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越南的那天,妈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看到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她手里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芳莲?你怎么回来了?"我扑到妈妈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妈,我不回去了!中国哪都好,房子大、车子好、老公也疼我,可就是中国婆婆太厉害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1
我叫阮芳莲,二十岁那年我从越南嫁到了中国。
那天下午,媒人阮姨又来我家了。
她拎着一袋水果,笑眯眯地坐在我家破旧的木椅上,手机屏幕对着我妈晃来晃去。
“嫂子,你看看这小伙子,条件可好了!”
阮姨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邻居听见似的,“在中国云南开公司的,做东南亚进出口生意,一年能赚几十万人民币呢!”
我妈眼睛一亮,凑过去看手机。
我站在厨房门口,假装在洗菜,其实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这房子...是他家的?”我妈指着照片里那栋高楼问。
“可不是嘛!市区的电梯房,120平米,贷款都还清了!”
阮姨得意地滑动照片,“还有车,看!这辆SUV也是他的。”
我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照片里的男人站在一辆黑色越野车旁边,穿着白衬衫,笑得有些拘谨。
长相怎么说呢,很普通,甚至有点憨厚。
但那辆车,那栋楼,在我眼里比他的脸好看一百倍。
“芳莲,过来看看!”我妈冲我招手。
我擦了擦手,走过去坐下。
阮姨立刻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芳莲,这小伙子叫陶明辉,30岁,人老实。”
阮姨笑着说,“他妈妈退休了,有退休金,不会拖累你们小两口。
最重要的是,人家不嫌弃姑娘家条件,人家就想找个越南姑娘勤快、懂事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又看,说实话,如果在越南,这样的条件我想都不敢想。
我们家住在城郊的铁皮棚屋里,我爸在建筑工地打零工,一个月赚不到一千万越南盾(约合人民币两千多块)。
我妈在家做些手工活补贴家用,弟弟还在上高中,每个月的学费都要东拼西凑。
“可是...我不会说中文...”我小声说。
“这个简单!”阮姨摆摆手,“嫁过去慢慢学嘛!
再说了,现在手机翻译软件多方便,实在不行还有我这个媒人帮你们。
而且啊!陶明辉做东南亚生意的,多少会几句越南话,你们能沟通的。”
我妈眼圈红了,握住我的手。
“芳莲,妈知道你舍不得家...可是你看看咱家这条件,你在这儿,能嫁给什么样的人?
那些越南小伙子,哪个不是要你陪嫁、倒贴钱的?人家中国这小伙子,不要陪嫁,还给彩礼,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阮姨点点头。“
是啊,而且你嫁过去了,以后还能帮衬弟弟上学。
你弟弟那么聪明,要是能上大学,将来就不用像你爸那样辛苦了。”
我抬起头,看着我妈期待的眼神。
这样的条件,在越南要嫁给有钱人家的少爷才有吧?
虽然他长得不帅,但只要他对我好,就够了。
“妈...如果我去了中国,你们怎么办?”我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妈和你爸还干得动。”
我妈擦了擦眼睛,“再说了,你嫁得好,我们也放心啊!”
那天晚上,我爸下班回来,坐在小板凳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中国那么远,芳莲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爸闷声说。
“不放心又能怎么办?”我妈叹气,“人家条件这么好,芳莲嫁过去享福,以后还能帮衬弟弟上学这是好事啊!
再说了,那小伙子做东南亚生意的,说不定以后经常还能回越南。”
我爸沉默了很久,最后狠狠地摁灭烟头。“芳莲,你自己愿意吗?”
我看着他们布满皱纹的脸,又想起阮姨手机里那栋亮堂堂的房子,那辆漂亮的车,我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我愿意。”
一周后,陶明辉来越南见我。
那天,我穿了家里最好的一件白色连衣裙,我妈还特意给我买了一双新凉鞋。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在家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一辆出租车停在巷子口,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人下了车。
就是照片里那个人陶明辉。
他走到我面前,有些局促地笑了笑,用生硬的越南语说:“你好...我...陶明辉。”
我愣了一下他的越南语发音很奇怪,带着浓重的中文腔调,但我能听懂。
“你好。”我小声回答。
他松了口气,又说了几句越南语,但很快就卡壳了,只能尴尬地挠挠头。
对阮姨说:“不好意思,我只会这几句...”
阮姨笑着翻译:“他说他中文说得好,但越南话还在学。
你们以后相处久了,他教你中文,你教他越南话。”
他比照片里更高,也更黑一点,大概是常年在外跑业务晒的。
他的眼睛很温和,看着我的时候,没有那种挑剔的眼神,反而有点...紧张?
“芳莲很漂亮。”他对阮姨说,然后又对我笑了笑。
我脸一下子红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都来我家,给我爸妈带礼物,陪我弟弟聊天,还带我去河内市区吃饭、逛街。
虽然我们语言不通,但他很有耐心。
他会用手机翻译软件,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给我看;点菜的时候,他会指着菜单上的图片问我喜不喜欢;买东西的时候,他会比划着问我要不要。
有一次,他想说“你很漂亮”,结果翻译软件出错了,变成了“你很便宜”。
我看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他意识到说错话了,脸涨得通红,赶紧重新打字。
那一刻,我觉得他虽然不会说甜言蜜语,但很真诚。
他不太会说浪漫的话,但很细心过马路的时候会拉着我,吃饭的时候会帮我夹菜,买东西的时候从不皱眉头。
最后一天,他握着我的手,用手机翻译给我看:
“芳莲,我知道你离开家不容易。但我保证,我会对你好,让你在中国过上好日子。”
我看着他诚恳的眼睛,心里那点忐忑慢慢消散了。
或许,嫁给他,真的是个对的选择。
两个月后,我坐上了飞往中国的飞机。
手里攥着那张单程机票,我回头看了一眼送行的父母和弟弟,眼泪止不住地流。
飞机起飞了,越南的土地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2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陶明辉在机场出口等我,看到我出来,他立刻接过行李箱,
用不太流利的越南语说:“累...吗?”
我摇摇头。
他打开手机翻译软件,打了一行字给我看:“我妈在家等我们,她做了很多菜。”
我点点头,心里突然紧张起来,我马上就要见婆婆了。
车子行驶着,窗外是一片片高楼大厦,霓虹灯闪烁,街道宽阔整洁。
我趴在车窗上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河内也有高楼,但没有这么多,也没有这么亮。
“这里...真漂亮。”我用越南语小声说。
陶明辉听懂了,笑着说:“是的!很漂亮。我们的家也很漂亮。”他的越南语还是那么生硬。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保安室亮着灯,门口还有个道闸。
陶明辉刷了卡,道闸抬起来,我们开了进去。
“这是...你家?”我指着那些楼问。
他点点头,“是我们家!我们住在那栋楼的7楼。”
电梯?我在河内只坐过一次电梯,还是陪陶明辉去商场的时候。
电梯门打开,他拉着我的行李箱走进去,按了“7”。
我紧张得手心冒汗,盯着那些数字跳动:1、2、3...
“叮”的一声,门开了。
走廊里铺着干净的地砖,墙上还挂着装饰画。
陶明辉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深棕色的防盗门。
“芳莲,到家了。”
他用中文说,然后又用越南语补充:“家。”
我跟着他走进去,然后...我愣住了。
客厅好大,比我家整个铁皮屋还大!
地上铺着木地板,墙上刷着米白色的漆,吊着一盏水晶灯。
沙发是黑色的皮沙发,电视...天哪!那台电视得有多大?
比我家的桌子还宽!
“芳莲啊!”
一个穿着深蓝色连衣裙的女人从厨房走出来,她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在打量我。
“芳莲,累了吧?先休息,晚饭一会就好。”婆婆说。
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看着陶明辉。
他在手机上打字给我看:“妈说,你累了,先休息。”
“谢谢...妈妈。”我用刚学会的中文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婆婆笑了笑,但我觉得她的笑容有点...僵硬?
“明辉,你带芳莲去房间放行李,我去做饭。”婆婆转身走了。
陶明辉带我走进一个房间卧室。
房间里有一张大床,床头柜上放着台灯,还有一个大衣柜。
窗帘是粉色的,看起来很温馨。
“这房子真的是我们的吗?”我小声用越南语问。
他听懂了,笑着点头:“当然,以后这就是你的家。”
我的家...我转了一圈,看着这个房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既兴奋又不真实,好像在做梦一样。
“芳莲,我带你看看其他地方。”陶明辉拉着我的手。
他带我去了厨房有冰箱、微波炉、电饭煲,还有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机器,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洗碗机。
然后是卫生间有浴缸!我从来没用过浴缸。
还有一个玻璃隔开的淋浴间,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亮晶晶的。
“喜欢吗?”他问。
我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从来没想过,我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晚饭的时候,婆婆做了一大桌菜:红烧肉、炒青菜、鸡汤、还有一盘春卷。
“芳莲,吃吧,别客气。”婆婆说。
陶明辉翻译给我听,我点点头,拿起筷子。
筷子...我会用,但用得不好。
在越南我们大多数时候用勺子,或者直接用手抓。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但肉太滑了,夹到一半掉回碗里,汤汁溅到桌上。
我吓了一跳,赶紧拿纸巾擦。
“没事没事。”陶明辉说。
但我看到婆婆皱了皱眉。
我又去夹青菜,这次总算夹住了,但青菜太长,我不知道该怎么放进嘴里。
我犹豫了一下,低头凑过去咬了一口。
婆婆又皱眉了。
“芳莲,你这样吃...”陶明辉想说什么,但被婆婆打断了。
“算了算了,她刚来,慢慢教。”婆婆笑着说。
虽然她笑着说算力,但我能感觉到婆婆看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晚上躺在床上,陶明辉搂着我。
“芳莲,你喜欢这个家吗?”他用手机打字问我。
“喜欢。”我点头,“但是...妈妈...她...”
我不知道怎么说,只能用越南语说:“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陶明辉愣了一下,然后打字:“她只是不习惯。你刚来,她也需要时间了解你。
别担心,她会喜欢你的。”
我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安。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光璀璨。
我想起越南河内的家,那个破旧的铁皮屋,想起我爸妈,想起弟弟...
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芳莲?”陶明辉察觉到了,抱紧了我。
“我...想家。”我哭着说。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
3
来中国的第三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就被婆婆敲门的声音吵醒了。
“芳莲,起床了!今天跟我去厂里报到。”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才早上六点半。
陶明辉已经出门了,他说公司有批货要验收,得早点去仓库。
我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婆婆已经做好了早饭:白粥、煎蛋、还有几样小菜。
“快吃,吃完换衣服,八点前要到厂里。”婆婆说。
我听不太懂她在说什么,只能看着她的手势,猜测她的意思。
她指了指碗,又指了指我,我明白了她让我吃饭。
吃完饭,我回房间换衣服。
我挑了一件在越南常穿的T恤和牛仔裤,觉得挺舒服的。
婆婆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拿出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
“穿这个。
”她说,然后在手机上打字给我看:“去面试要穿得正式点。”
婆婆带我坐公交车去了一家服装厂。
厂房很大,机器轰隆隆地响,到处都是工人在忙碌。
婆婆认识厂里的人事主管,她们用中文聊了很久,我一句都听不懂,只能站在一旁傻等。
最后,主管递给我一张纸,上面写满了中文字。
“这是合同,签字就行。”主管说。
婆婆在手机上打字给我看:“这是工作合同,月薪4000,包午饭。你签字就可以了。”
4000块...我在越南打工一个月才赚不到800块人民币。这个工资已经很高了。
但我心里有些犹豫。
“妈妈...”我用越南语小声说,“
我...我想在家照顾家里...明辉的公司赚那么多钱,我不用工作也可以吧?”
婆婆听不懂越南语。
婆婆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让我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她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芳莲。”她盯着我,声音很严肃,
“明辉赚钱是明辉的本事,你不能一辈子靠他!万一哪天公司倒闭了怎么办?万一你们吵架了怎么办?女人必须有自己的收入,才有说话的底气!”
她说话的时候,手机翻译同步显示出越南语。
我看着那些字,心里有些发酸。
在越南,嫁给有钱人的女孩,都是在家享清福的。
为什么到了中国,我还要出去打工?
但婆婆的眼神很坚定,我不敢反驳。
“而且...”婆婆继续说,“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去厂里上班,还能认识朋友,学中文也快一点。”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第一天上班,我被分配到包装车间。
工作很简单把做好的衣服叠好,装进塑料袋里,然后贴上标签。
但我的动作很慢,其他工人一分钟能包装五六件,我一分钟只能包装两三件。
而且,我听不懂组长在说什么。
她用中文喊:“阮芳莲,这件衣服标签贴反了!”
我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工走过来,指了指我手里的衣服,又指了指标签。
我这才明白我把标签贴反了。
我脸一下子红了,赶紧重新贴。
午饭的时候,我坐在食堂的角落里,一个人吃饭。
其他工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但我一句都听不懂。
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下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我累得腰酸背痛,想直接躺在床上。
但婆婆说:“芳莲,你还没打扫卫生呢。”
我愣了一下,打扫卫生?
婆婆拿出手机打字:“我们家的规矩,谁下班早谁打扫卫生。明辉还在公司,你先打扫。”
我咬了咬嘴唇,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客厅、卧室、厨房...我打扫了快半个小时,才打扫完。
打扫完,我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瘫在床上。
陶明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看到我躺在床上,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累了吧?”他用越南语问我。
我点点头,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怎么了?”他有些慌张。
“我...我不想去厂里上班。”
我哭着说,“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做得很慢,组长一直骂我...”
陶明辉叹了口气,在手机上打字:
“芳莲,我妈说得对.你去厂里上班,也能认识朋友,不然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而且你现在不会中文,去厂里能学得快一点。”
“可是.”我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他握住我的手:“再坚持一段时间,好吗?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我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但心里那股委屈,怎么都消不掉。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第一份工资4000块。
那天晚上,我坐在卧室里,看着手机银行的短信,心里既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我终于有钱寄回家了。
难过的是,这一个月,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六点下班,回家还要做家务...我累得连和陶明辉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我打开手机,给爸妈转了3000块。
备注写着:“爸、妈,这是我的工资,你们拿去用。弟弟的学费也在里面。”
发送成功后,我松了一口气。
剩下的1000块,我去商场买了一套化妆品和一些新衣服。
回到家,婆婆看到我手里的购物袋,问:“买东西了?”
我点点头,在手机上打字给她看:“买了一点化妆品。”
婆婆皱了皱眉:“明辉一个月给你1000块零花钱,你工资4000,一共5000块,你存了多少?”
我愣住了。存钱?
“我...我给家里寄了3000,剩下的买东西花了”我用越南语说,然后翻译给她看。
婆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的声音很尖锐,“你一分钱都没存?”
我有些害怕,小声说:“我爸妈需要钱...弟弟还要上学...”
“我没说不让你寄!”婆婆打断我,“但你得先存一些啊!明辉公司虽然赚钱,但也有风险!
万一哪天资金链断了,你连个应急的钱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我听着翻译软件里的越南语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我爸妈养我20年,我寄钱回去有错吗?”
我哭着说,“而且我自己赚的钱和明辉给我的零花钱,我怎么花不是我的自由吗?”
婆婆冷笑了一声:“自由?你以为嫁到我们家就能大手大脚花钱?
我告诉你,钱是你辛苦赚的,不是大风刮来的!你至少得存一些,这是规矩!”
“妈...”陶明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劝道。
婆婆转过头看着他:“明辉,你别帮她说话!她这样下去,以后怎么过日子?”
陶明辉走过来,拉着我回了卧室。
“芳莲,我妈说得有点重,你别往心里去...”他在手机上打字,“但她说的也有道理,咱们还是存点钱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你也觉得我不该给我爸妈寄钱?”
陶明辉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不是...我是说你可以寄,但少寄一点...毕竟咱们以后还要生孩子、养孩子...”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辛辛苦苦赚的钱,还要被人管着怎么花?
为什么我孝敬父母,反而成了错?
又过了一个月,婆婆突然说要带我去参加小区的聚会。
“换件好看的衣服,打扮一下。”她说。
我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在越南新买的碎花连衣裙,觉得挺漂亮的。
婆婆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你就穿这件衣服去?头发也不梳一下?”
她的语气很不满,“
人家小区的太太们都打扮得体体面面的,你这样出去别人会笑话我们家没教养!”
我委屈地说:“我在越南都是这样的...这衣服也是新买的...”
婆婆不耐烦地说:“这里是中国!明辉开公司的,你是老板娘!穿得太随便,别人会说明辉赚钱都不给老婆买衣服!”
她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还有一双高跟鞋。
“穿这个。”她命令道。
然后,她又拿出化妆品,开始给我化妆盘头发。
我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到了小区的活动室,里面坐着七八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正在喝茶聊天。
“凤仙来了!”一个烫着卷发的太太笑着招呼。
婆婆拉着我走过去:“这是我儿媳妇芳莲。”
“哎呀,这就是你那个越南媳妇啊!”
另一个太太打量着我。
“长得真水灵。”
我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笑。
“你家明辉生意做得不错吧?”一个太太问婆婆。
婆婆骄傲地笑了:“还行,一年几十万。”
“真好啊。”那个太太转过头对我说,“你真幸福嫁了个有钱老公。”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们都看着我,等着我说话。
我张了张嘴,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用中文说什么。
最后,我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婆婆赶紧说:“她中文还不太好,刚来没多久。”
其他太太们点点头,然后继续聊起了别的话题。
我坐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摆设。
回家的路上,婆婆一直板着脸。
走到小区门口,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话都不会说!人家夸你,你就只会傻笑!”
她抱怨道。
“以后明辉要谈生意,你这样怎么帮他撑场面?”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翻译把她的话转成越南语,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努力学中文了...可是才两个月我怎么可能学会那么多?
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做家务,哪有时间好好学?
回到家,我直接冲进卧室,躺在床上哭。
陶明辉下班回来,看到我哭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只是说:“我想回家...我想回越南...”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抱住我。
“芳莲,再坚持一下,好吗?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4
来中国快一年了。
我的中文进步了很多。
在工厂里,我现在能听懂组长的指令了。
有时候,我还能和其他女工聊上几句。
虽然中文好了一些,但婆婆对我要求越来越多了。
要我学待人接物的礼仪。
那天晚上,婆婆突然说:"芳莲,明天明辉有个客户要来家里谈生意,你准备一下。"
我点点头。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
婆婆已经买好了水果、点心,还泡了一壶铁观音。
"记住,客人来了,你负责倒茶。"
婆婆说,
"倒茶的时候,不要倒太满,七分就够了。明白吗?"
"明白。"我说。
六点,陶明辉带着客户回来了。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西装,看起来很有钱的样子。
"王总,请坐。"陶明辉说。
客户坐下后,我端起茶壶,给他倒茶。
第一杯茶,我倒得很好。
客户接过茶杯,点点头:"谢谢。"
我松了一口气。
可是就在我倒第二杯茶的时候,手一抖,茶水洒了一点在桌上。
不多,就一点点。
但是婆婆看到了。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好意思,王总。"婆婆赶紧拿纸巾擦桌子,然后看了我一眼,用有点尴尬的语气说,"
越南媳妇,没见过世面,您别介意..."
那一刻,我的脸刷地红了。
客户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小事情。"
我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越南媳妇,没见过世面...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在越南的时候,也会倒茶、也会招待客人...
为什么到了中国,我就"没见过世面"了?
我的中文已经好很多了,我也学了很多规矩,可是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越南媳妇...
客户走后,婆婆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我。
"你看看你!"她的声音很严厉,"丢人现眼!明辉在外面谈生意多不容易,你在家连个茶都端不好!"
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婆婆冷笑,"你来中国快一年了,连个茶都倒不好,你平时都学什么了?"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妈..."陶明辉想劝。
"你别管!"婆婆打断他,"
我今天必须说清楚!芳莲,你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
你在外面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我们家的脸面!
你这样,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行了,你别哭了!"婆婆不耐烦地挥挥手,"回房间去,我看到你就烦!"
我转身冲进卧室,重重地关上门。
然后,我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回越南。
我受够了。
5
回到越南的那天,妈妈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看到我后,她先是惊讶,然后立刻冲过来。
我扑到妈妈怀里,哭了起来。
我把这一年的经历,都告诉了妈妈。
"妈,我不回去了。"
"中国哪都好,就是中国婆婆太厉害了!"
妈妈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那...你先住下来。"
回到越南的第二天,就传来了爸爸在工地上高处摔下来的消息。
我和妈妈站在急救室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爸爸的头上缠着纱布,脸色很苍白。
我的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是吗?"
"是,是我们!"妈妈赶紧上前。
医生的表情很严肃:"病人脑出血,情况很危急。需要马上做手术。"
"手术...要多少钱?"妈妈颤抖着问。
医生看了看病历:"手术费加上后期治疗费用,大概需要7.86亿越南盾。"
7.86亿...
妈妈的脸色更白了。
"这么多..."她喃喃自语,"我们家...我们家哪有这么多钱..."
医生说:"我理解你们的困难,但病人现在很危险,必须尽快手术。
你们先想办法凑钱,我们会尽力稳定病人的情况。"
说完,医生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妈妈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停地念叨。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家里没有积蓄。
弟弟还在上学,学费都是我每个月寄回来的钱。
我的银行卡里,只有婆婆逼着我存下的一万块人民币。
一万块...根本不够...
我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陶明辉的名字。
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可是...我已经跑回越南了。
他会愿意帮我吗?
就算他愿意,他妈妈会同意吗?
我的手指放在陶明辉的名字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妈妈突然抬起头,看着我。
"芳莲...你给明辉打个电话吧..."
我愣住了。
"妈..."
"我知道你在中国受了委屈。"
妈妈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是现在...你爸爸命悬一线...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我咬着嘴唇,眼泪也掉了下来。
"可是...可是我都跑回来了...他会帮我吗?"
妈妈握住我的手:"试试吧,孩子。就算...就算被拒绝了,至少我们试过了。"
我看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我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