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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廿二——素手凝脂绘清欢

腊月二十二,晨光像被水汽浸透的绢布,轻轻覆在青石巷的屋檐上。水彩少女阿沅推开木窗时,檐角的冰凌正簌簌落下,碎成满地晶莹的

腊月二十二,晨光像被水汽浸透的绢布,轻轻覆在青石巷的屋檐上。水彩少女阿沅推开木窗时,檐角的冰凌正簌簌落下,碎成满地晶莹的偈语。她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雾,指尖轻轻划过,便显出窗外那株老梅的轮廓——枝桠间缀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像豆腐里藏着的豆香,在寒风中轻轻颤动。

“今日要磨豆腐。”阿沅对着铜镜系上靛蓝围裙,发梢别着的银簪是祖母所赠,随着动作在晨光里闪出细碎的光。她总爱在围裙上别一支新折的梅枝,说是“把春天别在石磨边”。灶台上的石磨已洗净,阿沅将泡发的黄豆轻轻倒入磨眼,豆粒在石槽里滚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冬日的私语。水彩的颜料盒就搁在灶台边,钴蓝、赭石、朱砂在瓷碟里晕开,像把整个冬天的色彩都揉进了豆汁里。

“阿沅,磨豆要慢,水要匀。”祖母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老式火炕的暖意。阿沅应着声,缓缓转动石磨,豆汁顺着石槽流下,汇入木桶中。她总爱在磨豆时哼些小曲,说是“让豆汁带着歌声的韵律”。磨盘上的水汽氤氲升腾,阿沅握着磨柄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磨柄上沾着的颜料——那是她昨夜调色时,不小心蹭上的靛蓝。

“啪!”一滴豆汁溅到了阿沅的围裙上,开出一朵小小的水花。她慌忙去擦,却见祖母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个青瓷碗,碗里盛着刚熬好的糖浆。“慢些,”祖母的声音像老火炕上的烟,“豆腐要磨得细腻,像你画里的山水,远近都要有层次。”

阿沅低头看木桶中的豆汁,果然见豆汁在桶中轻轻荡漾,泛起细密的泡沫,像她水彩画里远山与云雾的交界。她忽然想起昨夜调色时,将赭石与朱砂混在一起,竟调出了种奇异的红——像腊月二十二晨光,又像豆腐里藏着的红枣。此刻,那抹红正透过豆汁,在木桶中隐隐发亮,仿佛时光的褶皱里藏着无数未说尽的故事。

“阿沅,火候到了。”祖母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阿沅关小火,将豆汁倒入锅中,慢慢煮沸。锅中的豆汁翻滚,像一曲未完成的交响。她轻轻撇去浮沫,加入盐卤,豆汁渐渐凝固成块,像她水彩画里未完成的笔触。她端着豆腐走到窗边,见檐角的冰凌已化成水珠,正顺着梅枝滚落,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

“尝尝。”祖母递来一双竹筷。阿沅夹起一块豆腐,咬下时,豆香在舌尖炸开,混着红枣的甜美,竟比她画里的色彩更浓烈。她忽然明白,为何祖母总说“豆腐要磨得有层次”——原来,生活里的烟火气,才是最生动的水彩。

“明日去镇上卖豆腐吧。”祖母擦着围裙上的面粉,眼里闪着光,“你画里的春天,该让更多人看见了。”

阿沅点点头,将最后一块豆腐盛到盘里。盘底的梅枝在晨光里舒展,像她水彩画里未完成的笔触。她知道,当明日的晨光再次漫过青石巷时,她会带着这些豆腐,把腊月二十二温暖,画进更多人的春天里。

灶台上的颜料盒还敞开着,钴蓝与赭石在瓷碟里静静相融。阿沅轻轻合上盖子,听见窗外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混着远处孩童的嬉闹,像一曲未完的水彩交响。她系上围裙,准备开始新的一天——因为腊月二十二豆腐,还等着她去磨出更多的层次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