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先生说我是南极仙翁转世。

癌症晚期的奶奶本已准备后事，却硬生生多活了五年。

车祸重伤昏迷的爸爸，在我出生那天忽然恢复意识，有惊无险。

于是爸妈把我视为上天的恩赐，疼到骨子里。

我以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运的小孩。

直到病弱的表妹来家里做客，

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她就哭着对妈妈说我嫌弃她臭。

妈妈勃然大怒，一脚将我踹倒在地，又找来鸡毛掸子狠狠抽在我背上。

“吕琪琪，我看你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

“你表妹身体差受不了寒，不能经常洗澡，你不同情就算了，居然敢说她身上臭？”

姨妈因救了妈妈才早产生下表妹，为此不幸去世，所以妈妈格外心疼她。

表妹还在哭，妈妈越加恼怒，直接将我扔进地下室的咸鱼堆里。

鱼腥味直冲鼻腔，我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感觉要犯哮喘。

“你这个没教养的孩子，自己在这反省！”

“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出来。”

说完，妈妈搂着哭唧唧的表妹进了屋。

谁知她去而复返，将我手里的哮喘喷雾倒掉换成了水。

“吕琪琪，以后你爸妈只会疼我一个人。”

咸鱼的腥臭味呛得我喘不过气，我感觉意识渐渐模糊。

我蜷缩着抱紧自己，如果我死了，妈妈就不会生气了吧？

第1章 一

我拼命把头埋进胸腔。

鱼腥味铺天盖地，像一把细针在肺里乱刺。

我张着嘴拼命呼吸。

“妈妈，我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嫌弃妹妹了，求你放我出去！”

我努力敲打着地下室的大门。

“琪琪……呼吸不上来了……”

地下室空气本就浑浊。

我的呼吸愈发急促，眼泪混着汗从脸上滑下，胸腔像被火灼烧那样疼。

可无论我怎么拍门。

外面都没有回应。

只有我的呼吸声在地下室回荡。

我捶打着胸口，试图让自己吸进更多氧气。

没事的，妈妈只是一时生气。

等她消气，看到我听话躺在咸鱼堆里。

妈妈一定会原谅我的。

我不再求救，蜷缩在咸鱼堆里。

哮喘让呼吸变得艰难。

每吸一口气，都像被人攥紧喉咙。

“妈妈……”

我张大嘴巴拼命呼吸。

徒劳地想要得到空气。

心脏的砰砰声震破胸腔。

我的四肢不受控制的抽搐。

意识彻底消散前。

我眼前闪过和爸爸妈妈一起坐摩天轮的场景。

妈妈亲亲我的脸蛋。

爸爸也微笑着摩挲我的发顶。

“爸爸妈妈会永远和琪琪在一起！”

再睁眼，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窒息的痛苦消失了。

我向着院子里的妈妈跑去。

妈妈正抱起表妹，满脸慈爱：

“还是我们茜茜好，比琪琪听话多了。”

“要是能换，我巴不得你来当我女儿。”

我的脚步顿在原地。

原来妈妈不想要我啊。

这时爸爸正扶着奶奶走进小院。

我眼眶一热。

没关系的，奶奶对我一向最好了。

每次赶集回来，奶奶都会给我最大最甜的水果。

妈妈凶我的时候，奶奶也总是替我说话。

我带着泪扑进奶奶怀里。

可我一下抱了个空。

奶奶似乎……看不见我。

我……是去世了吗？

爸爸看见关的紧紧的地下室大门。

“诶？老婆平时不是嫌里面味大，总要通风吗？”

爸爸诧异的按下门把。

鱼腥味愈加浓厚。

“志强啊，我的药你放哪了。”

奶奶颤颤巍巍走进来。

爸爸转身翻起药箱。

“老婆，妈的药你放哪了？”

茜茜抢着开口：

“我知道，奶奶的药在柜子顶上！”

爸爸顺口问道：

“茜茜，这门怎么锁上了？”

“琪琪去哪了？”

第2章 二

“姐姐，姐姐……”

茜茜半天没接上话。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妈妈噘嘴，

“你一回来就问女儿，你心里还有没有我。”

爸爸赶紧哄道：

“怎么会没有你呢。”

妈妈满意地紧挨爸爸坐下，把抱枕往旁边一摔：

“吕琪琪现在主意大得很！”

“我就教育了几句，她就不理人了！”

茜茜顺势接话，

“姐姐一个人在被窝里生闷气呢，谁叫都不听。”

见地下室门关得死死的，爸爸直觉不对，询问道：

“今天怎么把地下室的门关上了？”

我双手在身前紧握，嘴不自觉抿起。

爸爸……爸爸会猜到我在里面吗？

爸爸会救我出来吗？

妈妈娇俏地拍了爸爸一下：

“你忘了？”

“茜茜身体不好，她来了之后这门就关着了呀。”

“不然到时候生病怎么办。”

爸爸了然地点点头。

我急得直掉眼泪。

要是我的身体烂在咸鱼堆里，咸鱼就不能吃了。

到时候妈妈又要生气。

说家里一年的辛苦都被我糟蹋了。

爸爸敲敲卧室门，试探地喊我名字。

房间一片寂静。

“琪琪到底怎么了？她平时也不这样啊。”

妈妈满脸怒气。

“这死孩子，现在真的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我带茜茜过来，什么都没说呢。她隔着老远就捂着鼻子，嫌妹妹臭。”

妈妈用力捏着抱枕，继续道：

“老公你知道的。”

“当年迎迎妹妹为了救我，导致茜茜早产，身体才这么容易生病。”

“要是没有迎迎妹妹，哪来的她！”

“琪琪不知感恩就算了，还敢嫌弃妹妹。”

“她这么白眼狼，在村子里传开我们的脸往哪搁？！”

茜茜握着妈妈的手，不住地摇头。

妈妈轻拍着她的背，继续愤愤道：

“当初，琪琪出生是十里八乡的喜事，大家都当她是小福星。”

“搞得我也总是溺爱琪琪，没想到她心里这么坏。”

“都怪我平时没教好她。”

爸爸面色凝重。

确实，这些年家里因为我没少出名。

奶奶也忍不住插嘴：

“琪琪她……真的这么忘恩负义吗？”

看着平日对我最好的奶奶都怀疑我。

我急得冲过去抱住奶奶的胳膊。

“我没有奶奶。”

“我不是故意嫌弃妹妹的。”

我急得在他们中间团团转。

我拼命解释。

“我也很喜欢和妹妹一起玩，我之前还把最爱的娃娃分给她了呀。”

可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听见我的解释。

茜茜哭的梨花带雨，继续补充道：

“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都怪我身子太弱，洗不了澡，才让姐姐闻到臭味。”

“都是我不好，别怪姐姐。”

说着，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裙子上。

爸爸把药盒摔在桌子上，

“真是惯坏她了！是该好好管管！”

“除非她出来认错，不然水都别想喝！”

说着，爸爸还把我最喜欢的童话书给了茜茜。

我用手擦掉眼泪。

曾经笑着摸我的头，说会永远保护我的爸爸。

现在却保护了别人。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我不断抽噎。

身体里出现熟悉的窒息感。

比起我，茜茜才像是爸爸妈妈真正的女儿。

而我只是一个恰好有用的外人。

他们有说有笑地吃了晚饭。

客厅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

可没想到晚饭后。

钟叔叔突然敲响了家门。

第3章 三

钟叔叔是村里做大席的厨子。

家里的咸鱼就是他帮忙腌的。

我期待地跟在他身边。

如果钟叔叔来看咸鱼，一定能发现我了吧？

钟叔叔放下一盆鲜红的东西。

“老吕啊，你们今天早上绑来那头鹿我处理好了。”

我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鹿？是花花吗？

花花是我出生的时候自己来到家里的。

算命的说，这是跟着神仙的灵鹿。

我脑子晕乎乎的。

爸爸把花花送去钟叔叔那干什么？

“你们不是说整点鹿血给老太太和茜茜补补？”

“我给你们做成血豆腐了。”

爸爸满脸堆笑地递了根烟：

“老钟，真是麻烦你了。要不是你帮忙，那鹿还真难抓。”

“鹿血金贵，要不是你，咱们可用不上这么新鲜的。”

妈妈也跟着点头：

“就是，老太太能续命，靠的是这种实打实的补品。”

“福星不福星的，顶什么用？”

茜茜趁机往妈妈肩头蹭，

“奶奶吃了好得快，就能多疼我几年啦。”

妈妈立刻亲亲她的发顶：

“茜茜乖，比你姐姐懂事多了。”

两人抱在一起。

亲昵的画面刺得我移开目光。

我茫然地瞪着那盆红红的东西。

花花……花花被做成血豆腐了？

花花肯定很疼吧？

我心脏闷闷地缩成一团。

都怪我……

如果我更乖一点。

如果我没有惹妈妈生气。

如果我没有被关进地下室。

是不是爸爸就不会送走花花了？

茜茜盛了一碗血豆腐端给奶奶：

“奶奶吃了这个，身体一定会更快好起来的！”

奶奶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感慨道：

“还是茜茜懂事，知道心疼奶奶。”

“不像某些人，整天把福星挂在嘴边，当自己有多厉害。”

妈妈哼了一声：

“就是！当年志强车祸苏醒，医生都说是奇迹，关琪琪什么事？不过是凑巧罢了。”

“还是这鹿血实在，比福星靠谱多了。”

茜茜凑到奶奶身边，怯生生道：

“但……姐姐的小鹿没了……”

“她一定很难过吧，我们是不是……”

妈妈打断她，语气尖锐，

“难过什么？”

“一头畜生而已，能给奶奶补身子是它的福气！”

“吕琪琪要是敢闹，就是不知好歹！”

爸爸也频频点头。

我心中的幻想一点点破碎。

明明去年冬天妈妈还说花花是吉祥物。

现在就变成了畜生。

茜茜低下头，又故作关心道：

“可是姐姐她……”

“别提她！”

妈妈烦躁地挥手，

“整天神神叨叨的，真当自己是神仙下凡了？”

“我看，咱们家真正的福星是茜茜才对，懂事又贴心。”

奶奶眯眼笑了：

“没错，茜茜才是个有福气的，比那丫头强多了。”

茜茜脸红红的，害羞地往妈妈怀里钻，

“我、我只要奶奶和姨父姨妈健健康康的就好……”

茜茜钻进妈妈怀里的样子让我鼻子发酸。

我不想再看。

转身飘回空荡荡的客厅。

奶奶不要我了。

爸爸妈妈有了新女儿。

花花也死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把脸埋进膝盖。

枯坐到天亮。

清晨，奶奶起了个大早。

走到客厅时，皱了皱鼻子。

一股臭味弥漫在客厅。

第4章 四

奶奶疑惑着靠近地下室大门。

“这鱼是不是腌烂了。”

“味道不对呀。”

奶奶把妈妈叫醒。

妈妈捂着鼻子过来。

确实有股跟咸鱼发酵不一样的味道。

我飘在奶奶身边。

奶奶终于闻到我了，会不会嫌我毁了咸鱼？

“吕琪琪你给我滚出来！”

妈妈猛的拔高嗓音。

她冲着我的房间大声喊道。

“你是不是偷偷往地下室里扔垃圾了？”

我怔住，无助地摇摇头。

妈妈，那是我身体烂掉的味道，不是垃圾。

“你怎么能这么浪费。这么不懂事。”

妈妈敲的房门砰砰响。

“你还敢躲在房间里不说话？”

“整天就知道惹人生气！家里一年的辛苦都被你糟蹋了！”

奶奶也摇摇头。

“哎，白瞎了地下室里的鱼。”

“之后再换新的吧。”

奶奶叹气走开。

不再关心发出异味的大门。

茜茜也睡眼惺忪的过来，挽着妈妈。

日子一天天过去。

妈妈和茜茜的关系渐渐比亲生母女还亲。

茜茜代替我，成了家里的女儿。

爸爸妈妈还带着茜茜和奶奶去了外地旅游。

我被彻底忘记了。

灵魂也被困在小小的家里。

我在家里孤零零的飘了七天。

直到爸爸妈妈和茜茜旅行结束回来。

邻居张叔叔夫妻看到他们，疑惑问道：

“老吕，你们出去玩没带琪琪啊？”

“我好几天没看到她了。”

我愣住了。

没想到张叔叔他们还记着我。

茜茜看起来没想到还有外人会关心我，眼神里全是不甘。

“麻烦你还操心琪琪。”

妈妈把邻居迎进客厅：

“琪琪前阵子闹脾气，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我们这才没带她。”

“是呀是呀。”

茜茜给两人递过去一杯水。

“我们走之前还给姐姐留了饭和钱呢，叔叔你不用担心。”

可张叔叔还是怀疑。

“那我去劝劝琪琪，老这么也不是个事。”

“实在不行琪琪先去我家住两天。”

妈妈微微躬腰，随时准备起身。

她也不知道我到底在不在房间。

要是邻居夫妻进屋发现我不在里面。

她在村子里爱孩子的名声可就毁了。

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张叔叔他们敷衍走。

就在妈妈犹豫的这几分钟里。

张阿姨抽抽鼻子，看向地下室。

“老吕你家什么味儿啊。”

“地下室是不是有什么坏了，闻着不太对啊”

妈妈轻松笑笑。

“没坏，是腌的咸鱼。”

“我们之前还说清了重新弄，还没来得及。”

张叔叔表情却很严肃。

他起身，大步走向地下室。

妈妈有些紧张，起身阻拦：

“张叔，干什么这么吓人。”

“不就腌坏了点菜吗。”

茜茜嘴唇颤抖，

“姨妈说了没事——”

张叔叔没理会她们。

他黑着脸，一把拉开地下室的大门。

瞬间，一股令人晕眩的腐臭味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