡汤热一热,马上送过来。
我打断了我哥的笑声,语气坚定地跟他说哥,你现在开车过来,带上咱爸咱妈,不要只带鸡汤,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带。
我哥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他听出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急忙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让我别害怕,有什么事跟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跟他说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来医院接我回家,还有,让他帮忙联系一下明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产科主任,我要转院,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我就听到了椅子翻倒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我哥的声音带着怒火,问我是不是张磊他们一家子欺负我了,让我别怕,他马上就到,最多二十分钟。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回枕头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我知道,我的家人会来接我,会护着我和我的孩子。
我尝试着自己坐起来,侧切的伤口依旧疼得钻心,可我咬着牙一声没吭,我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张出生证明的申请表,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填上了孩子的名字。
跟我姓,林念,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我希望我的孩子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也希望我自己,能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二十分钟后,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我哥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爸妈,他们的脸上满是担忧,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妈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我,她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扑过来紧紧抓住我的手,心疼地问我这是怎么了,说我的脸色怎么这么惨白,嘴唇都干裂得出血了。
张磊正打到游戏的关键时刻,被突然的动静打扰,一脸不爽地摘下耳机,刚要开口骂人,抬头看到我哥那张布满怒火的脸,还有我哥一米八五当过兵的壮硕身材,瞬间就怂了。
他赶紧从陪护椅上站起来,脸上堆着僵硬的假笑,跟我哥和爸妈打招呼,说哎呀大哥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他好下去接你们。
我哥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我的病床边,弯腰小心翼翼地想要把我抱起来,轻声跟我说别动,哥抱你走,咱们去别的地方,不受这份委屈。
婆婆王桂兰刚洗完保温桶从水房回来,看到这阵仗瞬间吓了一跳,赶紧冲过来堵在病房门口,伸开胳膊不让我们走。
她一脸假惺惺地跟我哥说亲家大哥,这刚生完孩子可不能见风,问我们这是要带她去哪,说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冲动。
我哥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怒火让婆婆王桂兰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我哥说去哪,去个把人当人看的地方,总比在这受气强。
婆婆王桂兰见硬的不行,就开始耍无赖,死死扒着门框不肯松手,说这是他们老张家的媳妇,生的孩子也是老张家的种,哪有刚生完孩子就回娘家的道理,传出去他们还怎么做人。
张磊也反应过来了,赶紧凑上来拦着,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说我要是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他现在就去买,还说刚才的事就是闹着玩的,没必要当真。
我靠在我哥温暖的怀里,看着眼前这对母子虚伪的嘴脸,忍不住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说闹着玩,张磊你吃了18个饺子是闹着玩。
我说妈把剩下的四个饺子藏起来不让我吃,也是闹着玩,我熬19小时顺产生孩子,你们不闻不问,也是闹着玩。
张磊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站在原地,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爸妈听完我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这辈子都没跟人红过脸,此刻却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大声质问张磊他们老张家,就是这么欺负人的吗。
我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快速地收拾着我的东西,说走,现在就走,这种人家,不待也罢,咱们回娘家,再也不回来了。
婆婆王桂兰见自己理亏,眼珠子一转,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撒泼嚎哭,那声音撕心裂肺,引来了整个楼层的护士和病人,病房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她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喊,说抢人了,娘家人不讲理,说我生了丫头片子就开始娇气,还想带着她的孙女走,没门。
她见围的人越来越多,更加来劲了,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林晚你今天要想走出这个门也行,把孩子留下,还有你生孩子花的钱都是我儿子出的,把钱还了再走,别以为回娘家就能躲债。
张磊见婆婆王桂兰这么说,也挺直了腰杆,觉得自己占理了,跟着附和说对,住院押金交了五千块,这都是他的钱,我想走可以,把这五千块钱吐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指指点点,有人不明真相,说这媳妇怎么这么娇气,婆婆说两句就闹着回娘家,还有人说刚生完孩子就闹成这样,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看着这对母子丑恶的嘴脸,我哥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扬起拳头就想动手教训他们,我赶紧拉住了我哥的袖子,轻声跟他说哥,别动手,脏了你的手。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清晰,传到每一个看热闹的人耳朵里,我说张磊,你说住院的五千块押金是你交的。
我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说那咱们就当着大家的面,把你手机里的微信支付记录打开,看看那五千块钱,到底是从哪张卡里扣的。
张磊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里的手机,眼神里满是慌乱,根本不敢打开。
我说还有,妈,您刚才说,不想让我带走孩子,也不想让我带走钱,是吧。
婆婆王桂兰愣了一下,停止了干嚎,警惕地看着我,点了点头说没错,那孩子和钱,都是他们老张家的。
我笑了,笑得无比灿烂,也无比冰冷,我说既然要算账,那咱们就好好算算,把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
06
张磊的脸白得像纸,手死死攥着口袋里的手机,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色,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嘴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反复念叨着就是他交的钱,没有错。
婆婆王桂兰也看出了张磊的不对劲,可她仗着周围人多,依旧强撑着气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指着我的鼻子喊着我血口喷人,说我就是想赖掉那五千块钱,还想带着孩子卷走家里的东西跑回娘家。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人依旧不明真相跟着附和,说现在的年轻媳妇心思多,刚生完孩子就想着算计婆家的钱,可也有之前见过张磊和婆婆所作所为的人,站出来替我说话,说亲眼看到张磊在产房外只顾着打游戏,婆婆只关心孩子是不是男孩,对产妇半分关心都没有。
我哥将我往怀里护了护,冷冷地扫了一圈围观的人,那股当过兵的威严让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连一声咳嗽都不敢有,病房里只剩下婆婆王桂兰粗重的喘气声。
我爸走到张磊面前,这个一辈子老实巴交、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男人,此刻眼神里满是怒火,他指着张磊的鼻子,一字一句地问他那五千块住院押金到底是谁出的,是不是真的敢把支付记录拿出来给所有人看。
张磊往后缩了缩身子,躲在婆婆王桂兰身后,依旧不敢拿出手机,婆婆王桂兰见状,干脆耍起了无赖,说不管钱是谁出的,林晚嫁进了老张家,就是老张家的人,生孩子花婆家的钱天经地义,就算是娘家出的,那也是应该的,嫁出去的女儿本就该贴补婆家。
我听着这话,只觉得无比可笑,我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点开微信,翻出转账记录,举到所有人面前,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三天前我给张磊转了八千块钱,备注是生孩子备用金,下面还有张磊的收款记录,一分不差。
我把手机递到婆婆王桂兰眼前,让她看清楚,我说这八千块是我上班攒的私房钱,知道要生孩子了,提前转给张磊让他准备着,住院押金五千块就是从这八千块里扣的,剩下的三千块,不知道被他花到哪里去了,现在还好意思说这钱是他的。
婆婆王桂兰盯着手机屏幕,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周围的人看清了转账记录,瞬间炸开了锅,都开始指责张磊和婆婆王桂兰太过分了,占了便宜还卖乖,欺负刚生完孩子的媳妇。
左边病床的产妇婆婆也走了过来,指着张磊说他枉为男人,自己的媳妇拼死拼活生孩子,他不仅不心疼,还吃独食,连几个饺子都舍不得给媳妇吃,这样的男人根本不配当老公,更不配当爹。
右边病床的产妇老公也跟着附和,说生孩子本就是女人在鬼门关走一遭,婆家不心疼就算了,还这么苛待,简直是天理难容,今天必须给产妇一个说法。
张磊见事情败露,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抢我的手机,想把转账记录删掉,我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张磊就疼得嗷嗷直叫,跪在地上求饶,说自己错了,不该藏着掖着,不该欺负我。
我哥冷冷地甩开他的手,说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早干什么去了,我媳妇在产房里熬了十九个小时,你们在外面要么打游戏要么盼着生孙子,连一口热饭都不给准备,就端来二十二个饺子,还让儿子吃了十八个,剩下的四个都舍不得给我媳妇吃,甚至还打落她的筷子,不让她吃,天底下哪有这么狠心的婆家。
我妈抱着我,一边哭一边骂张磊和婆婆王桂兰没良心,说我当初不顾家里反对非要嫁给张磊,以为他是个老实人,能好好对我,没想到竟是个白眼狼,娶了媳妇忘了本,还和婆婆一起欺负我。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走到张磊面前,扬手就要打他,被我拦住了,我说爸,别动手,打他脏了你的手,这种人,不值得我们为他动气,今天我不仅要走,还要带着我的孩子走,从此以后,和老张家一刀两断,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婆婆王桂兰一听我要走,还要带走孩子,瞬间急了,又想冲上来抢孩子,被我哥一把拦住,推到了一边,她坐在地上又开始撒泼,说孩子是老张家的种,跟老张家姓,我不能带走,就算我要走,也必须把孩子留下。
我看着她那副嘴脸,只觉得无比恶心,我说孩子是我十月怀胎,拼了半条命生下来的,从怀孕到生产,张磊和你没有管过一天,产检的钱是我自己出的,孕期的营养品是我自己买的,就连生孩子的钱都是我的,你们有什么资格要孩子,孩子跟我姓林,叫林念,出生证明我已经填好了,跟你们老张家没有半点关系。
婆婆王桂兰喊着不可能,说孩子生在老张家,就必须跟老张家姓,还说要去法院告我,抢她的孙女,让我身败名裂,连孩子都见不到。
我笑了,说你尽管去告,我奉陪到底,法院看的是证据,不是耍无赖,从怀孕到现在,你们对孩子和我没有尽到半点责任和义务,反而百般苛待,法院根本不可能把孩子判给你们,更何况,孩子还在哺乳期,按照法律规定,哺乳期的孩子一般都会判给母亲,你们连一点胜算都没有。
张磊也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我的手,一脸哀求地说他知道错了,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以后一定会好好对我和孩子,再也不打游戏了,再也不听他妈的话了,让我别走,别跟他离婚。
我甩开他的手,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说我已经给过你无数次机会了,从待产时你只顾着打游戏,到产房里你送过期的补给,再到病房里你粗鲁地扯我的隔尿垫,还有那二十二个饺子,你吃了十八个,我夹一个都被你妈打落筷子,每一次,我都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你们却得寸进尺,把我的忍让当成软弱可欺,我的心,早就被你们伤透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说从你妈说出“生个孩子不过就是躺在床上使使劲”这句话的时候,我就对这段婚姻彻底死心了,我十九个小时的撕心裂肺,在你们眼里一文不值,这样的婚姻,这样的婆家,我不稀罕,也再也不想待下去了。
周围的人都跟着附和,说我做得对,这样的婆家不离开留着过年吗,跟着这样的男人,一辈子都不会幸福,早离早解脱。
07
我哥见张磊和婆婆王桂兰还在纠缠,不再跟他们废话,弯腰小心翼翼地把我抱起来,我妈赶紧拿起收拾好的东西,我爸则护着婴儿床里的孩子,一行人就要往外走。
婆婆王桂兰见我们真的要走,还带走了孩子,急得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去抱住我哥的腿,死活不让我们走,说今天要么把孩子留下,要么就别想走出这个病房门,她还喊着张磊让他赶紧帮忙,把孩子抢回来,可张磊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哥用力挣了挣,婆婆王桂兰却抱得死死的,嘴里还不停喊着救命,说有人抢孩子了,婆家的人被娘家人欺负了,想以此引来保安,把我们拦下来。
很快,医院的保安就赶来了,还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他们围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婆婆王桂兰见有人来了,哭得更凶了,指着我们说我们抢她的孙女,还说我们动手打人,欺负她一个老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