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十二月二十七,小寒前的第七日,天地间浮动着一种清冷的诗意。我站在老宅的青石阶前,看一位水彩少女从晨雾中走来,裙摆沾着霜花,手中捧着一束野玫瑰,花瓣上还凝着昨夜的月光。

她叫小满,是镇上画室的学徒,总爱背着画板在河滩写生。今日她特意穿了件月白色棉布裙,领口绣着几枝淡粉的樱花,发间别着一支木簪,簪头刻着半朵未开的玫瑰。她低头看着怀中的花,脚步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仿佛那束玫瑰是她从梦里摘来的。

“这是给阿嬷的。”她小声对我说,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雀跃,“她说小寒前第一朵开的玫瑰最甜,我想了想,还是自己种的那株好。”
我跟着她穿过青石巷,墙根处的野菊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上落着细碎的霜。小满的画板在腰间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和风说悄悄话。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墙角一株半开的玫瑰说:“你看,它像不像阿嬷手里的糖?”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玫瑰确实开得特别,花瓣层层叠叠,外层是淡淡的粉,内层却透着蜜色的光,像是被谁偷偷灌了糖浆。小满从画板里抽出一张水彩纸,蘸了蘸颜料,开始勾勒那株玫瑰的轮廓。她的笔触很轻,像是在抚摸花瓣,又像是在和玫瑰说:“你慢慢开,我等你。”

我们走到河滩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小满把玫瑰放在画架上,开始调色。她用的是透明的水彩,颜料在纸上晕开时,像是把整个冬天都揉进了画里。我看着她画,忽然想起阿嬷说过的话:“玫瑰是带刺的,但捧在手心时,刺会变成糖。”
“你看,”小满忽然抬头,眼睛亮得像星星,“阿嬷说,十二月二十七的玫瑰最特别,因为它开在小寒前,像是在和冬天说‘我还没怕’。”

我接过她递来的画,画中的玫瑰在晨光里微微颤动,花瓣上的露珠仿佛下一秒就会滚落。小满又从画板里拿出一支干玫瑰,别在我耳后,笑着说:“这是给你的,算是……提前送的情人节礼物。”
我摸着耳后的玫瑰,忽然明白,为什么小满总爱在十二月二十七这天送玫瑰。小寒前的风是冷的,但捧在手心的玫瑰是暖的;冬天的脚步是近的,但开在小寒前的玫瑰是倔强的。它不像春日的花那样争奇斗艳,也不像夏日的花那样热烈张扬,它只是静静地开,开在别人以为它该凋零的时候。

回程时,小满的裙摆沾了更多的霜花,像是把整个河滩的清晨都穿在了身上。她抱着空了的画板,脚步依然很轻,但我知道,她的心里一定装着一束永不凋零的玫瑰。
农历十二月二十七,小寒前的第七日,我记住了这个捧着玫瑰的水彩少女,也记住了她说的话:“玫瑰是带刺的,但捧在手心时,刺会变成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