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助金刚刚到账，
爸妈电话就打过来。
“笛笛，补助金是不是该发了？要是发下来就赶紧给你姐，别耽误她买最新款手机。”
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穿了四年的鞋子已经开口了，
肚子也饿得咕咕响。
我终于下定决心道：“可那点钱根本不够，要不……”
爸爸抢过手机道。
“我正要说呢，你学校旁边手工厂招人，你去干三个月就差不多了。”
我抬头看见穿着大牌的姐姐路过，想劝她别攀比，我们家根本吃不消。
她察觉到我视线，却恶狠狠道。
“滚啊！穷酸乡巴佬，还配和我说话？”
我愣在原地，
看着她和富二代们打闹，
自己却温饱都无法保证，
不再犹豫，给导师发消息，答应参与五年的国外新项目。
1
“切，你看她鞋子都开胶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贾琳琳，我的亲姐姐。
这句嘲笑我的话居然出自她的嘴巴。
她旁边的一个女孩儿也捂着鼻子，嫌弃道。
“我们还是离她远一点，别被这穷酸气沾上了！”
“还有咱们今天别去吃食堂了。”
贾琳琳疑惑回问：“怎么了，不是说好，要去吃食堂新开窗口的999元帝王蟹。”
“每天限量一只，说好了，这次我请你。”
“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999元帝王蟹？
已经够我两个月饭钱了。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那女孩儿却朝我这儿抬了抬她高傲的下巴。
“你不知道吧？”
“这些乡巴佬这两天发补助了。”
“食堂里肯定都是他们的人。”
“帝王蟹虽然在二楼，但我是真的一点不想跟他们有一点交集。”
她边说边靠近我，擦身而过的瞬间，狠狠踹了我一脚。
我本来就吃不饱，根本扛不住她一脚。
只能被踹倒，狼狈地跌倒在地。
她却笑得欢畅。
“你看她那个死样子，真让人恶心。”
贾琳琳配合她，直接吐了一口水在我脸上，面带嫌恶。
“我呸！”
“咱们还是快走！别跟这种贱种人在一起！”
一辆豪车毫不掩饰发动机的轰鸣声，停在面前。
他们嬉戏打闹着上了车离开。
我慢慢起身，等痛意慢慢消散。
手机正好发来一条消息。
来自刚刚话都没落地的贾琳琳。
“补助金发了？钱呢？难不成你想私吞？”
一句淡淡的、理直气壮的质问。
什么叫私吞？
这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助学金。
往上翻我和她的聊天记录，
除了今天这一句，
其余的都是转账记录。
我打工赚的钱、奖学金、还有每一次的补助金，
所有的钱进到我卡里不到一秒，
就立刻转进了她的口袋。
我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我已读未回没一会儿，爸妈也紧跟着发来消息。
“助学金到账了？赶紧给你姐姐转账呀？”
“你还在等什么？万一你姐姐旧病复发，在医院没钱治怎么办？”
“你姐姐本来应该享受最好的，就因为我们生了你，她现在就只能跟着过苦日子里了。”
“我们做父母的，还有你，都对不起你姐姐啊！”
“我们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你都不听爸妈的话了。”
……
我的心就像被密密麻麻的针反反复复地刺着。
实在承受不住，我关掉了手机。
同样是女儿，为什么我总是比贾琳琳第一等？
从我记事起，爸妈就告诉我了。
贾琳琳有病，我应该照顾她。
我是老二，分走了本该属于贾琳琳独享的资源。
所以，我理所应当的照顾，更理所应当补偿她。
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
凭什么？这不公平。
2
“还有一个月，你尽快处理好国内的事情。”
导师发来消息。
我打开所有软件，没有一个里面超过三位数。
这个新项目刚刚立项，
所以我作为一个快毕业的学生才能参与到其中。
虽然参与项目免去吃住，但我自己手头还是需要点钱。
我把周围逛了一圈，就只有爸爸提到的手工厂比较适合。
按件计费，我课余时间多做一点，还是能攒点钱的
仔细想了想，我还是自己去报名了这份兼职。
我干了快一个星期。
我想好好攒钱，把之前长期的按月算工资的兼职都推了。
那些工资最后都只会直接到贾琳琳的卡里。
这个月发工资的时间已经过了。
神奇的是，原本一点点不如意就闹翻天的贾琳琳居然很安静。
爸妈那边，也没有什么动作。
我的心惴惴不安。
这还是我第一次自己赚钱自己拿着，这么正常的事情，我却有点愧疚。
正要安慰自己，也许是他们终于会体谅我。
可手工厂结算的老板却眯着眼问我。
“什么工资？”
“你的工资可是一天一结。”
“我按时按点打到你工资卡上了，你可别赖上我啊？”
我疑惑地翻了一遍又一遍，
所有能存钱的卡、软件，都没有进账一分钱。
直到老板将转账信息递到我面前，
看着那一串熟悉的数字，
我目眦欲裂。
“为什么会是这个账号？”
“我之前上报的明明不是这个账号！”
老板却淡淡道。
“我跟你爸妈是老熟人了。”
“你家里父母身体不好，还在打出打工，家庭也不容易，这些我都知道。”
“你爸妈说，你不会管钱，一拿到手里就胡吃海喝，就让把钱直接打到这张卡里。”
“你要用的时候，直接找他们要就行了。”
老板说完，像是根本没有看到我的痛苦的表情，径直离开了。
我痛苦地坐在地上。
现在对老板发疯根本就没有用。
回想这近四年来，我除了上课就是打工赚钱。
我以为这一次，爸妈是想通了。
没想到，他们是早就有了准备。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
一辆敞篷车飞驰而过，
速度很快，
车轮溅起的泥水将我半边衣服都溅湿了。
又一辆经过时，却缓慢停下来。
两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贾琳琳嗤笑道。
“怎么又是这个乡巴佬？”
贾琳琳身上穿了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大牌裙子。
和她一起的还是那个女生，卫芸芸。
她催促道。
“穷酸就算了，怎么还不讲卫生啊？”
“你看着身上，快走！我要吐了！”
贾琳琳冷哼道。
“这种不知好歹的人活该！”
“人啊，就该有自知之明，不该自己的就不应该幻想。”
“家里又给了点零花钱。这次必须请你尝尝999的帝王蟹！”
她们开车扬长而去。
独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呆愣。
什么是自知之明？
什么是我不该幻想的？
那原本就是我辛苦劳动得来的钱！
这时，导师也发来消息。
“我知道你家里情况不好，我这边先预支一点项目补助给你。”
3
“你把该买的东西买了，好好准备离开就行。”
看着导师温暖的关怀，
我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压抑多年的委屈和痛苦都发泄了出来。
我的爸妈一心偏向姐姐，
姐姐随口提的要求，总能被及时满足，
我苦苦讨好二十多年，也等不来他们的真心关爱。
认识四年，对我没有义务的导师却处处体谅爱护。
我收起眼泪，领取了老师发过来的项目补助红包。
稍晚一些，师姐还送来了最新款的手机，耳提面命。
“这是项目合作方给的，赶紧把你裂了屏的老人机换了，免得我们跟你联系不方便。”
“导师要带我们去外地参加学术会议，想到你临近毕业，手头忙，所以这次不带你去。”
跟师姐道谢分别后，
我珍惜地拿着手机。
好漂亮。
我的老人机，此刻就像是破烂。
怪不得贾琳琳哭着闹着要它。
我还没将手机放进书包，就被一双白皙娇嫩的手抢走。
“哟！这不是最新款的手机嘛？”
贾琳琳尖酸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的心狠狠一颤。
我想抢回来。
贾琳琳却将手机举得高高的。
她一直比我高半个头。
我就像一个跳梁小丑，怎么也拿不到。
贾琳琳讽刺道。
“难道爸妈没告诉你，你生下来就欠我吗？”
“你知道我最近想要这款手机，明明已经买到了，还偷偷藏着？”
“我一定会告诉爸妈。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要是知道，你这么不听话，他们会怎么惩罚你！”
听到爸妈，我还是条件反射地慌了神。
“姐！求求你！不要告诉爸妈！”
“他们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更不喜欢我的，又不理我了。”
话音落下，我自己先愣了神。
爸妈和姐姐都清楚，爸妈根本不需要特别做什么惩罚，只要不理我，我就会痛苦万分。
贾琳琳没看出我的走神，拿着手机，自得道。
“算了算了，看你这么可怜。”
“我拿到手机，今天高兴，这次先放过你。”
“但是这帐，我还是会记着的。”
说完，她拿着手机就要离开。
我赶紧拉住她。
“不行！贾琳琳，你不能拿走这个手机！”
“这个手机是我导师给我的！”
“我绝对不能给你！”
贾琳琳气笑了，熟练地抬手。
我手牢牢抓住她不放，也认命地闭上眼睛。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到来，
我疑惑地睁开眼。
周围围了一圈老师同学。
站在前面的老师拉住贾琳琳的手，严肃道。
“学校绝对杜绝校园霸凌！”
贾琳琳眼珠一转，指着我道。
“老师，我这样做，是因为……是她！”
“她偷我手机！”
我急忙解释道。
“老师，我没有偷她的手机，这个手机是我自己的。”
我还没说完，贾琳琳的一群朋友就拥了上来。
卫芸芸嗤笑道。
“最新款的手机！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什么鬼样子？”
“你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手机嘛？”
其他人也纷纷议论。
“手机是谁的，这不一目了然吗？这女的，衣服裤子都全起球了，怎么可能买得起？”
4
“你看她鞋子都张嘴了，还隔这儿嘴硬呢！”
人群中另一个男生也大声道。
“老师，这个同学我有印象，她是我们专业的贫困生。”
“她家庭很困难，每个月都要打两份工，就这样还不够她家里，她怎么可能买得起最新款的手机？”
我抬眼看去。
原来是永远考不过我的万年老二，江峰。
他得意地朝我挑衅一笑。
贾琳琳见大家都帮她，居然红了眼。
“老师，虽然我家根本不缺这点钱。”
“但是我真的忍受不了，自己的东西被人偷。我更担心的事，这位同学，在学校里都手脚不干净偷窃了，以后到社会上到处偷，丢脸的不仅是她，还有我们学校啊！”
老师听到这句，脸色更沉了一分。
“刘笛同学，穷没关系，但做人最重要的是品格。”
我着急解释，却看到贾琳琳暗暗敲了敲手上的金镯子。
那是家里的传家宝。
我出生以后，妈妈就把这个镯子给了她，告诉她，他们和我永远欠她。
这时候，她敲镯子也是在警示我，要是敢把真相说出来，她一定会让爸妈惩罚我。
我瞬间愣了一下。
贾琳琳自以为我不敢说话，更得寸进尺。
“老师，像她这样品德败坏的人，学校一定要作出严厉处罚，记大过，记入档案。”
“我自己是没关系，但我希望这位同学能够吸取教训，以后好好做人，别再给咱们学校丢脸了。”
我的心如坠冰窟，怔怔地看向贾琳琳。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说出来的话。
她是跟我血脉相连的亲姐妹啊。
难道她不知道记入档案的后果是什么样的吗？
我的未来的学业、求职，都会受到影响。
多年的委屈痛苦又涌上喉间。
我忍不住看向她苦笑道。
“我们是亲姐妹啊，姐姐，你一定要把我逼到绝境妈？”
所有人都懵了。
卫芸芸看热闹般。
“贾琳琳，你竟然和这个乡巴佬是亲姐妹啊？”
“原来你也是乡巴佬？”
老师也转头求证道。
“你们两个是亲姐妹？”
贾琳琳气急：“你晕了头了吧？我跟你能有什么关系？”
她一面给我使眼色，一面胡言乱语地解释。
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我忽然平静了。
“是不是姐妹，我把咱们的户口本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不就行了吗？”
可就在我拿出手机自证的时候，
爸爸忽然出现，一巴掌打掉我的手机，怒道。
“你怎么敢跟这么有钱的同学扯上关系？”
“咱们家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又做白日梦？”
妈妈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我脸上，声音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都跟你说，别再偷！别再偷，怎么还记不住！”
“真是羞死我这张老脸了！”
爸妈的话像是最后判决。
命运的大锤狠狠地将我锤死在原地。
批评、指责、谩骂，所有恶毒的、肮脏的语言，化作利剑，将我一刀刀凌迟。
“她爸妈都这样说了，她肯定是惯犯！”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为她这样道德败坏的人劳累一辈子，太可怜了。”
“这样的人怎么还能活着？”
……
群众的情绪愈演愈烈，我却愈来愈平静。
这一次，我真的绝望了。
当一个义愤填膺的同学将水果刀扎向我的时候，
我平静地闭上眼睛。
在倒下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一道去而复返的声音，夹在其中。
“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