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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在汉代的大转向:儒生与帝王的“双向奔赴”

叔孙通:儒生衣冠下的“法家心法”刘邦刚做了皇帝,跟着他打天下的一大帮弟兄,论功行赏,地位提升得太快,“气质”没追上。在刘

叔孙通:儒生衣冠下的“法家心法”

刘邦刚做了皇帝,跟着他打天下的一大帮弟兄,论功行赏,地位提升得太快,“气质”没追上。

在刘邦宴请他们时,一个个大呼小叫,争赏论功,有的喝大了,还拔出佩剑敲柱子(拔剑击柱),很不成个体统。

刘邦很头痛。

这时有个追随刘邦的儒生叫叔孙通,自告奋勇想为皇帝解决这个烦恼。

他说可以去鲁地征召他的弟子们来,与他一起共同制订朝廷的礼仪,让大臣们知礼节守规矩。

刘邦一向是很鄙视这帮儒生的,他曾经拿儒生的帽子当尿壶。

但叔孙通及其弟子们为他搞了一套“尊君卑臣”的朝仪,让刘邦十分受用,喜滋滋地说:“我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了做皇帝的尊贵啊!”

从此连带对儒家也刮目相看了。

士阶层的分化

这是继先秦法家之后,士阶层的又一次大分化。

就拿上面的事来说,皇帝刘邦遇到问题了。

这个问题在原始儒家的框架内,是不容易解决的。

刘邦的诉求显然不是“仁义”,而是如今自己的地位变了,臣僚们仍然以原来的方式与他交往,让他感觉受到了“冒犯”。

这是权力的运行逻辑,要求制造距离,重塑认知结构。

摆在叔孙通面前有两条路,是坚守原始儒家“道高于势”的自信,还是为刘邦解决掉这个麻烦,以技术性的服务换取体制内地位的稳固?

叔孙通选择了后者,他为刘邦制定“朝仪”,表面上是恢复“礼”(叔孙通说他搞的那套“尊君卑臣”的朝仪,是综合吸收了“古礼”和“秦仪”的成果),实际上引入的是秦廷的威仪:稽首、趋步、禁声,彰显的是等级的森严。

先秦儒家是没有“君尊臣卑”这个说法的,鲁地有两个儒生就为此拒绝了叔孙通的邀请,他们对叔孙通说,您的所作所为不合乎古礼,我们不去,你去吧,不要坏了我们的名声。

这两个儒生没有留下名字,他们显然选择的是一条与叔孙通截然不同的道路。

士阶层的这种分化,在后世无时无之。

有为命请命的人,有舍身卫道的人,有左右逢源的人,也有出卖良知的人。

儒家与权力的“双向奔赴”

原始儒家的框架为什么解决不了刘邦的问题呢?

就是因为在一个帝制已然成为事实的时代,空洞的道德说教,根本无法消解权力本身的运作逻辑。

权力天然敌视平等,刘邦对“拔剑击柱”的反感,并不是说这种行为本身有多么大的危害,而是这种行为,暗示着他们君臣之间曾经的“平等”(打天下时同生共死、不分你我)。

刘邦为此感到不安,因为这种被暗示的“平等”,提供了另一种关系想象的可能性。

这也是为什么历代开国君主,往往比守成之君更在意礼仪。

因为他们面对着更多曾经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人,必须用最强烈的仪式化手段,来切断这种关于“平等“的记忆。

所以说叔孙通这次入法家之“室“,而操其”戈“,是一个重大历史节点。

儒家从此转向,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儒法合流“,开启了儒家与皇权近两千年的”互动“—— 既有儒家伦理对皇权的柔性制约,也有皇权对士人的刚性规训。

有必要说明的是,这次转向,并不仅止是儒生的主动选择,同时还有权力的倒逼,可以算是一种“双向奔赴“。

尽管随着皇权的不断加强、发展、成熟,儒家处在“节节退守“的地步,但无可否认的是,在坚守”道统“和制约君权方面,儒家一直在做力所能及的努力。

随着明、清君主集权的加剧,士人的抗争也更为激烈。

而抗争往往以失败告终,无数士人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我们如果不尊重儒家的这些努力,那么对待这段历史,就不算是实事求是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