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象一束光,潜入水中。
它穿透幽蓝,抚过游鱼,
在摇曳的水草间碎裂、漫射。
此刻,赭色、淡紫、青碧、鎏金……
所有色彩都挣脱了名字的枷锁,
在流动的介质中相遇、渗透、浑然一体。
当色彩在水中忘我交融、浑然一体,
便成了“齐逍遥,享自由”最生动的注脚。
心随光沉入川流深处,界限缓缓消融,
唯见天地与我,在一片温润透澈的本真之色中,相遇,共生。
我们追寻“一生爱好是天然”的至境,
在陶瓷绘画中,这追寻,便化作一场对工艺的寻觅,
最终,我们寻得艺林堂最为熟稔的粉彩,将“鱼乐川”托付于它。
我们以粉彩来表达鱼乐川的自在,
绝非仅为增一抹妍丽。

青花以线勾勒物形,墨彩以浓淡渲染空间,
而艺林堂的粉彩所独擅的,
是利用玻璃白的乳浊基底与丰富色阶的柔和过渡,
来捕捉色彩在流动介质中那种相互沁润、浑然一体的生命感。
这种生命感,源于艺林堂对粉彩的独特理解与长久积淀,
我们以最润泽的笔触,致敬毫无雕饰的本然。

湖蓝会在大绿微微化开,
像鱼尾扫过时荡起的涟漪,
于是,一片鱼鳞底下透着水的青,
边缘泛着光的银,带着一层极薄的、粉润的光泽,
粉彩通过营造这种色彩与质感交织的、朦胧感觉,
让形与色、鱼与川、物象与环境的边界,在此处温柔地消融。
形色相忘之处,正是一生所爱之天然。

在瓷上摹写一片水,最难莫过于留住它的深与动。
这浑然的生机,终究要靠色彩一层层染出来。
当目光游入水中,便会看见:
光透过水面,在鱼身上漫开深深浅浅的影调——
从背脊的幽沉,到腹侧的温润,
再到迎光处那一抹薄透的莹亮。
这些影调之间没有锋利的边界,只如晨雾过渡天光。

《鱼乐川》中所有色彩的呈现都源自对自然的深入的观察,
我们谦逊地追摹这一份天然的工巧,
以最浓重的彩料去捕捉那背脊的幽深;
以丰富的青、绿、紫去复现鱼身在水中的朦胧体量;
最后,以极浅淡的粉白与月白去晕染那最受光处的莹润。
取一支水草细观:从根茎到叶尖,绿意是活的。
根处是沉稳的大绿,叶中是浓郁的苦绿,至叶梢,
竟透出一丝介于青与蓝之间的水绿——
那是叶尖将水面之上的天光,折进水下的惊鸿一瞥。

先在瓷胎上以玻璃白打底,形成温润可托色的肌理。
着色时从最沉稳的大绿入手,由深至浅,通过套色与接色逐层渲染。
这些绿色从未被线条分割。
它们是在笔锋含水时悄然相遇、彼此渗透的。
水绿渗入苦绿,苦绿融进大绿,多重色相在冷暖之间往复交融,
如同光阴在植物脉络里自然流淌。
色彩的细腻,终须在方寸间见真章。
最能诠释色彩细腻与生动的,莫过于那舒展的尾鳍。
下笔时,并非使用单一绿色。
鳍根处,是偏冷的青蓝与沉稳的大绿交融,奠定力量之始;
色彩向外游走,通过精妙的接色技法,不着痕迹地过渡到清雅的苦绿;
行至鳍尖最薄处,色彩竟已化为一片明亮而暖意的黄绿。
这从冷至暖、由深沉至飞扬的渐变,是在一笔之中,
通过控制彩料的厚薄与干湿,令数种颜色自然衔接、呼吸而生。
于是,静态的瓷上,鱼鳍有了水波拂过般的轻盈飘举,有了灵动的生命节奏。
仅在这一尾鱼身之上,便调度了如此繁复的色相与层次——
紫、蓝、绿、红、白,冷暖交织,深浅互见。
然而,所有的过渡都无比自然,浑然一体,毫无堆砌生硬之感。

这或许便是粉彩最动人之处,它以细腻与包容,
将最繁复的色彩,归于最天真的气韵;
让匠心的每一层铺设,都隐入自然的本色之中。

回望这一年齐逍遥的历程,
我们从神话到梦境,
再从梦境回归到现实的观看。
山有溟给我们搭建一方仙境,
迷梦蝶松动了理性与边界,
而当视线再次落回现实,
我们开始更在意那些被光穿透的水色,
那被水荡漾的鱼形,那存在于真实世界中、
却常被日常所忽略的生动。
在鱼乐川中,“齐逍遥”是我们观照世界的方式,
“享自由”则是浸润生命的状态。
粉彩状态的鱼乐川以其层叠、透润与交融的禀赋,
恰如其分地同时承载了这份“齐物”的豁达与“自得”的欣然。
光、色、游动与静止,
彼此互为条件,相生相成。
它们在粉彩温润而包容的媒介中,
放下了彼此的边界,
回到一种更接近自然本真的共在状态各得其所。
它收束了我们对粉彩可能性的探索,
也为下一段行程留下了空间。
向水而游,不问彼岸;
万象并作,各得其然。
至此,一生所爱,仍是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