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河南长垣的河南矿山起重机有限公司接受媒体采访。员工说，公司不打卡不考勤，从2002年到现在没变过；董事长崔培军说，公司从来不考核，员工有事晚来一会儿太正常了。
一家年产值过百亿的公司，二十多年不打卡。这篇不聊这位老板，聊一个每个上班的人都绕不开的问题：公司为什么要你打卡，不打卡又凭什么不乱。
打卡管的是人在不在打卡、考勤、考核，平时常被混着说，其实是两类东西。
打卡和考勤，管的是投入：你几点到、几点走、人在不在工位。考核，管的是产出：活干了多少、干得怎么样。
有网友在这条新闻下面说，自己公司指纹打卡，早上一次，中午两次，下班一次，一天打四次。
一天四次卡，能证明的只有一件事：这四个时间点，人在。至于这一天活干成了没有，卡里一个字都没有。
盯投入，只会越盯越细盯投入有个绕不开的毛病：人会只满足被盯的那一项。
卡打了，人到了，指标就算完成。至于人在工位上干什么，打卡机管不着。
公司一旦发现这一点，能做的只有再加一道：上班打一次不够，中午再打；中午打一次不够，出去回来各打一次。
一天四次卡就是这么来的。每加一道，监督成本多一分，员工被信任的感觉少一分，而真正想知道的那件事 —— 活干没干好 —— 还是不知道。
卡越打越多，不是员工越来越懒，是公司越来越说不清自己想要什么。
活自己会说话，就不用盯人那公司为什么不直接盯产出？
因为很多活的产出，本来就看不清。一份方案好不好，一次沟通值不值，一个下午在想问题还是在发呆，外人分不出来。
产出看不清，老板只能退一步，盯自己看得清的那一样：人在不在。打卡本质上是一种替代品，替的是那个量不出来的产出。
反过来，活自己会说话的地方，打卡就是多余的成本。造起重机这种活，做没做好、交没交货，本来就摆在那，迟到半小时不会让一台设备凭空少一个零件。
所以河南矿山不打卡，放在监督的逻辑里，是说得通的。
连考核都不要，靠的是另一笔账说不通的是另一句：公司从来不考核。
打卡可以省，因为产出看得见。可产出看得见，正好方便考核 —— 连这个都不要，靠什么让人不偷懒？
经济学里有一个现成的解释，叫效率工资：公司给的，比员工在外面能拿到的多出一大截，偷懒的代价就变了。
在一家待遇和外面差不多的公司，偷懒被发现，大不了换一家。在一家给得远超外面的公司，偷懒被发现，丢掉的是一份外面找不到的工作。
这笔账员工自己会算。不用打卡机盯，也不用考核表压，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道自己给自己设的考勤。
河南矿山摆在明面上的钱，今年年会年终奖1.8亿元；每年麦收，给5200多名员工发收麦补贴；农忙时，公司无偿派人去员工家里帮忙收麦子。
这些钱，看上去是福利，放在效率工资的账里，是公司花钱买下的监督。它省掉的打卡机和考核表，一分没少，全在这里付了。
不打卡、不考核，听着人人都想要。但它不是一个可以单独拿走的制度，它背后压着两个前提。
第一，活的产出看不看得清。看不清的岗位，把卡撤了，老板手里就一样能看的东西都没有了。
第二，给的待遇外面给不给得起。给不出这个差距，偷懒的代价就没变，撤掉监督，等于撤掉唯一的约束。
至于河南矿山这笔效率工资到底划不划算，外人其实算不出来。
要算，得拿它多付的那部分钱，去比省下的监督成本、少掉的人员流失、多出来的产出。可离职率、人均产出这些数，公开信息里都没有。只看得见它花出去的钱，看不见它收回来的那一头，就下不了划算不划算的结论。
能说的只有一句：打卡是公司量不清产出时的退路，而不打卡，是把那份量不清的风险，拿真金白银提前买断了。
你们公司一天打几次卡？你觉得撤了卡，你们那儿会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