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8:47
雷峰塔暗门被专业工程灯照得雪亮。
向下的旋转楼梯宽度仅容一人通过,石阶磨损严重,边缘生着墨绿色的苔藓。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朽木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空气检测正常,含氧量充足,没有有毒气体。”技术员汇报,“但湿度高达85%,温度只有12度。”
陆明哲戴上头灯,第一个踏上石阶。周浩紧随其后,两人之间保持三阶距离,这是标准战术队形。
石阶共四十九级,取自“七七四十九劫”之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浮雕:七只形态各异的鹤,有的衔钱,有的振翅,有的垂首,环绕着中央一扇微开的门。
“和琴谱扉页的图案一致。”周浩用相机记录。
门没有锁。陆明哲轻轻一推,木门发出沉闷的呻吟,向内开启。
灯光照进黑暗。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门后是一个约六十平米的圆形空间,高约四米,顶部呈穹窿状。墙壁不是砖石,而是密密麻麻的——书架。从地面到天花板,全部是深色木质书架,塞满了线装书、档案袋、卷轴、笔记本。
房间中央是一个石制圆台,台上摆放着七把高背椅,围绕着一盏巨大的铜制油灯。油灯早已熄灭,灯盏内积着黑色的油脂。
“这里是...”周浩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产生轻微回响。
“档案馆。”陆明哲环视四周,“五重奏的档案馆。”
他走近最近的书架,随手抽出一本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1977-1978·第一重奏记录·蓝桥之约”。
翻开内页,是详细的手写记录:
“1978年3月15日,夜,蓝桥公园。参与者:李秀兰(祭品)、吴念秋(主持)、刘德海(助手)。仪式要素:蓝色纸花108朵,仿古玉环一枚,月光方位角22度...”
记录详细得令人毛骨悚然,甚至包括李秀兰死前的最后一句话:“孩子...快跑...”
陆明哲强迫自己继续翻阅。后面附有现场照片——不是警方档案里的那些,而是仪式进行中的照片。黑白影像上,李秀兰穿着蓝色旗袍,站在铺满纸花的桥上,仰头望月。吴念秋手持玉环站在她身后,刘德海在远处记录。
她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恍惚的平静。
“她被下药了。”陆明哲判断,“和后来刘德海的情况一样。”
他们继续查看其他档案。五个书架分别对应五重奏的五个环节,每个环节的资料都包括:前期准备记录、仪式设计图、参与者名单、现场记录、后期复盘。
在1992年雷峰塔案的档案中,陆明哲发现了一份让他脊背发凉的文件——白梅(白素贞)亲笔签署的“自愿参与声明”,日期是她死亡前一周。
声明写道:“本人白梅,自愿参与‘雷峰镇魂’艺术实践,理解其中风险,承诺对过程及结果保密。”
签名旁按着鲜红的手印。
“自愿?”周浩难以置信,“可她明明是被推下去的!”
“看这份。”陆明哲抽出另一份文件,是仪式后的复盘记录,记录人签名:吴念秋。
“1992年11月7日,复盘记录:参与者白梅于仪式中途反悔,试图离开。按照契约第七条‘退出者需承担后果’,执行清除。清除者:张建军(代号武生)。清除方式:坠塔,伪装意外。教训:未来选择参与者需更严格筛选,确保其不会中途动摇。”
冷静、客观、像在记录实验数据。
“张建军。”陆明哲想起那个死去的保安,“他二十年前就参与杀人了。”
他们继续搜查。在一个标注“理论文献”的书架上,陆明哲找到了最核心的资料——五重奏的完整理论体系。
数十本手稿,详细阐述了一个疯狂的理论:中国五大爱情童话(梁祝、白蛇传、牛郎织女、孟姜女哭长城、天仙配)并非虚构,而是“高维现实在低维世界的投影”。通过精确复现童话中的关键场景与死亡方式,可以“撬动现实结构”,打开“虚实之门”。
门后是什么?一份题为《门后猜想》的手稿写道:
“门后可能是:1. 更高维度的现实;2. 集体潜意识的源头;3. 神话原型本身;4. 纯粹的虚无;5. 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他们真的相信这些。”周浩喃喃道。
“或者,有人让他们相信。”陆明哲说。
在房间最深处,他们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铁柜。锁是老式的密码锁,四位数字。
“试试重要的日期。”周浩建议。
陆明哲想了想,输入“1978”——第一起命案年份。锁没开。
“1977?”——小组成立年份。没开。
“1992?”“2003?”“2023?”
都不对。
陆明哲的目光落在中央圆台的七把椅子上。七把椅子,七个参与者,七个签约人...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每把椅子。在左手第三把椅子的扶手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一只鹤衔着铜钱,铜钱上有一个数字——“7”。
“第七个签约人。”陆明哲说,“孙文博的编号。”
他输入“0007”。
咔哒。
锁开了。
柜子里没有文件,只有三个大小不一的木盒,分别贴着标签:
壹:契约原件贰:钥匙碎片叁:门之观测记录
陆明哲先打开第一个木盒。里面是那份传说中的血红色契约,纸质已经脆化,但上面的字迹和签名依然清晰。
七个签名,七个手印。在签名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契约见证者:班主(代号)”
班主不是签约人,是见证者。一个凌驾于七人之上的存在。
第二个木盒里是三件物品:一枚断裂的玉环(与蓝桥案现场类似)、一片烧焦的蝴蝶翅膀标本、一截褪色的红丝带。
钥匙碎片。分散在三处的钥匙。
第三个木盒最重。陆明哲打开,里面是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门之观测记录·吴念秋·1978-2005”。
他翻开第一页:
“1978年3月16日,蓝桥仪式后第12小时。门缝出现,持续3秒。观测到:蓝色光芒,类似月光但更冷。听到:女子哭泣声,经辨认与李秀兰音色相似度92%。初步结论:仪式有效,但强度不足。”
继续往下翻,每次仪式后都有类似的记录。门缝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从3秒到17秒;观测到的现象越来越具体:光影、声音、甚至温度变化。
最后一篇记录是2005年9月,吴念秋去世前一个月:
“五重奏已完成一轮,但化蝶环节存在残缺(梁冰死亡滞后7日,未达到‘同时’标准),红丝带环节存在替代(王梦瑶缺席,祝心怡单人完成)。门已开启三分之一,但无法稳定。推测:需完成第二轮完美五重奏,方可令门稳定开启。届时,虚实界限将彻底模糊,仪式参与者或将获得‘穿越权限’。警告:此过程不可逆,后果无法预测。”
穿越权限。虚实界限模糊。
陆明哲合上笔记本,感到一阵眩晕。这些人不仅仅是在杀人,他们是在进行一场持续数十年的“现实实验”,试图用鲜血和死亡打开某种...通道。
“队长,这里有新发现。”周浩在另一个书架前招手。
那是一排标注“外部关联”的档案。陆明哲走过去,看到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江城大学民俗系、市博物馆、地方志办公室、文化局、甚至...公安局档案科。
每个名字下都有详细的渗透记录:谁被发展成了“外围成员”,谁提供了什么帮助,谁在关键时刻“行方便”。
在“公安局档案科”条目下,记录着:“1985年赵翠萍案现场铜钱证物被调包;1992年白梅案坠塔角度报告被修改;1997年梁冰案蝴蝶标本少记录一件...”
“内部有他们的人。”周浩的声音发紧,“而且可能还在职。”
陆明哲立即拍照取证。这些信息必须绝对保密,只能向最信任的上级汇报。
上午11:23
他们带着关键证据返回地面。阳光刺眼,与地下室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孙文博被接到现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等待。看到那些档案时,老人的手开始颤抖。
“你们都找到了...”他喃喃道,“三十年了,我一直想知道吴老师到底记录了什么。”
“孙先生,”陆明哲严肃地看着他,“您知道‘班主’是谁吗?”
孙文博摇头:“我只知道有这个人,从未见过。吴老师说他‘位高权重’,是确保仪式不被干扰的关键。”
“公安局内部有他们的人,您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具体姓名,但知道代号。”孙文博回忆,“吴老师提到过一次,说档案科的‘归档员’是自己人。”
归档员。一个模糊的职位描述。
陆明哲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陈国华醒了,要求见他。
下午1:15
市立医院ICU病房。
陈国华靠着枕头,脸色蜡黄,但眼神清醒锐利。看到陆明哲,他第一句话是:“日记...在李秀兰的遗物里...你们找到了吗?”
“找到了。”陆明哲取出铁盒,“但您之前没说完。日记里有什么?”
“最后一页...撕掉的那一页。”陈国华呼吸急促,“那是李秀兰死前写的...她发现了班主的身份...”
陆明哲立即翻开日记。确实,在倒数第二页和封底之间,有明显的撕页痕迹,残留着半行字:“...原来是他,我早该想到...”
“被谁撕了?”陆明哲问。
“我不知道。”陈国华闭上眼睛,“但我知道谁可能看过那一页...苏文远。他是第一个整理母亲遗物的人。”
苏文远再次成为焦点。
“还有一件事。”陈国华睁开眼,眼中充满恐惧,“第四重奏...‘懒惰’...目标可能是...一直在逃避责任的人。”
“具体指谁?”
“当年签约的七个人中,有五个人直接或间接参与了仪式。只有两个人一直逃避:我...和赵永强。”
陈国华苦笑:“我选择了装病,躲在养老院。赵永强选择了装哑,中风后不再说话。我们都以为这样就能逃脱...”
“您认为下一个目标是赵永强?”
“或者是我。”陈国华看向窗外,“但我在医院,安保严密。赵永强在城北疗养院,那里...漏洞很多。”
陆明哲立即联系指挥中心:“派人去城北‘夕阳红’疗养院,保护赵永强。凶手可能在今晚八点前行动。”
下午3:02
赶往疗养院的路上,陆明哲接到技术科的分析报告。
对地下室档案馆的初步勘察发现:
空间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与博物馆同期建造,但未在任何施工图纸上标注。
书架上的资料最早可追溯到1977年,最新到2023年3月——也就是一个月前。
最近有人进入过:灰尘有近期扰动痕迹,油灯灯芯有2023年的燃烧残留。
发现一枚残缺指纹,与数据库比对无结果。
在圆台下方发现一个暗格,里面有一个小型电子设备——信号发射器,仍在工作。
“发射器?”陆明哲问。
“是的,型号很新,最多两年内的产品。它在持续发送加密信号,我们正在尝试破解。”
档案馆一直有人使用,而且近期还在活动。
“信号目的地能追踪吗?”
“需要时间,但初步定位...在江城范围内,多个位置跳动,可能是中继设备。”
一个活跃的、现代化的网络,覆盖在这个古老的仪式之上。
下午4:18
夕阳红疗养院。
赵永强住在三楼的单人病房。七十岁的老人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对进入的警察毫无反应。护理员说他三年前中风后失语,右半身瘫痪,认知能力严重退化。
“有人最近探望过他吗?”陆明哲问。
“很少。他儿子在国外,每年回来一次。倒是有位民俗协会的苏教授,每月会来一次,送些书和水果。”护理员翻看记录,“上次来是...十天前。”
苏文远。
陆明哲检查房间。简朴整洁,书桌上摆着几本旧书,墙上挂着一幅字:“沉默是金”。
在床头柜抽屉里,他发现了一本相册。翻看时,一张照片滑落——1977年的合影,七个年轻人站在老戏院前。
照片背面,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七子盟誓,五死二残,此为天命乎?人为乎?”
笔迹苍劲,与契约上的签名一致:吴念秋。
陆明哲仔细观察照片上的赵永强。年轻的脸上洋溢着热情,与现在轮椅上的老人判若两人。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赵永强脖子上戴着一个吊坠,形状很特别——像一把小小的钥匙。
“赵先生还戴着这个吊坠吗?”陆明哲问护理员。
护理员想了想:“好像有,但很久没见他戴了。可能收起来了。”
陆明哲开始仔细搜查房间。在衣柜最底层的旧衣服口袋里,他找到了那个吊坠。
铜制,已经氧化发黑,但形状清晰:确实是一把钥匙,柄部刻着一个小小的“2”。
第二把钥匙?还是第二号签约人?
他想起契约上的签名顺序:1.吴念秋、2.李秀兰、3.刘德海、4.许清如、5.陈国华、6.王梦瑶、7.孙文博(孙明)。
没有赵永强。
但照片上有他,而且站在核心位置。
除非...
陆明哲再次仔细查看照片。这次他注意到,照片上赵永强站的姿势有些别扭——身体微微侧向,像是后来拼接进去的。
“这张照片被修改过。”他得出结论,“赵永强原本就在照片里,但后来被从契约名单上抹去了。为什么?”
周浩猜测:“因为他退出得最早?1977年底就退出了,所以被除名?”
“但照片上还有他。”陆明哲沉思,“而且吴念秋特别保留了这张照片,还在背面写下那样的感慨。这说明赵永强的退出对吴念秋冲击很大。”
他看向轮椅上的老人。赵永强依旧望着窗外,眼神空洞。
是真的失语失智,还是...装出来的?
陆明哲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赵先生,您知道‘班主’是谁,对吗?”
没有反应。
“李秀兰日记里被撕掉的那一页,写着班主的名字。您看过那一页吗?”
眼皮微微颤动。
“下一个目标是您。‘懒惰’之罪,一直在逃避的人。您想死吗?”
赵永强的右手——那只还能轻微活动的手——开始颤抖。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嗬...嗬...”的声音。
“如果您知道什么,现在说出来,我们可以保护您。”陆明哲放轻声音,“已经死了太多人了。该结束了。”
老人的眼眶湿润了。他颤抖着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缓慢划动。
陆明哲立即递上纸笔。
笔在颤抖的手中几乎握不住。但赵永强用尽力气,在纸上画了一个图形:
一个圆圈,里面写着一个字——“苏”。
然后他的手垂下,笔滚落在地。
“苏?”周浩皱眉,“苏文远?班主是苏文远?”
陆明哲盯着那个字。圆圈,不是方框。在中国传统符号中,圆圈往往代表“完整”“循环”。
他想起地下室那些档案的最新记录到2023年3月。苏文远确实有能力接触到博物馆,也确实一直在研究这些。
但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手机震动,技术科紧急来电:“陆队,信号发射器的加密破解了!它在发送档案馆的进入记录!”
“什么?”
“每次有人进入档案馆,设备就会记录并发送警报。我们反向追踪信号接收端...定位到了三个地点。”
“哪里?”
“第一个,城西安宁疗养院——吴念秋工作过的地方。第二个,江城大学民俗系办公楼。第三个...”
技术员停顿了一下:“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档案室。”
陆明哲感到寒意从脊椎升起。
内部有他们的人。而且就在身边。
“接收端的设备型号能确定吗?”
“可以,是定制设备,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获取。我们正在查采购记录...”
电话突然中断。
不是挂断,是信号被强制切断。
陆明哲尝试回拨,无法接通。他换周浩的手机打,同样无法接通。
他们被屏蔽了。
几乎同时,疗养院的灯全部熄灭。应急灯亮起,发出惨绿的光。
走廊传来护理员的惊呼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陆明哲拔枪冲到门口。走廊里,三个护理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味——麻醉气体。
“带赵永强转移!”他对周浩喊道,自己向楼梯口移动。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
穿着深色西装,打着领带,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五十岁左右,面容儒雅,戴着金丝眼镜。
陆明哲认识这张脸。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郑国栋。
他的直属上级。
“郑副支队...”陆明哲的枪口微微下垂。
“放下枪,陆明哲。”郑国栋的声音平静,“这一切该结束了。”
“你是班主?”陆明哲没有放下枪。
“班主?不,那只是个代号。”郑国栋微笑,“我是‘归档员’。负责确保一切记录完整,一切流程合规。”
他举起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档案馆的实时监控画面:“你们今天上午的搜查很彻底,但漏了一点——档案馆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仪式现场。”
“什么?”
“五重奏的五个地点,不是随机选择的。”郑国栋操作平板,调出一张江城地图,“蓝桥公园、老戏院、雷峰塔、梁冰画室、音乐厅后台...这五个点连起来,是一个五芒星。而档案馆,就在五芒星的正中心。”
地图上,五个地点确实构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五芒星图案,而民俗博物馆恰好位于中心点。
“五芒星是西方符号。”陆明哲说。
“符号是相通的。”郑国栋说,“重要的是能量汇聚。四十年的仪式,五次死亡,所有的‘能量’都汇聚到中心点。你们今天进入档案馆,就像最后一枚钥匙插入锁孔。”
他点击屏幕,档案馆的监控画面突然变化。圆台上的七把椅子开始自动旋转,油灯自行点燃,墙壁上的符号发出微光。
“远程启动...”陆明哲意识到。
“第四重奏不需要新的祭品。”郑国栋说,“‘懒惰’之罪,惩罚的是那些知道真相却选择旁观的人。赵永强装哑三年,陈国华装病十年,他们都犯了懒惰之罪。”
“你想在这里杀赵永强?”
“不,他已经受到惩罚了。”郑国栋看向病房,“失语、瘫痪、孤独终老。这比死亡更符合‘懒惰’的惩罚。第四重奏的祭品...是那些本该阻止一切却无所作为的人。”
他的目光转向陆明哲:“比如,警察。”
陆明哲的枪重新抬起:“你疯了。”
“疯的是你们。”郑国栋摇头,“活在狭隘的现实里,拒绝承认更大的可能性。门后有什么?你们不想知道吗?”
他按下平板上的一个按钮。
整个疗养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低频共振,从地下深处传来。
窗户玻璃出现裂纹,灯光忽明忽暗。走廊深处传来隆隆声响,像是巨大的齿轮开始转动。
“档案馆的地下,还有一层。”郑国栋说,“真正的‘门’,就在那里。四十年的能量积累,今天将达到临界点。而你们,将是最后的见证者。”
他转身走向楼梯:“想阻止的话,就来吧。但记住,一旦门完全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身影消失在楼梯下方。
陆明哲回头对周浩喊:“带赵永强从消防通道走!呼叫增援!我去追他!”
“队长!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
陆明哲冲向楼梯。下面传来郑国栋的声音,在共振中显得扭曲:
“第四重奏,懒惰之罚,现在开始。祭品:所有沉默的见证者。仪式地点:门之所在。时间:此刻。”
震动越来越强。整栋建筑发出呻吟。
陆明哲知道,这不是陷阱。
这是仪式的最后阶段。
而他,正冲向它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