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在咨询室迎来了三位来访者——一对夫妇和他们13岁的儿子。
坐下后,我简单自我介绍,小宇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父母坐在一侧沙发上。

温和的父母与紧闭的心门
“小宇今年上初一,”李女士轻声说,“从9月份开始,起初只是偶尔说身体不舒服,后来发展成一周去一两天,现在完全不肯去了。”
当我询问小宇的情况时,他简短地回答:“上课听不进,不想去学校。”然后便不再开口,开始玩起手机游戏。
“主要是玩游戏,”李女士无奈地说,“玩得可以忘记吃饭睡觉。但奇怪的是,如果有邻居孩子来叫他出去玩,他又能开开心心地去,玩到很晚才恋恋不舍地回家。”
我转向小宇:“你最喜欢玩什么游戏?”
“在游戏里,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试探着问。
“在学校里不是这样吗?”
父母告诉我,他们曾带小宇去医院做过检查,包括心理评估,结果显示没有抑郁或焦虑症状。这让他们更加困惑——如果孩子心理健康,为什么会如此抗拒上学?

一个失败的提议
1.
“小宇,我注意到你在游戏里能够找到乐趣和成就感。我们能否尝试一个方案:每天白天玩两小时,晚上玩一小时,其余时间我们设定一些小目标,尝试其他活动?”
小宇几乎是立刻摇头:“不愿意。”
“就是不想。”他的回答简洁而坚决。
在随后的家庭互动观察中,我注意到一些微妙但重要的细节。当父母说话时,小宇会不自觉地收紧肩膀;当父母表达对他的担忧时,他会微微侧身,仿佛在物理上拉开距离。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就是......很累。”
小宇没有回答,但微微点了点头,不知是针对哪个问题,或者两者皆是。
小宇只是摇头。

分析与反思:当理性遇到情感隔离
其次,小宇的情况不属于典型的心理疾病范畴,但明显存在“适应障碍”。学校环境对他构成了某种压力源,而游戏和同伴玩耍则成为他的避难所。值得注意的是,他愿意与同伴互动,这说明他的社交需求并未丧失,只是在学校环境中被抑制了。
咨询结束时,我没有再提出任何建议或方案,而是说:“今天谢谢你们分享这么多。小宇,如果下次你愿意,我们可以单独聊聊游戏,或者任何你想聊的话题,不一定关于学校。”
父母显得有些失望——他们带着问题来,希望带着解决方案离开。我解释道:“有时候,当我们太急于解决问题时,反而会错过理解问题的机会。小宇需要感受到,他的感受本身是被允许存在的,而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这个案例让我反思心理咨询中常见的“解决方案先行”倾向。尤其是面对青少年时,他们敏锐地察觉到成年人世界中的“隐藏议程”——表面上在倾听,实际上已经在脑中形成了“应该如何改变你”的计划。
游戏之所以吸引他,不仅因为即时反馈和成就感,更因为在那个世界里,他可以暂时摆脱“13岁初中生”这个充满期待和要求的身份,成为一个简单的玩家,按照自己的节奏探索、失败、再尝试。
毕竟,当一个人建造了厚厚的墙壁来保护自己时,强行拆除只会让他建得更高。更好的方式是找到一扇窗,先看看里面的风景,理解他为何需要这些墙,然后或许,他会自己打开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