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哥,我想清楚了。”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你妹妹沈清辞的事,我应了。”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良久才传来一声叹息:“陆峥,你不欠我什么。”
“清辞她……命太苦,离过五次婚,性子也变得孤僻难测。”
“我就是随口一提,你没必要为了报恩,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
“策哥,别说了。”我打断他,“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领证。”
一个离过五次婚的女人,光是名头就足以让旁人望而却步。
可那又如何?
当年沈策毫不犹豫用命护我,如今我用一场婚姻报恩,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我万万没料到,第二天在民政局门口,等待我的竟是一场彻底颠覆认知的震撼。
01
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
我从床上坐起身,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要去领结婚证了。
说起来有些可笑,这些年相亲见过的女孩不下三十个,却没有一个能走到领证这一步。
如今即将和我结婚的对象,竟是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陌生女人。
我走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浓重的黑眼圈遮不住,最近这段时间,我几乎天天失眠。
不是因为对这场婚姻感到紧张,而是源于心底那份无法释怀的愧疚。
八年前那场灾难,每次回想起来,都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那是二零一七年的夏天,我和沈策所在的工程队正在Y省的山区施工。
那天下午,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紧接着便下起了瓢泼大雨,山体很快就发生了滑坡。
当时我正蹲在山坡下检查施工设备,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上方的危险。
是沈策最先发现了异常,他毫不犹豫地冲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一块巨大的石头滚落下来,正好砸中了他的左腿。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策已经倒在血泊中,腿骨被砸断成了三截,场面惨不忍睹。
后来在医院里,医生说,万幸的是石头没有砸中头部或胸部,否则沈策必死无疑。
可即便保住了性命,他的左腿也彻底废了,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从那以后,沈策就退出了工程队,回到老家Q市开了一家小超市,勉强维持生计。
而我,则带着满心的愧疚继续留在行业里打拼,拼命赚钱,只想能有机会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我给沈策寄过钱,他一分不差地退了回来。
我托人给他找过轻松的工作,他婉言拒绝了。
我甚至提出要养他一辈子,他却笑着对我说:“陆峥,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那天我救你,只因为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不是为了让你一辈子背着这份恩情过日子。”
可他越是这样说,我心里的愧疚就越重。
每次看到他一瘸一拐的身影,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02
半个月前,沈策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说他的妹妹沈清辞又离婚了,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清辞这孩子,命太苦了。”沈策在电话里唉声叹气,“第一任丈夫有家暴倾向,第二任嗜赌如命,第三任出轨成瘾,第四任是个骗子,第五任……算了,说多了都是泪。”
“她现在三十五岁,对婚姻已经彻底绝望了。”
“我爸妈为了她的婚事操碎了心,天天逼着她再嫁,可她宁愿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想再踏入婚姻的泥潭。”
我听着沈策的话,心里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楚。
虽然我和沈清辞并不熟悉,只在沈策家见过三次面,但能看得出来,她是个本性善良的姑娘,只是运气太差,一次次遇人不淑,被婚姻伤得遍体鳞伤。
“策哥,你跟我说这些,是想……”我试探性地问道。
“陆峥,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想报答我。”沈策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犹豫,“如果你真的有这份心,能不能……娶清辞为妻?”
我彻底愣住了。
娶沈清辞?这个念头,我从来没有在脑海中出现过。
“我知道这个要求太过分了。”沈策连忙补充道,“清辞离过五次婚,外面肯定有很多人对她指指点点。”
“但我了解你,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不会嫌弃她的过去。”
“而且我敢保证,清辞本质上是个好女人,只是时运不济,遇不到对的人。”
“如果你愿意娶她,好好待她,我这辈子欠你的恩情,就算彻底还清了。”
我沉默了很久。
娶一个离过五次婚的女人,这在外人看来,绝对是一件荒唐透顶的事情。
可沈策的话,却让我无法拒绝。
他这辈子从未开口求过我什么,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让我考虑三天。”我最终说道。
挂了电话,我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理智告诉我,这桩婚事太过荒唐,可情感上,我却无法拒绝。
沈策为了我,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我为了他,娶一个离过五次婚的妹妹,又算得了什么?
03
三天后,我给沈策回了电话,答应了这门亲事。
“陆峥,你真的想好了?”沈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声音里满是惊讶。
“想好了。”我语气坚定地说,“策哥,你救过我的命,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可是……”沈策欲言又止。
“没什么可是的。”我打断他,“就这么定了。”
“你问问清辞的意见,如果她同意,我们就尽快把证领了。”
“清辞那边我会去说。”沈策的声音有些哽咽,“陆峥,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说谢,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我苦笑着回应。
又过了几天,沈策告诉我,沈清辞同意了。
她说,既然哥哥觉得我是个靠谱的人,她愿意再给婚姻一次机会,也算是给父母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我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一个女人,被婚姻伤害得连自主选择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能听从哥哥的安排,这得是多么绝望啊。
我们约定好,今天上午九点在民政局门口见面。
洗漱完毕后,我换上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衬衫和西裤。
虽然这场婚姻没有爱情作为基础,算不上浪漫,但至少,我应该穿得体面一些。
出门前,我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那是八年前工程队的合影,照片里的沈策站在我身边,笑容灿烂,意气风发。
那时的他,还能跑能跳,谁能想到,短短几天之后,他的人生就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故?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钥匙,转身走出了家门。
04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我抵达了民政局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我。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长发披肩,身形高挑纤细。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她就是沈清辞。
上次见她还是三年前,在沈策家吃饭的时候。
那时她刚离第四次婚,整个人憔悴不堪,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如今再次相见,她似乎恢复了不少,至少从背影看起来,平静了许多。
“清辞?”我走上前,轻轻叫了一声。
她转过身来。
看清她的脸,我心里微微一震。
三年不见,沈清辞的变化很大。
脸上早已没了当年的憔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淡然。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却又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故事。
“陆峥。”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你来了。”
“嗯。”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尴尬。
我们就这样站在民政局门口,像两个完全陌生的人。
事实上,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如果不是因为沈策,我们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进去吧。”沈清辞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平淡得仿佛领结婚证这件事,就像去超市买棵菜一样普通。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但也说不出具体是为什么。
我们一起走进民政局大厅。
大厅里的人不多,几对情侣正依偎在一起办理手续,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相比之下,我和沈清辞的组合,显得格格不入。
“去那边排队吧。”沈清辞指了指不远处的窗口。
我们走过去,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前面还有三对情侣,想来很快就能轮到我们。
我偷偷观察着沈清辞,她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我不禁在心里想,一个女人要经历多少次伤害,才能在领结婚证这样重要的场合,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
“你紧张吗?”我试图找个话题,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不紧张。”沈清辞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淡然,“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她的话让我一时语塞。
是啊,对她来说,这已经是第六次领证了。
可对我来说,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唯一一次。
05
终于轮到我们了。
“两位,请把身份证和户口本给我。”工作人员是一位中年女性,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认真。
我连忙把准备好的证件递了过去,沈清辞也从包里拿出了她的证件。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开始逐一录入信息。
“陆峥,三十三岁,未婚。”工作人员一边录入,一边轻声念出我的信息。
随后,她拿起沈清辞的证件,准备录入。
下一秒,一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工作人员看到沈清辞的证件后,突然愣住了。
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沈清辞,眼睛越睁越大,脸上写满了震惊。
紧接着,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幅度太大,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首长好!”工作人员突然立正站好,向沈清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整个人都懵了。
首长?什么首长?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清辞的表情也发生了变化,她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说道:“小声点。”
“是!”工作人员立刻降低了音量,但脸上的恭敬之色丝毫未减,“首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您怎么会来办理这种业务?”
周围排队的人都被这一幕吸引了,纷纷侧目张望,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我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格格不入。
沈清辞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会对她行如此大礼,还称呼她为“首长”?
“别这么称呼我。”沈清辞语气平淡地说,“我现在已经不在部队了,正常办理业务就好。”
部队?
我的脑子变得更加混乱了。
沈清辞竟然在部队待过?
沈策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件事。
工作人员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坐下,但录入信息的手还是有些微微颤抖,动作却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两位的信息都没问题。”很快,工作人员就完成了录入,“请到那边的拍照区拍结婚证照片。”
我跟在沈清辞身后,朝着拍照区走去,脑子里一片混沌。
沈清辞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困惑,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坐在了镜头前。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也盯着沈清辞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满是疑惑,表情有些奇怪。
我这才意识到,这个即将成为我妻子的女人,身上藏着太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06
拍完照,我们回到刚才的窗口,等待领取结婚证。
整个过程中,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不停地观察着沈清辞。
她的表情始终很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我心里清楚,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普通的女人,绝对不可能让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如此恭敬,更不会被称为“首长”。
“陆峥,沈清辞,恭喜两位。”工作人员将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到我们手中,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我接过结婚证,看着上面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和沈清辞并肩而坐,表情都显得有些严肃,完全不像一对新婚夫妻,反而更像是一对合作的伙伴。
“走吧。”沈清辞拿着她的那本结婚证,转身就往外走。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了民政局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你心里有很多疑问吧。”沈清辞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嗯。”我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找个地方,我们好好聊聊。”
我们走进了民政局旁边的一家咖啡馆。
这个时间段,店里的客人不多,环境安静清幽,很适合谈话。
沈清辞点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咖啡,我则点了一杯拿铁。
服务员将咖啡送过来后,我们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你想知道什么?”最终,还是沈清辞率先打破了沉默。
“全部。”我说,“你的真实身份,你的过去,还有为什么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会称呼你为‘首长’。”
沈清辞端起咖啡杯,轻轻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讲述起了她的过往。
07
“我确实在部队待过,而且待了很多年。”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回忆的意味。
我没有打断她,静静地听着。
“我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军校,学的是指挥专业。”沈清辞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时光。
“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了边防部队,一待就是十二年。”
“十二年?”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那你……”
“我今年三十五岁,去年才正式退役。”沈清辞说,“退役的时候,我的军衔是上校。”
上校?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三十五岁的女上校,这在军队里,绝对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所以,刚才那个工作人员才会称呼你为‘首长’?”我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她以前应该也在部队待过,可能认识我,或者见过我的相关资料。”沈清辞淡淡地说,“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原来,她远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那你的五次婚姻……”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沈清辞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第一次结婚是在我二十二岁,刚从军校毕业没多久。”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对方也是一名军人,我当时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可婚后我才发现,他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
“有一次他喝醉了酒,对我大打出手,差点把我打死。”
“从那以后,我就下定决心要离婚,部队也对他做出了相应的处分。”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一阵难受。
“第二次结婚是在二十四岁,对方是一名地方干部。”沈清辞继续说道,“我当时驻守在边境,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
“他耐不住寂寞,背着我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欠下了一屁股外债。”
“我回家探亲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还替他还了三十多万的赌债。”
“第三次……”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第三次我以为自己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找了个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大学老师。”
“可没想到,我执行任务在外的半年时间里,他竟然和别的女人同居在了一起。”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一个女人,在最需要陪伴和依靠的年纪,却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了边防事业。
可那些她曾经信任过的丈夫,却一个个背叛了她,将她伤得体无完肤。
“第四次是在三十岁,对方是个商人。”沈清辞的声音变得更低了,“那时候我已经对爱情不抱任何希望了,只是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给父母一个交代。”
“可我没想到,他娶我,只是想利用我在部队积累的人脉资源做生意。”
“我发现真相后,立刻就和他离了婚。”
“第五次是在去年,我退役之后。”沈清辞苦笑着说,“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总能遇到一个靠谱的人。”
“结果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不仅骗了我的感情,还差点骗走我退役后的安置费。”
说完这些,沈清辞端起咖啡杯,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杯子。
08
“所以,当你哥跟你提起我的时候,你就答应了?”我问道。
“是。”沈清辞点了点头,“我哥说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愿意娶我。”
“我想,既然如此,也挺好的。”
“至少你不会欺骗我,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你报了你的恩,我也能让父母安心,不用再被他们逼着到处相亲。”
“各取所需”这四个字,听起来格外刺耳。
原来,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建立在利益交换之上的交易,没有丝毫感情基础。
“你不觉得这样的婚姻很可悲吗?”我忍不住问道。
“可悲?”沈清辞笑了,笑容里满是自嘲,“陆峥,我经历过五次所谓的‘有感情’的婚姻,结果呢?”
“每一次,我都被伤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与其那样,不如找个靠谱的人,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至少这样,我不会再受到伤害。”
我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感情这东西,有时候确实不如现实来得可靠。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看着她,问道,“我们已经领证了。”
“回家啊。”沈清辞站起身,“你不是早就准备好了房子吗?我哥说你在市中心有一套三居室,刚装修好没多久。”
我确实准备了房子。
虽然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性,荒唐又可笑,但我还是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家。
“那……走吧。”我也站起身,说道。
我们一起离开了咖啡馆,打车前往我的新房。
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到了小区门口,我刷卡进门,沈清辞跟在我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环境还不错,挺安静的。”她随口评价道。
我们乘坐电梯上了十五楼。
推开门进屋,装修残留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房间已经布置得很温馨了。
“这是客厅,那边是厨房和餐厅。”我给她介绍道,“卧室有三间,主卧在左边,另外两间是次卧,你……想住哪间?”
沈清辞看了看三间卧室,最终指向了最里面的那间次卧:“我住这间吧。”
我点了点头。
虽然我们已经是法律上的夫妻,但显然,她还没有做好和我同住一个房间的准备。
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让彼此太过尴尬。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厨房看看,做点晚饭。”我说。
“不用了。”沈清辞摆了摆手,“我不饿。”
“而且……”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陆峥,我有话要跟你说。”
09
我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沈清辞的表情很严肃,看得出来,她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虽然我们已经领了结婚证,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沈清辞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段婚姻,我不会投入任何感情。”
“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平日里各过各的生活,互不干涉。”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我的头上。
虽然我早就知道这段婚姻没有感情基础,但听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你的意思是……”我试探性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就像合租室友一样相处。”沈清辞解释道,“该上班的时候上班,该回家的时候回家。”
“逢年过节,我会陪你回去看望你的父母,你也需要陪我回去看望我的家人。”
“除此之外,我们互不干涉彼此的私人生活。”
“那如果……”我欲言又止。
“如果什么?”沈清辞追问道。
“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的人呢?”我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绝望:“不会的。”
“我已经彻底不相信爱情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空洞,看得出来,过去的五次失败婚姻,已经彻底摧毁了她对爱情的信仰。
“好。”我点了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就按你说的办。”
既然这是她想要的生活,我也没有理由拒绝。
毕竟,我娶她的初衷,本来就是为了报恩,而不是为了追求爱情。
沈清辞站起身:“那我回房间收拾东西了。”
“我下午要去一趟单位,可能晚上要很晚才能回来。”
“你现在在哪工作?”我好奇地问道。
“退役后被安置到了市政府办公厅。”沈清辞简单地回答道,“具体负责什么工作,不太方便透露。”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以她的背景和履历,工作内容涉密也很正常。
沈清辞回房间收拾东西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两本红色的结婚证就放在茶几上,封面的颜色格外刺眼。
我拿起结婚证,翻开来看里面的照片。
照片里的沈清辞面无表情,眼神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平静。
这大概是史上最没有幸福感的结婚照了。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沈策打来的。
“陆峥,证领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领了。”我说道,“策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清辞的真实身份?”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沈策才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你。”
“怎么样,是不是被吓到了?”
“何止是吓到。”我苦笑着说,“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看到清辞后,直接站起来敬礼,还称呼她为‘首长’,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清辞她……在部队的时候确实非常优秀,是我们全家的骄傲,也是我最疼爱的妹妹。”沈策的语气里满是自豪,“陆峥,我知道她的过去很复杂,经历了太多磨难,但她本质上真的是个好女孩。”
“她只是运气太差,一次次遇人不淑罢了。”
“我知道。”我说,“策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她的。”
“谢谢你,陆峥。”沈策的声音有些哽咽,“真的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心里一片茫然。
婚姻已经缔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10
日子在平淡的相处中一天天过去,我和沈清辞就像约定好的那样,过着“合租室友”般的生活。
早上,我们会一起吃一顿简单的早餐,大多是她早起准备的,煎蛋、吐司、热牛奶,简单却营养。
她说在部队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五点多就醒了,睡不着便索性做了两个人的饭。
吃完饭后,我们各自出门上班,她去市政府办公厅,我去建筑公司处理项目。
晚上,我们很少能同时在家吃晚饭,要么是她加班处理涉密工作,要么是我应酬客户、跑工地。
偶尔碰到一起,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然后各自回房间,没有太多交流。
沈清辞的生活很规律,不上班的时候,要么在房间看书,要么去小区楼下跑步,很少外出应酬。
我能感觉到她骨子里的自律,那是多年军旅生涯留下的印记。
结婚后的第三周,我提出想带她回一趟老家,见见我的父母。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答应了,说下周六正好休息。
出发前一天晚上,沈清辞特意找我聊了聊,说要在我父母面前“演得像正常夫妻”。
“不用太刻意,别让他们起疑就行。”她认真地说,“该叫老公就叫老公,我会称呼你名字,吃饭时你帮我夹夹菜,我给你盛碗汤,这样就够了。”
她还特意叮嘱,如果我父母问起孩子的事,就说先以事业为重,暂时不考虑。
“我们只是演戏,没必要弄假成真。”她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11
周六早上,我们一起开车回了我老家所在的Z市。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里,我们没怎么说话,沈清辞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表情平静。
“你爸妈会不会不喜欢我?”她突然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会,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只要我喜欢,他们就不会反对。”我安慰道。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毕竟沈清辞的过往太过复杂,我不知道父母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
到了小区楼下,我父母早已在门口等着了。
我妈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时,笑容格外热情:“这就是清辞吧?快进屋,外面风大。”
沈清辞礼貌地叫了声“叔叔阿姨好”,举止得体,看得出来我父母很满意。
午饭很丰盛,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吃饭的时候,沈清辞按照约定,偶尔给我夹菜,我也给她盛了汤。
“你们俩感情真好。”我妈笑得合不拢嘴,“沈策还跟我说,你们是为了报恩才结婚的,我看就是真心相爱。”
我和沈清辞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尴尬,只能顺着我妈的话说下去。
饭后,我爸拉着我去小区公园散步,单独跟我聊了聊。
“陆峥,沈策都跟我说了。”我爸点燃一根烟,缓缓说道,“清辞这孩子不容易,这辈子受了太多苦。”
“我不管你娶她是为了报恩还是别的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待她。”
“她表面看着坚强,心里比谁都脆弱,需要人疼,需要人陪。”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爸,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不仅仅是为了报恩,更是为了眼前这个历经沧桑却依旧坚韧的女人。
12
从老家回来后,我和沈清辞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偶尔会主动跟我聊几句工作上的事,也会在我加班晚归时,给我留一碗热饭。
有一次,我在工地不小心崴了脚,一瘸一拐地回到家。
沈清辞看到后,二话不说就去药箱里翻出了云南白药,蹲在我面前,小心翼翼地给我涂药。
她的动作很轻柔,眼神专注,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心跳不由得加速。
“在部队的时候,战友经常受伤,这些都是基本功。”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局促,随口解释道。
“谢谢你。”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们是夫妻,互相照顾是应该的。”她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真诚的笑容,像春日里的阳光,瞬间驱散了我心里的阴霾。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的气氛越来越融洽。
周末的时候,她会提议一起去超市买菜,然后回家一起做饭。
她教我切菜、炒菜,耐心地纠正我的手法,偶尔还会因为我笨手笨脚的样子笑出声。
那种感觉,就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平淡却温馨。
13
结婚一个月纪念日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沈清辞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纪念日,总得庆祝一下。”她笑着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有些愧疚,因为我完全忘了这件事。
吃饭的时候,沈清辞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
她跟我讲了很多在部队的趣事,比如和战友一起野外拉练,半夜被紧急集合号叫醒,还有在边境站岗时看到的漫天星辰。
她说那些年虽然辛苦,但很充实,是她这辈子最宝贵的回忆。
聊到动情处,她眼眶红红的:“陆峥,谢谢你愿意娶我。”
“我以前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是你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靠谱的人存在。”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把她拥入怀中。
“清辞,以后有我呢。”我认真地说,“我会好好对你的。”
她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虽然还是各自回了房间,但我能感觉到,我们的心越来越近了。
14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
沈清辞会在我出差的时候,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叮嘱我注意安全,按时吃饭。
我也会在她加班晚归时,去楼下接她,给她带一杯热奶茶。
有一次,沈清辞发烧到三十九度,不肯去医院,只是躺在床上硬扛。
我下班回家发现后,二话不说就背起她,打车去了医院。
在医院陪她输液到凌晨,给她物理降温,喂她喝水。
她醒来后,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眶突然红了:“陆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们是夫妻啊。”我笑着说。
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我已经爱上了这个外冷内热、坚韧善良的女人。
我不再仅仅是为了报恩,而是真心想和她好好过日子。
15
沈清辞的脚好了之后,我们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她主动提出搬到主卧来住,说“既然是夫妻,住在一起才像样子”。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陆峥。”黑暗中,沈清辞突然叫我的名字。
“嗯?”
“我好像……爱上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羞涩和不确定。
我心里一阵狂喜,连忙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清辞,我也爱你,很久了。”
她转过身,扑进我的怀里,身体微微颤抖。
我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和心跳,心里充满了幸福感。
我们的婚姻,终于从一场报恩的交易,变成了真正的爱情。
我以为,我们会就这样幸福地生活下去。
可命运,却在我们最幸福的时候,给了我们沉重一击。
那天是周五,沈清辞下班回来得很晚,表情严肃,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陆峥,我要走了。”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走?去哪?”我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组织上有个特殊任务,需要我去执行。”沈清辞的声音有些颤抖,“时间不确定,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
“而且这次任务很危险,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时候走?”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明天。”她的眼眶红了,“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我做不到。”
“陆峥,对不起,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表情严肃。
“沈清辞同志,时间紧急,请马上跟我们走。”为首的人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辞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舍和痛苦。
她走过来,紧紧地抱住我:“陆峥,等我回来。”
然后,她松开我,转身跟着那些人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沈策打来的。
“陆峥,清辞走了?”他的声音很沉重。
“嗯。”我声音嘶哑地回应。
“她没告诉你实情吧?”沈策叹了口气,“这次任务……很可能有去无回。”
“她是被征召回现役的,去执行境外秘密任务。”
“陆峥,如果清辞真的回不来,你……你要好好活下去。”
电话挂断了。
我瘫坐在地上,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信封,是沈清辞留下的。
我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是她熟悉的字迹:
“陆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对不起,没能陪你走完这一生。”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嫁给你。”
“等我,如果我能活着回来……”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字迹被泪水打湿,已经模糊不清。
我紧紧攥着信纸,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窗外的夜色深沉,我仿佛还能看到她最后回眸的眼神,满是不舍与眷恋。
“沈清辞,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喃喃自语,声音哽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