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知道,安史之乱是唐朝由盛转衰的一个重要节点,它不仅是军事战乱,更是民生浩劫。不过在我们学习的历史中,安史之乱往往被一笔带过,究其原因,可能就是安史之乱太恐怖,让人不愿回首提及。

安史之乱爆发的重要导火索之一,就是杨国忠与安禄山的争斗。
这二人都是“暴发户”, 杨国忠是市井无赖出身,可是他有一个好妹妹,那就是杨贵妃,靠着裙带关系,扳倒了前宰相李林甫,在没有任何军功的情况下,更是掌控了全国的军政大权。

安禄山是胡人,有出色的军事才能和善于逢迎的本领,长得肥头大耳,但在唐玄宗面前,总是装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对他信任有加,被委以重任,兼任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麾下拥兵二十余万,比中央军还多。
一个是军功集团代言人,一个是外戚集团掌门人,这二人不仅仅是个人恩怨,更是权力结构撕裂的缩影。

为了扳倒安禄山,杨国忠准备了三大死局。
首先是在754年,杨国忠带着证据,实名举报安禄山在河北挖战壕、囤军粮、私铸兵器,说他要谋反。
可是唐玄宗看了后,把证据直接甩给安禄山看,说:“我儿放心,朕不信这些。”安禄山痛哭流涕表忠心,随后赶紧回范阳加速备战。
杨国忠眼见这么铁的证据都扳不倒安禄山,于是又出一计,让唐玄宗召安禄山入朝为相,以便拿下安禄山的兵权。
这一次唐玄宗听了,派使者与安禄山沟通,第一个使者去的时候,安禄山装病,说要不行了,不便行动。

这个借口,让唐玄宗产生了怀疑,于是又派了第二个使者,想看看安禄山究竟是不是要谋反。
安禄山一看,唐玄宗这是对他不放心啊,于是就隆重接待第二个使者,还拿出巨资贿赂了使者,使者回去后告诉唐玄宗:“禄山无二心”。这让唐玄宗彻底放下心来。
杨国忠眼看着这计又没成,索性也不装了,在755年冬,直接派兵包围了安禄山在长安的府邸,杀了安禄山的门客李超等人。
这一次彻底惹恼了安禄山,他也不装了,在范阳召集将领,握着一份沾血的报告对部下哭着说:“我本胡人,陛下擢升至此。杨国忠这是要灭我全族啊!诸君以为我该怎么办啊?”
全体将领怒吼:“反!反!反!”
755年十一月初九,安禄山打出“奉密旨讨伐杨国忠”的旗号起兵。叛军如同挣脱枷锁的饿狼般,向着大唐腹地直扑而去。

当消息传回长安时,唐玄宗正在华清宫温泉里,抚摸着杨贵妃滑腻的肩头。
让唐玄宗想不到的是,曾经所向披靡的唐军,早已经中看不中用了,军中都是一些市井子弟和混日子的官宦子弟,战斗力远远比不上安禄山的军队。这也导致叛军所过之处,唐军或弃城逃跑,或开门投降,叛军只用一个月,就拿下了整个河北。
此后叛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东都洛阳城下,直逼关中,潼关成为守卫长安的最后屏障。
直到这时,唐玄宗才慌了神,赶紧派被誉为“西域战神”的名将高仙芝,协助元帅哥舒翰镇守潼关。潼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高仙芝知道叛军势大,不愿与其在野外决战,于是主动放弃陕郡,选择退守潼关,这也使得迫使安禄山从756年初坚持至六月一直屯兵关外。
高仙芝的决策本可能扭转危局,可惜,唐玄宗急于平叛,听信谗言,直接下令把高仙芝斩了,强令唐军出战,导致灵宝之战大败。756年六月初八,安禄山叛军攻破潼关,长安危在旦夕,唐玄宗携杨贵妃等仓皇出逃。
长安瞬间成了无主之城。《旧唐书》记载:“王公、士民四出逃窜,山谷细民争入宫禁及王公第舍,盗取金宝。”

叛军入城后,开始烧杀抢夺,长安城内火光冲天持续三日,皇孙、公主、郡主等皇室成员近百人被当街屠杀。来不及逃跑的官员被绑着游街,叛军用刀剜出他们的心脏,强迫其他官员分食。
诗人韦庄在《秦妇吟》中写下“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正是当时长安城的悲惨写照。
唐玄宗逃至马嵬驿时,杨国忠对玄宗说:造反的只有安禄山,部下都不愿跟从。不出十天,肯定有人砍他头送来。
可杨国忠却等不到那一天了,逃跑中,随行将士饥饿疲惫,他们已奔波一天一夜,又累又饿,想起自己留在长安的家人正在遭受蹂躏,便将心中所有怨气全部撒到杨国忠身上。于是龙武大将军陈玄礼与诸将商议后发动兵变。

先是冲入驿站将杨国忠及其党羽全部诛杀,随后又逼迫唐玄宗处死杨贵妃。至此那位曾宠冠六宫的绝代佳人,在38岁就此香消玉殒。而唐玄宗失去对局势的掌控,太子李亨北上灵武,自行即位,是为唐肃宗。
757年正月,叛军如潮水般涌至睢阳城外,即将上演中国战争史上最惨烈的一幕。
睢阳是江淮地区的咽喉门户,而江淮正是盛唐赖以生存的核心财富之地, 要是丢了睢阳,叛军就会顺着大运河长驱南下,那时大唐将会陷入绝境。
正因如此,唐肃宗李亨下了死令,一定要死死守住睢阳。死守睢阳的,正是名将张巡与睢阳太守许远。

此时,守城的是刚正不阿的真源县令张巡,手下只有七千余名将士,在坚守着这座孤城。而对手是叛军首领尹子奇率领的十二万大军。
在守城战中,张巡与许远、雷万春等将领,身先士卒,浴血奋战。他们用有限的兵力,凭借着城墙,顽强抵御着叛军的每一次冲锋,大小恶战足足打了400多场,他们坚持了10月之久。
这其中,守军面临的困难,不仅仅是叛军的疯狂攻城,还有粮草的问题。
在城中的粮草都吃没后,守军开始了地狱般的食物链。
刚开始的时候,守军们斩杀战马,当做食物。
等到战马吃没后,守军 又开始组织城中的百姓抓麻雀和老鼠当做食物。
等麻雀和老鼠吃没后,守军开始吃树皮、茶纸、皮革。
等到以上这些都没了的时候,守军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守军的人性再也难以坚守。张巡杀妾,许远杀奴,让守军分食。

《新唐书·张巡传》记载了其中的惨烈:巡乃出其妾,对三军杀之,以飨士。曰:‘诸公为国家戮力,一心无二,巡不能自割肌肤,以啖将士,岂可惜此妇人!’
随后,张巡更是有组织地捕食城中的老弱妇孺,充当“军粮”。
《资治通鉴》冷峻记载:“茶纸既尽,遂食马;马尽,罗雀掘鼠;雀鼠又尽,巡出爱妾,杀以食士……妇人老弱,被食者三万余口。”
那时候的睢阳城,简直成了一座人间地狱,老百姓被按户编组,每天都有人被拉走吃掉,城内哭喊声、惨叫声日夜不停。
城破之时,睢阳城中原本六万多的人口,仅剩四百活人。张巡也被押到尹子奇面前,张巡把这一切都怪罪到了尹子奇身上,气得尹子奇下令拔掉张巡的牙齿,最后被肢解而死。

有意思的是,以“大义”为名的牺牲,为张巡铸就了“忠烈”的光环,张巡死后,被当成“忠臣”供奉在祠堂里,商丘的张巡祠香火不断,祭拜者络绎不绝。
张巡坚守的这十个月,虽然最后还是败了,但为唐朝大将郭子仪、李光弼的调兵遣将赢得了时间。
在这期间,叛军那边也发生了动乱,757年正月,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后眼疾恶化,几近失明,这使得他性情暴虐,随意鞭打宦官、谋士,这引发了众人的不满和害怕,之后他的亲儿子安庆绪联合宦官李猪儿,将安禄山刺杀了,死状极惨,腹部被刀捅开,“肠溃于床”。

就这样,曾经水火不容的杨国忠和安禄山,谁都没有笑到最后,讽刺的是,两人死后,战争又持续了六年。而他们开启的灾难,早已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惨状就犹如人间地狱。
《旧唐书·郭子仪传》描述河北省内人烟断绝的战后景象:“宫室焚烧,十不存一……人烟断绝,千里萧条。”具体到什么程度?从洛阳到徐州这三百里路上,几乎看不到完整的村庄,偶尔遇到行人,都是缺胳膊少腿的伤兵或难民。
诗人杜甫经过这里时写道:“积尸草木腥,流血川原丹。万方同一哭,何处觅家园?”

直至763年,这场持续8年的动乱终于结束了,但所带来的影响是致命的。
首先就是人口方面,唐朝人口从大约5292万,骤降至大约1699万,后世学者估算这次战乱的实际死亡人数,在2000-3000万之间。
其次就是经济,乱前唐朝年铸钱量约32万贯,乱后最低时不足3万贯。最直观的改变就是物价飞涨,正常年份约五文的一斗米,卖到七千文,出现了“千钱买一饼”的惨状。
除了以上两项外,还有文化断层,长安四分之三的藏书毁于战火,包括许多孤本典籍。李白、杜甫、王维等伟大诗人全部经历过这场战乱,他们的诗风从开元盛世的浪漫,全部转向战乱后的沉郁。
“安史之乱”如同一面镜子,照出盛世下的腐朽,统治者若忘了百姓,再辉煌的王朝也会转瞬崩塌。唯有铭记苦难,方能珍惜当下的和平;唯有敬畏历史,方能避免重蹈过往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