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前,我在朋友圈公开了离婚的消息。
前夫看到后,撇下正在见家长的女友,一路狂飙追到了机场。
他在登机口拦住我,喘着粗气问:“你就这么走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该给你的,我都给了。”
他脸色骤变,伸手想拉我。
我后退一步,按下手机录音键:
“程越,你再说一遍,那笔投资到底什么时候到期的?”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01
我和程越的婚姻,维持了四年,结束于去年冬天。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算是和平分手。
没有争吵,没有撕扯,只有律师见证下签的一沓文件。
我爸妈都说,小程是个好人,就是你们缘分浅。
我没有反驳。
有些话,吞下去比说出来容易。
离婚协议上,程越表现得很大方。
房子归我。
存款大部分也归我。
他说工作室还在投入期,股权复杂,就不分了。
另外他说有一笔投资,是用婚后共同财产做的,周期三年。
等投资到期,本金和收益都转给我,算是补偿。
他说得诚恳,眼眶甚至有些红。
我当时心灰意冷,只想快点从这段婚姻里脱身。
我签了字。
离婚后我搬出了那套房子。
租了一间小公寓。
日子过得很安静,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程越很快有了新女友,叫宋晴。
听说是做实业出身,家境殷实。
程越的朋友圈开始出现高级餐厅的定位,名表,车标。
我刷到的时候手指停了一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我不想恨他,只想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大概半年后,我在一次旧同事聚会上遇到了程越以前合伙过的人,老周。
老周喝多了酒,拉着我说,程越现在不得了,攀上了宋家那条大船,去年那笔投资踩准了风口,翻了好几倍,去年底就套现了。
我当时愣住了。
我问什么投资,不是三年才到期吗。
老周也愣了,说你不知道吗,他那个项目快进快出,早就收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翻出离婚时程越给我看的那份合作协议复印件。
上面写得含糊,关键信息都语焉不详。
我试着联系他,客气地询问那笔投资的近况。
他回复得很快,语气温和,说投资很顺利,但还没到期,到期会第一时间处理。
我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如果投资去年底就套现了,钱在哪里。
他为什么要继续用未到期来拖延。
我请了一位专攻婚姻财务纠纷的律师。
律师姓陈,说话沉稳干练。
他看了那份协议复印件后说,这份东西的法律约束力很弱,关键信息缺失。
如果投资确实存在,且使用的是婚后共同财产,那无论离婚前还是离婚后产生的收益,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他隐瞒实际收益情况,有嫌疑。
律师说需要收集更多证据,最关键是找到银行流水和真实合同。
我知道取证很难。
可我没有退路。
我决定把那套分给我的婚房卖掉。
收拾旧物那天,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
阳光把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我想起离婚前最后那段日子,我也是这样一个人坐着,等他回家。
等到深夜,等到心灰意冷。
那时我以为失去的只是一段感情。
现在才明白,失去的还有对自己多年付出最起码的尊重。
在书房一个旧抽屉深处,我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落满灰尘的旧U盘。
是程越婚前用的,后来换了新的就扔在这里。
我犹豫了一下,把它插进电脑。
里面文件很杂,大部分是工作草图。
我一个个点开,快要放弃的时候,在一个叫“备份-2019”的文件夹里,看到了一份扫描件。
是一份完整的投资协议。
甲方是程越。
乙方是一家公司。
投资金额,占股比例,盈利分配方式,回款账户,条款清清楚楚。
签署日期是我们离婚前两个月。
最关键的是协议末尾的补充条款。
上面写着,项目预计运作周期九到十二个月,可根据市场情况提前退出。
另一份邮件截图显示,就在我们签离婚协议后不到两周,这个项目已经启动退出程序。
我坐在电脑前,浑身发冷。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知道那笔钱很快就能变现。
所谓的三年周期,只是把我哄出局的幌子。
他没有打算给我任何补偿。
他只是用一句漂亮话,换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我把U盘里的文件加密保存,备份了好几个地方。
我没有立刻联系律师,也没有去找他对质。
打草惊蛇没有意义。
不久后,公司有一个外派B市联络处的机会,两年。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我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充满憋闷记忆的城市。
也需要一份新的工作,给自己积累一点打官司的资本。
走之前那天,我最后一次打开程越的朋友圈。
他发了一组九宫格照片,是一家高级餐厅的菜品。
照片一角露出一只做了精美美甲的女性的手,搭在他衣袖上。
配文写的是,团圆,美满,新的一年,新的旅程。
我静静地看着。
然后点开他的头像,把朋友圈权限改成了不让他看我的。
接着我编辑了一条动态。
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
是的,我们已于去年冬天顺利解除婚姻关系,各自安好,不必询问。
我犹豫了一秒,把谁可以看从仅聊天改成了公开。
然后点击发送。
拉黑了他。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拿起登机牌,走向登机口。
飞机开始滑行。
加速。
冲向云层。
城市的地面灯火在舷窗外急速缩小,模糊,最终被云吞掉。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我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第一颗子弹,已经安静地出膛。
到了B市后,我租了一间不大的公寓。
白天用工作填满自己。
晚上当这座城市安静下来,那些文件和U盘里的证据便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我到埠一周后,跟陈律师进行了第一次视频会议。
我把U盘里的文件整理成材料发了过去。
陈律师说,这份投资协议是关键证据,能直接证明投资存在和有明确的退出期限。
但现在缺少的,是这笔投资本金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的直接证据。
他说可以基于现有材料,向程越发出律师函,要求他就这笔投资的实际状况进行说明。
我没有犹豫。
我说那就发函。
陈律师提醒我,一旦律师函发出,就意味着正式撕破那层表面的平静。
02
他可能会借助新的人际关系有所反应。
问我是否准备好了。
我说我准备好了。
离开,不就是为了更好地面对吗。
律师函发出后一周,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是程越的姐姐,程岚。
她的语气带着那种长辈式的劝诫,说小溪啊,你们都离婚这么久了,各自都有新生活了。
小屿现在也挺难的,工作室要发展,宋晴家里那边关系也需要维护。
你现在这样搞,还请律师发函,不是把他往尴尬境地逼吗。
传出去多不好听。
听姐一句劝,撤了律师函,好好说。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凉。
我说程姐,我和程越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现在只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之间有财产纠纷需要厘清。
这不是家务事,是法律事务。
如果他没有隐瞒,如实提供了信息,自然不会尴尬。
至于我的名声和将来,不劳您费心。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又过了几天,我的房产中介打来电话,语气很为难。
说之前看好我那套房子的买家突然不买了,定金都不要了。
而且最近有人来看房,都挑了些奇怪的毛病,说什么风水不好,听说原房主婚姻不顺,怕影响运势。
打听了一下,好像是有人特意在圈子里传了些不好听的话。
问我是不是这边有什么纠纷没处理好。
我瞬间明白了。
这是程越的手段。
他干扰我卖房,给我制造实际的经济压力。
让我捉襟见肘,然后被迫好好谈。
我没有妥协。
03
我告诉中介房子继续挂着,价格不用降。
如果有人恶意诋毁,保留证据。
然后我联系了陈律师,告知了这一情况。
陈律师说这种行为如果证据确凿,可能构成妨碍物权行使,但取证较难。
他说这恰恰说明对方开始急了。
我说那就让他急。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联系了我。
是我们都认识的一个旧友,叫宋明。
他发来很长一段话,先问候我在B市是否习惯。
然后说程越前几天喝了点酒,提起了我和那笔钱的事。
程越说投资后来亏损了不少,没什么收益,当初是怕我离婚时担心才没细说。
现在被我紧追不放,他很难做。
宋晴家里知道了很不高兴,觉得他处理不清过去的事。
说如果我坚持要,他就算借钱,也只能按本金给我。
宋明劝我各退一步,说毕竟相爱过,何必鱼死网破。
我看着那段文字,几乎能想象出程越在酒桌上扮演受害者的模样。
亏损。
怕我担心。
借钱给我。
多么动人的说辞。
如果不是我手里攥着那份明确标注了高比例分红和提前退出条款的协议,我或许真的会动摇。
他把隐瞒美化成保护,把侵占包装成为难。
甚至暗示我如果再追究,就是把他往绝路上逼。
我没有跟他解释,也没有反驳。
我只回复宋明说,这件事涉及具体的法律和财务问题,事实如何,证据会说话。
我把聊天记录截了图,归档。
程越对律师函的正式回复来了。
他避重就轻,承认投资存在,但坚称项目运作不及预期,收益未达估算,部分款项尚未结算。
他同意协商,但提出的金额远低于协议约定,而且分期支付,条件苛刻。
他显然打算继续拖,用时间和一点点和解金让我知难而退。
他大概觉得,我一个远在海外势单力孤的前妻,经历卖房受阻,朋友劝说,法律程序漫长,总会妥协。
我没有妥协。
一个周末的下午,为了躲避公寓里的孤寂感,我去了市中心一家书店。
在财经管理类的书架前,我心不在焉地翻着书。
不小心碰掉了旁边架子上的一本厚书。
书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夹在里面的几张便签和一枚书签掉了出来。
我蹲下去捡,目光被便签上一个用铅笔写的缩写钉住了。
ZY。
那是程越名字的拼音缩写。
旁边紧跟着SL,宋晴的缩写。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迅速扫了一眼其他便签。
有一张画着简易的关系图,用箭头连着几个缩写和公司简称。
旁边标注着时间和百分比数字。
另一张上记录了几个日期和金额。
其中最大的一笔数字,远超程越给我看的那份投资协议上的本金。
这不是普通的读书笔记。
这像是有人在梳理某些关联方和资金流向的草稿。
我用手机把这几张便签正反面都拍了下来。
我拿着书走到服务台,问有没有顾客遗失物品登记。
店员查了查摇摇头。
我留下了一个不常用的电子邮箱地址,说如果有人来找,可以联系我。
我没有留名字。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但这渺茫的希望,像阴雨天里偶然漏下的一丝光。
几天后,那个邮箱收到了一封没有主题的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正文只有一句话。
书和便签是我的。
你想知道什么。
后面附了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号码。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注册了那个软件。
我斟酌着发过去第一句话。
便签上的ZY和SL,是指程越和宋晴吗。
几个小时后,对方回复了。
对方说,程越通过宋晴的家族关系,以个人名义参与了一个与宋家实业关联的专项基金。
他的出资部分来源存疑,可能涉及你们婚内共同财产的非正常转移。
基金架构复杂,有代持和回购安排。
明面收益合规,但实际超额收益通过其他路径分配,部分可能已转化为程越在宋家企业中的隐性权益。
调查难度极高。
我追问有证据吗。
比如资金流转记录,代持协议,或者超额收益的分配路径。
对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说,风险太大。
建议我重点查他离婚前后,他直系亲属名下是否有异常大额资金进出或资产变动。
尤其是跟他本人账户没有直接关联的。
另外关注一家叫信达咨询的空壳公司,注册地在偏远地区,法人代表跟他无关,但可能跟他有关联。
言尽于此,勿再联系。
之后对方再也没有回复过。
我将这些新线索整理后发给了陈律师。
陈律师说如果线索属实,这起纠纷可能涉及更复杂的有计划的资产转移和隐匿。
性质比普通的离婚财产隐瞒更严重。
04
他建议双管齐下,一方面推进诉讼准备,申请调查程越及其直系亲属在特定时间段的银行流水。
另一方面尝试查询信达咨询的股权结构和关联方。
这个过程比之前更加缓慢和艰难。
申请调查令需要更充分的理由和更长的审查时间。
我没有停下。
一个周五的深夜,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网络电话。
我迟疑了一下,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