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提着沉重的购物袋,慢慢爬上老旧的楼梯。
六层楼,没有电梯,每一步都让她气喘吁吁。
袋子里装着妹妹李晓刚在电话里点名要的最新款连衣裙、进口零食,还有两本厚重的参考书。
“姐,快点啊,我同学晚上要来找我玩,我得穿新裙子!”二十分钟前,李晓在电话里催促。
此刻,李静站在五楼拐角处,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的手指被购物袋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抬头望向那扇熟悉的铁门,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01
“怎么这么慢?我的饮料呢?”十七岁的李晓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头也不抬。
她刚做完美甲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粉色的指甲油在灯光下闪着光。
“买了,冰红茶,你最爱的口味。”李静把袋子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瓶饮料,轻轻放在茶几上,生怕打扰了妹妹玩手机。
李晓终于抬眼瞥了一下,皱了皱眉:“不是说要冰的吗?这都不凉了。”
“路上太热,冰都化了...我现在给你放冰箱里冰一下?”李静轻声问。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李晓不耐烦地挥挥手,注意力又回到手机上。
母亲张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静静,赶紧把菜洗了,晚上要做晓晓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排骨我已经买好了,在池子里。”
“好的,妈。”李静应声,将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把新裙子仔细挂好,零食放进柜子,参考书摆在妹妹的书桌上。
做完这些,她才走进厨房。
水池里泡着两斤排骨,还有一堆待洗的蔬菜。
“妈,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菜?”李静一边挽袖子一边问。
“晓晓说最近学习累,要多补补。”张秀英头也不回地翻炒着锅里的菜,“对了,你爸晚上加班,就咱们三个吃。你待会儿把汤炖上,晓晓喜欢喝玉米排骨汤,炖久一点才入味。”
“知道了。”李静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她的手指。
透过厨房的门,她能看见客厅里的景象——妹妹躺在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母亲偶尔从厨房探出头,宠溺地看着小女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种眼神,李静很少在自己身上见过。
她低头继续洗菜,水流声淹没了客厅里的笑声。
这样的一幕,在李静二十二年的生活中不断重复。
她早已习惯,或者说,她以为自己习惯了。
李静只比妹妹大三岁,却从小承担起照顾妹妹的责任。
最早的记忆是七岁时,妈妈抱着四岁的晓晓说:“静静,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妹妹。”
那天起,她要给妹妹穿衣服、梳头发,妹妹哭闹时她要哄,妹妹弄乱的玩具她要收拾。
十二岁时,每天接送妹妹上下学成了她的任务,无论刮风下雨。
妹妹的同学总说:“李晓,你还有个姐姐保姆啊!”李晓会得意地笑,而李静只能低头不语。
十八岁那年,高考成绩出来,她过了本科线。
晚饭桌上,她小心翼翼地把成绩单递给父亲。
父亲李建国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说:“静静,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供不起两个大学生。晓晓还小,将来还要上大学...你就别读了,找个工作帮衬家里吧。”
母亲张秀英在一旁低头扒饭,一言不发。
李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好。”她听见自己说。
两年后,妹妹李晓高考成绩勉强够上三本线,父母却东拼西凑,甚至借了外债,把她送进了一所学费昂贵的私立学院。
“晓晓将来要有出息,咱们再苦再累也值得。”母亲这样说。
那天晚上,李静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看着窗外昏暗的路灯,哭了很久。
她不是没有委屈,只是每次看到父母疲惫的身影,那些怨言都咽了回去。
02
父亲李建国是个沉默寡言的水电工,每天早出晚归,手上总是带着洗不掉的油污。
母亲在超市做收银员,一站就是八个小时,晚上回家常常腰酸背痛。
两人收入微薄,却总能把最好的给妹妹——最新款的手机、名牌运动鞋、昂贵的补习班。
而李静,从高中起就开始打零工,工资的大部分都交给家里,剩下的勉强够买些生活必需品。
“姐姐,我明天要和同学去郊游,帮我准备便当。”李晓终于放下手机,撒娇地说。
“好,你想吃什么?”李静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
“寿司!要三文鱼的!我同学小美她姐姐就经常给她做三文鱼寿司,可好看了,拍照特别上镜。”李晓眼睛发亮。
李静点点头,心里盘算着三文鱼的价格。
她上个月的工资已经全部上交,自己仅剩的三百块钱,买完三文鱼恐怕就不剩什么了。
但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她还是说:“好,明天一早我去买新鲜的三文鱼。”
“耶!姐姐最好了!”李晓跳起来,难得地抱了李静一下,然后又坐回沙发,继续她的手机世界。
晚饭时,糖醋排骨几乎全进了李晓的碗里。
“妈,你做的排骨越来越好吃了!”李晓吃得满嘴油光。
“喜欢就多吃点,学习累,要补补。”张秀英不断地给李晓夹菜,脸上的笑容从未消失。
李静默默吃着面前的炒青菜和一碗白饭。
“静静也吃块排骨。”母亲终于注意到她,夹了一块最小的放到她碗里。
“谢谢妈。”李静小声说。
父亲李建国今晚果然加班没回来,这样的晚餐已经持续了一周。
饭后,李静收拾碗筷,李晓回房间和同学视频聊天,张秀英坐在沙发上揉着酸痛的小腿。
“妈,我给您捏捏腿吧。”李静洗好碗,擦干手走过来。
“不用了,你累一天了,早点休息吧。”张秀英摆摆手,但语气中并没有多少关切。
“没事,我不累。”李静还是蹲下来,熟练地给母亲按摩腿部。
张秀英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电视里综艺节目的喧闹声和李晓房间里隐约传出的笑声。
“静静...”母亲突然开口。
“嗯?”
“...没什么,按得挺好。”张秀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深夜,李静躺在自己狭窄的小床上,辗转难眠。
她的房间原本是储藏室改造的,只有六平米,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书桌后,连转身都困难。
而妹妹的房间是家里最大的卧室,有独立的书桌、衣柜,甚至还有一个小阳台。
李静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那些压抑了多年的疑问又一次浮上心头: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女儿,差距这么大?
是因为自己不够好吗?
是因为自己不够听话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明天还要早起去买三文鱼,给妹妹做郊游的便当。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闪烁,而房间里的黑暗,似乎比外面更深沉。
03
一周后的雨夜,李静的人生轨迹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那天她在公司加班到很晚——为了多赚点加班费,她主动接下了没人愿意做的月末报表整理工作。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窗外,暴雨如注,闪电不时划破夜空。
完成工作已是晚上十点半,李静匆匆收拾东西,撑起那把用了多年的旧伞,冲进雨幕。
公交车已经停运,打车要三十多块钱,她舍不得,决定走回家。
四十分钟的路程,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漫长。
等李静浑身湿透地爬上六楼,用颤抖的手打开家门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电视播放着深夜剧场,音量调得很低。
父母房间的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李静轻手轻脚地换下湿透的鞋,尽量不发出声音。
她准备直接回自己房间,却在经过父母房间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静静这孩子,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是母亲张秀英的声音,带着难得的疲惫和犹豫。
李静停下脚步,心跳莫名加快。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年要不是...唉。”父亲李建国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似乎还夹杂着一声叹息。
李静屏住呼吸,不自觉地靠近了那扇门。
“都二十二年了,那家人...真的不会找来吗?”母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却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找什么找!我们给了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她就是我们的女儿!”父亲突然激动起来,随即又压低声音,“你小声点!隔墙有耳!”
“可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警察找上门,梦见她亲生父母来要人...建国,我害怕...”张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
“怕什么!当年那人说了,孩子来路干净,是她亲生父母自愿放弃的!我们给了五万块,那是我们全部的积蓄!”
“可是...那份协议,我越看越不对劲...什么‘不得互相寻找’,如果是正规领养,为什么怕互相寻找?”
“你闭嘴!”李建国的声音严厉起来,“这事永远不能让两个孩子知道!尤其是静静!听见没有?”
“知道了...我就是心里不踏实...”
“睡吧,别胡思乱想了。明天我还要早起,王老板家水管爆了,让我六点就过去。”
房间里的灯熄灭了,谈话声也停止了。
李静僵硬地站在门外,浑身冰冷,连湿衣服贴在身上的不适感都感觉不到了。
买来的?
协议?
五万块?
不得互相寻找?
一个个词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扶着墙才没有摔倒。
深吸几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蹑手蹑脚地走回自己的小房间,轻轻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缓缓滑坐到地上。
地板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睡裤传来,却远不及她心中的寒意。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形成,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是被买来的孩子?
那她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不要她了?
或者...更可怕的是...她是被偷来的?
李静捂住嘴,压抑住想要尖叫的冲动。
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未干的雨水,分不清是雨是泪。
04
那一夜,她坐在地板上,直到天色微明。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接下来的几天,李静像丢了魂。
她试图表现得和往常一样——早起做早餐,给妹妹准备好午餐便当,然后去上班。
但她无法控制自己不断观察父母,试图从他们的言行中找到蛛丝马迹。
早餐桌上,她盯着母亲给妹妹倒牛奶的手,那双手因常年劳作而粗糙,手背上有几处冻疮留下的疤痕。
“静静,你怎么不吃?”张秀英注意到她呆滞的目光。
“啊...吃,我在吃。”李静低下头,机械地往嘴里塞面包。
她偷看父亲李建国,这个男人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快速吃完早餐,拿起工具包准备出门。
“爸,”李静突然开口,“您今天还要去王老板家吗?”
李建国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中有瞬间的警惕:“怎么了?”
“没...就是问问,昨天雨那么大,他家水管修好了吗?”
“修好了。”李建国简短地回答,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李静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破灭了——父亲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王老板家水管坏了,他显然不记得自己昨晚在房间里说的话被听到了。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到她会听到。
白天上班时,李静频频出错。
“李静,这份报表的数据对不上,你检查过了吗?”主管皱着眉头敲她的桌子。
“对不起,我马上核对。”李静慌忙道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午休时间,她躲在楼梯间,用手机搜索“儿童拐卖”、“收养协议”、“九十年代末婴儿买卖”。
跳出来的信息让她心惊胆战。
那些新闻里,被拐儿童的家庭支离破碎,父母数十年如一日地寻找孩子;而买孩子的家庭,往往因为无法生育或想要男孩,不惜触犯法律。
“我可能是其中一个...”李静喃喃自语,手指颤抖。
她想起从小到大,父母从未给她看过出生证明。
每次学校需要,都是母亲去办理,她从未亲眼见过那张纸。
有一次她问起自己是在哪家医院出生的,母亲愣了一下,说:“就咱们区医院啊,都拆了,问这个干嘛?”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那个回答太过含糊。
还有一次,她翻看家里的老相册,发现婴儿时期的照片很少,而且几乎都是百天以后拍的。
妹妹的相册则不同,从出生第一天到满月、百天,每个阶段都有详细记录。
“因为那时候家里穷,没相机。”母亲这样解释。
李静当时信了。
现在想来,处处都是疑点。
05
周五晚上,父母说要带妹妹去亲戚家吃饭,让李静自己解决晚饭。
“晓晓二姨从国外回来了,想见见晓晓。”张秀英一边给李晓梳头一边说。
“姐不去吗?”李晓随口问。
“你姐晚上不是要加班吗?再说了,二姨就想见见你。”李建国说。
李静确实要加班,但更重要的是,她知道父母不想带她去。
这不是第一次了。
等他们出门后,李静站在空荡荡的家里,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她走向父母的房间。
推开房门,熟悉的布置映入眼帘——双人床、老式衣柜、梳妆台,墙上挂着父母的结婚照,照片上的两人年轻而陌生。
李静的心脏狂跳,像做贼一样。
她知道这样做不对,但真相的诱惑太大了。
她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挂着父母的衣服。
上层放着被褥,下层是几个收纳箱。
李静一个个翻找,大多是旧衣服和一些杂物。
当她准备放弃时,目光落在了衣柜顶部。
那里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旧皮箱。
李静搬来椅子,踮起脚尖,费力地把皮箱拿下来。
箱子很轻,锁已经坏了,她用螺丝刀轻轻一撬就打开了。
里面是一些旧毛线、几本过期的杂志,还有一个用旧布包裹的方形物体。
李静的心跳更快了。
她取出那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盒。
铁盒没有锁,但盖子卡得很紧。
她用力掰开,盒子里面的东西映入眼帘。
最上面是一张折叠的、泛黄的纸。
李静颤抖着手拿起它,小心展开。
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协议
今收到李建国、张秀英夫妇人民币五万元整,将女婴李静转让给该夫妇抚养。自此双方再无瓜葛,不得互相寻找。
特立此据为证。
收款人:王春梅(手印)
见证人:赵国强(手印)
日期:1999年4月12日
下方还有李建国和张秀英的签名。
1999年4月12日...李静的生日是1999年2月14日。
也就是说,在她两个月大时,被“转让”给了现在的父母。
五万元,在二十二年前,是一笔巨款。
李静感到天旋地转,她扶着床沿才没摔倒。
深吸几口气,她继续查看铁盒里的东西。
下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
女人大约二十出头,眉眼清秀,眉眼间与李静有几分相似;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
照片背面写着:“小雅百日留念,1999年5月7日。”
小雅...林雅?
李静想起自己的小名,父母偶尔会叫她“小静”,但有一次她发烧迷糊时,似乎听到母亲喊了一声“小雅”,醒来后问起,母亲说是她听错了。
现在看来,那不是听错。
她继续翻找,找到了一张剪报,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已经泛黄发脆。
标题是“江州市破获重大拐卖儿童案,解救五名婴幼儿”,副标题“犯罪团伙跨省作案,主犯在逃”。
报道日期是2001年8月15日,案件发生在邻省江州市。
文中提到:“该团伙通过医院内部人员获取新生儿信息,伺机盗走婴儿,贩卖至周边省份...目前仍有数名被拐儿童下落不明...”
李静的手抖得厉害,剪报几乎拿不住。
06
铁盒最底部,是一张更脆弱的纸——婴儿脚印花纹纸,上面有红色印泥印着一个小小的脚印,旁边用钢笔写着“林雅”,日期是1999年2月14日,医院印章是“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新生儿科”。
还有一张出生证明的复印件,姓名栏写着“林雅”,父母栏是“林国强、陈秀兰”。
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而残酷的真相:
她原名林雅,1999年2月14日出生于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两个月后,她被以五万元的价格卖给李建国和张秀英夫妇。
而那对照片上的年轻夫妇,很可能是她的亲生父母。
至于她是被父母自愿放弃的,还是被拐卖的,从剪报和协议上“不得互相寻找”的条款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李静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二十二年的生活,突然变成了一个谎言。
那些她以为的亲情,那些她忍受的偏心,那些她为自己“不够好”而自责的夜晚...全都源于一个残酷的事实——她不是亲生的。
她是一个商品,被买来的孩子。
“为什么...”她低声呜咽,把脸埋进手掌。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李静猛然惊醒,慌忙把东西塞回铁盒,包好布包,放回皮箱,再将皮箱推回衣柜顶部。
她刚跳下椅子,房间门就被推开了。
“姐,你干嘛呢?”李晓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她。
李静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强迫自己镇定:“我...我找妈的一件旧毛衣,天冷了,想拆了重新织。”
她的声音沙哑,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你怎么哭了?”李晓走进来,难得露出关切的表情。
“没、没什么,灰尘进眼睛了。”李静急忙擦掉眼泪,转身假装整理衣柜里的衣服。
李晓怀疑地看着她,又看看房间:“爸妈的衣柜顶上有什么吗?你刚才是不是动上面的东西了?”
“没有,我就是看看有没有毛衣。”李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李晓没有深究,她耸耸肩:“快点,我饿了,爸妈还在楼下等,说带咱们去吃宵夜。”
“你们去吧,我不饿。”李静说。
“随便你。”李晓转身离开了。
李静靠着衣柜,长舒一口气。
那晚,父母和妹妹回来后,家里恢复了往常的气氛。
李晓兴奋地讲述二姨从国外带回的礼物,张秀英笑着附和,李建国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李静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铁盒里的东西像烙铁一样印在她脑海里。
她该怎么办?
假装不知道,继续这样生活?
还是寻找真相,哪怕会摧毁这个家?
07
凌晨三点,李静仍然毫无睡意。
她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江州市 林国强 陈秀兰”。
没有直接结果。
她又输入“1999年 江州市 婴儿失踪”,这次跳出了一些旧闻,但都不是她要找的。
最后,她输入“寻找林雅”,搜索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个寻亲网站上的信息,但时间、地点都不匹配。
天快亮时,李静做出了决定。
她要知道真相,无论那有多残酷。
她要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亲生父母是否还在找她。
第二天是周六,李静一夜未眠。
早晨,她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餐,但动作机械,眼神空洞。
“姐,我的煎蛋要溏心的,别忘了。”李晓坐在餐桌前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
“嗯。”李静应了一声,将煎蛋盛进盘子。
张秀英从房间出来,看到李静苍白的脸,皱了皱眉:“静静,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睡好。”李静低声说。
“年轻人要按时睡觉,别总熬夜。”李建国一边看报纸一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
李静把早餐端上桌,坐下,却没有动筷子。
她看着面前的家人——这个她叫了二十二年爸爸妈妈的男人和女人,这个她照顾了十九年的妹妹。
“爸,妈,”她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我有事想问你们。”
“什么事?”张秀英抬头看她。
李建国也放下报纸,目光投向她。
李晓则继续玩手机,似乎对这场谈话不感兴趣。
李静深吸一口气,从身后拿出那个用布包着的铁盒,放在桌子上。
张秀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建国的眼睛瞪大,手中的报纸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张秀英的声音在颤抖。
“我昨天在你们衣柜顶上的皮箱里找到的。”李静努力保持声音平稳,“爸、妈,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我是你们买来的?”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