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该跟谁亲?"垂死姑妈咳出血煤:你丈夫捐精记录和我的堕胎单都在铁盒里
我放下调色盘,看着窗外飘落的槐花。三十五岁的自由插画师生活本该惬意,如果此刻没有听到楼下传来摔碗声的话。
"大宝要吃双皮奶就该跟我说!"姑姑端着青瓷碗站在玄关,发间银丝在晨光里颤动,"你买的这个添加剂太多。"
我把画笔在围裙上擦了擦:"姑,儿童食品都这样。"
"春梅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人。"姑姑把保温桶塞进我怀里,桶身还带着她小超市收银台的温度,"这是我用牧场鲜奶熬的,给孩子喝这个。"
这样的争执每周都会上演。自三年前丈夫车祸去世,五十六岁的独居姑姑就搬来和我们同住。她把小超市交给伙计打理,整日围着我和六岁的大宝转。
变故发生在立冬那日。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时我正在赶稿,姑姑自告奋勇去接孩子。当我赶到儿童医院时,只看见浑身湿透的姑姑抱着裹在毛毯里的大宝。
"河边...柳树..."姑姑嘴唇发紫,"他想摘冰棱..."
我夺过孩子时碰到她冻僵的手指。深夜病房里,大宝挂着点滴嘟囔"姑婆最勇敢",我却盯着姑姑泡肿的脚踝——当年她为救落水的我,右腿落下永久性风湿。
那晚我们第一次争吵。我说她不该惯着孩子去危险地方,她说我根本不懂怎么当妈。争执间保温杯砸在地板上,枸杞红枣滚了满地。
凌晨三点我摸黑去厨房倒水,撞见姑姑拖着行李箱。"超市要盘货。"她眼神躲闪,"正好让大宝跟你多亲近。"
行李箱轮子卡在门槛时,飘出一张泛黄的B超单。1998年的检查报告上,"赵秀华"三个字像把冰锥扎进眼睛——生育史:孕6周人工流产。
"那年你爸要做心脏搭桥..."姑姑突然剧烈咳嗽,暗红血渍溅在蕾丝窗帘上。急救车鸣笛划破夜空时,她攥着我的手吐出惊天秘密:"大宝...是你丈夫和初恋的孩子..."
消毒水刺痛鼻腔时,监护仪的滴答声正切割着时间。姑姑的手腕上还沾着冰河里的淤泥,指甲缝里嵌着经年的煤灰——那是二十年前在周家煤矿当会计落下的。
"当年你爸手术要八万块。"姑姑的氧气面罩蒙着白雾,"你丈夫的初恋...叫小棠的姑娘,抱着孩子跪在矿场..."
我攥着那张边缘焦黄的流产单。1998年秋雨里,十九岁的姑姑攥着矿老板给的堕胎费,冒雨背着我爸去省城医院。她永远不知道那笔钱沾着多少旷工的血。
"小棠难产走了,孩子..."姑姑剧烈咳嗽,血氧仪发出刺耳鸣叫,"大宝需要亲生父亲..."
我在医院走廊拨通小棠老家电话,接电话的老妇人啜泣着说:"那丫头抱着孩子出门,就再没回来。"保温桶里的鲜奶早已凝成块状,就像我此刻梗在喉头的万千质问。
深夜翻找丈夫遗物时,铁盒里的日记本簌簌落出银杏叶。2016年5月12日的字迹被泪水洇开:"小棠确诊白血病,她想看孩子叫我一声爸爸..." 夹层里的捐精同意书日期,正是我人工受孕那天。
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时,护士递来病危通知书。尘肺三期,诊断书上的煤尘结节清晰如姑姑这些年藏起的止痛药。我摸着那些钙化点,突然想起她总把超市最好的车厘子塞给大宝,自己啃发皱的苹果。
"姑,喝点梨汤。"我把保温杯贴在她龟裂的唇边,二十年前她也是这样喂术后昏迷的我爸。
"当年堕胎...其实是周矿长的..."姑姑突然抓住我手腕,"别怨你丈夫,那年他捐精是为给我凑医药费..."
监护仪响起长鸣时,她枕边掉出张超市流水单。每月25号都有一笔"奶粉支出",金额正好是幼儿园学费的三分之一。
殡仪馆的冰柜咔哒作响,像极了大宝的乐高玩具拼接声。孩子踮脚往供桌上放草莓蛋糕:"姑婆说冬天吃冰的肚子疼,这次我让妈妈热过了。"
我打开姑姑床头铁盒,泛黄的煤矿工资条里夹着张大头贴。1998年的姑姑抱着穿碎花裙的我,背后是正在拆除的矿场吊塔。原来我才是她没流掉的那个孩子——领养证明上"赵春梅"三个字,墨迹晕染了二十年。
"妈妈看!"大宝举着融化的冰凌跑来,水晶般的冰柱里冻着半片槐花,"我和姑婆的秘密基地..."
儿童医院的柳树突然在记忆里疯长。那年我七岁掉进冰河,姑姑砸开冰面时,围巾上别着的正是这样的槐花标本。现在它嵌在丈夫日记本末页,旁边写着:"春梅今天抱着大宝的样子,和小棠好像..."
超市阁楼堆满未拆封的进口奶粉,收银机底下压着泛黄的育儿杂志。伙计红着眼眶说:"老板娘总对着监控看你们娘俩,说隔着屏幕听孩子笑不费钱。"
立春那日,我带着大宝去扫墓。孩子摸着石碑上"赵秀华"三个字,忽然转头问我:"姑婆变成星星后,还能看见我新换的牙吗?"
河面冰层裂开细纹时,我把捐精同意书折成纸船。丈夫最后一页日记随风翻开:"请原谅我用谎言编织摇篮,但爱从来不是血脉的附庸..."
"妈妈快看!"大宝指着顺流而下的纸船,"姑婆说过冰化了就有小鱼来敲门!"
我握紧口袋里那张修改过的领养证明,春日的阳光正融化姑姑生前总擦拭的超市玻璃。冰河裂痕里,二十年前的煤灰与今朝的槐花一同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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