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一,晨光如被岁月浸透的宣纸,轻轻铺在青石巷的屋檐上。水彩少女小满推开木窗时,檐角的冰凌正簌簌落下,碎成满地晶莹的偈语。她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雾,指尖轻轻划过,便显出窗外那株老梅的轮廓——枝桠间缀着几朵将开未开的花苞,像年糕里藏着的糯米,在寒风中轻轻颤动。

“今日要蒸年糕。”小满对着铜镜系上靛蓝围裙,发梢别着的银簪是母亲所赠,随着动作在晨光里闪出细碎的光。她总爱在围裙上别一支新折的梅枝,说是“把春天别在蒸笼边”。灶台上的蒸笼已烧得滚烫,小满将泡发的糯米揉成雪白的云团,指尖沾着水,在案板上按出浅浅的掌纹。水彩的颜料盒就搁在灶台边,钴蓝、赭石、朱砂在瓷碟里晕开,像把整个冬天的色彩都揉进了糯米里。

“小满,火候要文武火交替。”母亲的声音从里屋传来,带着老式火炕的暖意。小满应着声,将糯米团擀成薄片,撒上细碎的桂花和红枣。她总爱在年糕里藏些“秘密”——有时是晒干的橘皮,有时是碾碎的核桃,今日却只加了半勺蜂蜜,说是“要让年糕带着水彩的香气”。蒸笼里的水汽氤氲升腾,小满握着竹铲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竹铲上沾着的颜料——那是她昨夜调色时,不小心蹭上的靛蓝。

“啪!”一块年糕翻面时,水汽溅到了小满的围裙上,开出一朵小小的水花。她慌忙去擦,却见母亲站在门边,手里捧着个青瓷碗,碗里盛着刚熬好的糖浆。“慢些,”母亲的声音像老火炕上的烟,“年糕要蒸得软糯适中,像你画里的山水,远近都要有层次。”

小满低头看蒸笼里的年糕,果然见金黄的边缘卷起,露出内里雪白的糯米,像她水彩画里远山与云雾的交界。她忽然想起昨夜调色时,将赭石与朱砂混在一起,竟调出了种奇异的红——像腊月二十一晨光,又像年糕里藏着的红枣。此刻,那抹红正透过糯米,在蒸笼里隐隐发亮,仿佛时光的褶皱里藏着无数未说尽的故事。

“小满,火候到了。”母亲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小满关小火,用竹铲轻轻将年糕盛到青瓷盘里。盘子是母亲从集市上挑的,边缘绘着几枝瘦梅,与她围裙上的梅枝遥相呼应。她端着盘子走到窗边,见檐角的冰凌已化成水珠,正顺着梅枝滚落,在晨光里折射出七彩的光。
“尝尝。”母亲递来一双竹筷。小满夹起一块年糕,咬下时,桂花的清香与红枣的甜美在舌尖炸开,混着蜂蜜的醇厚,竟比她画里的色彩更浓烈。她忽然明白,为何母亲总说“年糕要蒸得有层次”——原来,生活里的烟火气,才是最生动的水彩。

“明日去镇上卖年糕吧。”母亲擦着围裙上的面粉,眼里闪着光,“你画里的春天,该让更多人看见了。”
小满点点头,将最后一块年糕盛到盘里。盘底的梅枝在晨光里舒展,像她水彩画里未完成的笔触。她知道,当明日的晨光再次漫过青石巷时,她会带着这些年糕,把腊月二十一温暖,画进更多人的春天里。

灶台上的颜料盒还敞开着,钴蓝与赭石在瓷碟里静静相融。小满轻轻合上盖子,听见窗外传来卖糖人的吆喝声,混着远处孩童的嬉闹,像一曲未完的水彩交响。她系上围裙,准备开始新的一天——因为腊月二十一的年糕,还等着她去蒸出更多的层次与烟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