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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明知我是回族,却每顿饭都有猪肉,多次沟通无果后,我没闹,反手把老公的回族领导请到家里来做客

婆婆明知我是回族,却每顿饭都做猪肉,我忍了三年。怀孕五个月产检时,医生说胎儿偏小,建议补充营养,但可以用牛羊肉代替。当晚

婆婆明知我是回族,却每顿饭都做猪肉,我忍了三年。

怀孕五个月产检时,医生说胎儿偏小,建议补充营养,但可以用牛羊肉代替。

当晚,婆婆端着一锅黄豆猪蹄汤逼我喝下:“这可是下奶的好东西!”

我吐得昏天暗地,丈夫周涛却只说:“妈也是为你好。”

那袋我买的牛肉,第二天就从冰箱里消失了。

婆婆理直气壮:“看着不新鲜,扔了。”

周五舅舅一家要来,婆婆早就计划好要做红烧肉、糖醋排骨、粉蒸肉。

“都是你舅舅爱吃的,总不能为了你一个人,让全家迁就吧?”

我笑了笑,拨通了新领导的电话:“杨总监,周五来家里吃顿便饭吧?听说您也是回族。”

挂掉电话,我看了看厨房里忙活的婆婆,又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腹部。

三天后,当丈夫的回族领导提前到场,看见客厅里摆着的五花肉和满桌亲戚时——

婆婆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01

“玉玲,妈也是为你好,吃点猪肉能补充蛋白质。”

“我嫁进周家三年,整整说了三年我是回族,不能碰猪肉。”

“哎哟,这都什么年代了,入乡随俗懂不懂?你现在是我们周家的媳妇了。”

我定定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婆婆孙秀莲舀起一大勺油光发亮的红烧肉,重重地扣进我的饭碗里,那肉块堆得简直像座小山。

我的丈夫周涛低着头,只顾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一声不吭。

我端起那只沉甸甸的碗,转身走进厨房,毫不犹豫地将整碗饭连同那些红烧肉,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你干什么你!”婆婆的尖叫声立刻刺破了屋里的安静。

“我不吃猪肉。”我的声音很平静,尽管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三年了,这话我说了不下百遍。”

周涛终于抬起了头,眉头拧着:“妈也是好心,你就不能稍微……”

“不能。”我打断了他,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是我的底线。”

那天晚上,我饿着肚子躺在床上,清晰地听见从客厅传来的婆婆的哭声,还有她断断续续的抱怨:“我辛辛苦苦做饭,她就这么糟蹋!你是娶了个媳妇回来,还是请了个祖宗啊?”

周涛压低了声音哄着:“妈,您消消气,别这样……”

这就是我的日常。

结婚三年,几乎每一天都在重复。

我叫韩玉玲,今年二十九岁,回族。

周涛是我的丈夫,三十一岁,汉族。

我们是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认识的,恋爱谈了两年,结婚也已经三年了。

婚前,我和周涛非常认真地讨论过饮食禁忌的问题。

他当时握着我的手,眼神诚恳:“你放心,我绝对尊重你的信仰和生活习惯,以后我们家,一定照顾你的口味。”

他的父母,孙秀莲和周建业,当时也是笑呵呵的,态度十分开明:“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只要你们俩好,我们做长辈的全力支持。”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他们都是真心的。

然而,婚礼过后仅仅一个星期,问题就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那是个周末,婆婆张罗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正中间赫然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

我轻轻放下筷子,声音柔和地说:“妈,我是回族,不吃猪肉的。”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自己的额头,笑起来:“哎哟,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了,把这事儿给忘了!来来来,不吃那个,吃这个炒青菜,青菜总行。”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我碗里,转过头,极其自然地给周涛夹了一大块五花肉:“涛子多吃点肉,上班辛苦,得补补。”

我当时心想,或许婆婆真的是年纪大了,一时疏忽。

可紧接着的第二顿、第三顿饭,每一顿都少不了猪肉的身影。

炒菜用的是猪油,炖汤必定放猪骨,就连最普通的炒青菜,她也非要搁几片腊肉进去,美其名曰“提味”。

我私下里找周涛谈:“你能不能跟妈好好说说?我是真的不能吃,闻到那个味道都觉得难受。”

周涛挠了挠后脑勺,显得有些为难:“妈都这么大年纪了,几十年习惯哪那么容易改?你就……挑着你能吃的吃嘛。”

“可几乎所有的菜都用猪油炒过了啊。”我感到无力。

“那一点点量,能有什么大事?你别太较真了,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他这样说道。

较真。

原来在他眼里,我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信仰和饮食习惯,只是“较真”。

我尝试着自己下厨做饭。

婆婆的脸色立刻就不好看了:“怎么了?是嫌我做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嫌我脏?”

我连忙解释:“不是的,妈,我就是想自己做点合自己口味的,也省得您那么辛苦。”

她却板着脸说:“一家人吃饭,还分两个锅灶,像什么样子!让左邻右舍看见了,还以为我多刻薄,虐待儿媳妇呢。”

看着她不悦的神情,我再次退让了。

我继续每天在饭桌上,从那些泛着猪油光的菜肴里,艰难地挑拣出几片没有被“污染”的菜叶,勉强下咽。

婆婆常常在一旁看着,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向上弯一下。

那一刻,我才猛然惊觉,她根本不是忘了。

她是故意的。

可是,为什么呢?

我想不明白。

或许因为我是所谓的“外地人”——其实我们只是同省不同市;或许因为我的家庭背景普通,父母都是中学老师;又或许,仅仅因为我不是她心目中那个理想的儿媳妇人选。

她曾经一心想要周涛娶她老同事的女儿,那姑娘是汉族,本地人,父母都在机关单位工作。

周涛是个孝子,同时,也是个典型的“和事佬”。

每当我试图跟他沟通这个问题,他总是那几句话:“妈年纪大了,你就多让让她。”“都是一家人,别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少吃一点点猪油真的没事,你别太……太迷信了。”

我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沟通。

一次,两次,三次。

婆婆的回应永远是那句:“我做了大半辈子饭,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你要实在吃不惯,那就自己去做。”

可等我真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她又会表现出明显的不高兴,仿佛我挑战了她在家里的权威。

今年年初,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全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也许现在,他们总会重视我这个孕妇的特殊饮食需求了吧。

“孕妇最需要营养了!”婆婆说着,端上了一锅炖得奶白的黄豆猪蹄汤,“这个特别下奶,玉玲,你得多喝点。”

我看着那锅汤,胃里一阵抑制不住的翻腾。

“妈,玉玲不能吃猪肉。”周涛难得地开口替我说了一句话。

“你懂什么!这都是为了孩子好!”婆婆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我生了你们两个,最有经验。听妈的,准没错。”

我强忍着恶心,勉强喝下了一小碗汤。

结果当天晚上就全吐了出来。

医生说孕吐是正常反应,但我知道,那不仅仅是孕吐。

怀孕四个月去做产检时,医生看着B超单,微微皱起了眉头:“胎儿发育有点偏小啊。”

医生详细询问了我的饮食情况,我如实相告。

医生听后,很认真地说:“孕妇的营养确实非常关键,但个人的饮食习惯和信仰也必须得到尊重。蛋白质的补充不一定非要靠猪肉,牛羊肉、鸡肉、鱼虾、豆制品都是很好的选择。”

我把医生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婆婆听。

“医生懂什么!”婆婆立刻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猪肉才是最补身子的!咱们中国人吃了几千年猪肉了,不都好好的?就你们回族规矩多。”

那天晚上,我独自坐在床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周涛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别哭了,情绪不好对宝宝影响更大。妈……她也是为你好。”

“她不是为我好。”我抬起泪眼看他,“她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也不尊重我。”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去跟我妈大吵一架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

我看着他,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第二天晚饭,婆婆特意做了一道糖醋排骨。

红亮黏稠的酱汁紧紧包裹着炸过的肋排,香气霸道地弥漫了整个餐厅。

她特意把这道菜摆在了我的正前方,语气是难得的温和:“玉玲,多吃点这个,补钙,对你和孩子都好。”

我看着那盘排骨,看着婆婆脸上那种混合着期待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表情,再看看周涛又一次下意识避开的目光,猛地站了起来。

“我不饿,你们先吃吧。”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婆婆“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陡然拔高。

我没有回应,径直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婆婆的哭诉声和周涛低声下气的安慰声,隐约传了进来。

我把手轻轻放在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想起了婚前母亲对我说的那番话:“玲玲,跨民族的婚姻不容易,你要考虑清楚,将来要面对的麻烦事可能不少。”

我当时信心满满地回答:“妈,周涛他对我很好,他答应会尊重我的一切。”

母亲只是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他不难,难的是他的家庭,是他背后的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

那时的我,还不完全理解母亲话里的深意。

现在,我懂了。

只是,代价似乎有些沉重。

02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打开冰箱,发现前一天才买回来的一盒新鲜牛肉不见了。

我问婆婆,她头也不抬,轻描淡写地说:“哦,我看着颜色不太对,好像不新鲜了,就给扔了。”

可我仔细看了看垃圾桶,里面并没有牛肉的踪影,只有那个熟悉的超市保鲜盒的包装袋。

“妈,那是昨天在‘万家惠’超市买的精品牛腩,保质期还有好几天呢……”我试图解释。

“我说不新鲜就是不新鲜!”婆婆不耐烦地打断了我,语气强硬,“我做了几十年饭,肉新不新鲜我还看不出来?用得着你来教?”

我没有再争辩。

因为我知道,争了也是白争,只会让气氛更僵。

那天的晚餐是回锅肉、鱼香肉丝和冬瓜排骨汤。

三道菜,道道离不开猪肉。

我默默盛了一小碗白米饭,就着一点凉拌黄瓜,小口小口地吃着。

“光吃那点哪行,吃点肉。”婆婆说着,用她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大筷子油汪汪的回锅肉,不由分说地放进了我的碗里。

那些肥瘦相间的肉片混合着浓重的豆瓣酱气味,直冲我的鼻腔。

孕期的嗅觉异常敏感,这股味道让我瞬间胃部痉挛,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

“妈,我真的不能吃。”我用尽力气,才把那股恶心压下去,然后把碗里的肉小心翼翼地夹回了盘子。

“韩玉玲!”婆婆猛地提高了嗓门,脸色也沉了下来,“我给你夹菜那是心疼你!你还挑三拣四的?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有没有点规矩!”

“妈,玉玲怀孕了,最近胃口是不太好,闻不得油腻。”周涛终于又开口打了个圆场,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怀孕了才更应该多吃好的!我怀你那会儿,想吃口肉都难!现在条件好了,有得吃了,她倒矫情起来了!”婆婆的声音越发尖利。

我放下碗,再次站了起来:“我吃饱了,先回屋了。”

“你给我站住!”婆婆也“嚯”地站了起来,指着我,“你今天必须把这些肉给我吃了!不然就是瞧不起我这个婆婆!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把最后一丝希望投向周涛,期待他能真正地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但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妈。”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是回族,从出生到现在,将近三十年,没吃过一口猪肉。这不是挑食,是我的信仰,是我生活习惯的一部分,不是矫情。”

“嫁到我们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就得守周家的规矩!”婆婆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规矩里,不应该包括强迫别人改变自己的信仰和底线。”我毫不退让地看着她。

婆婆气得手都抖了起来,转向周涛,声音带着哭腔:“涛子,你看看!你看看你娶回来的好媳妇!我一天天辛辛苦苦伺候着,她就这样给我脸色看!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周涛终于放下了碗,看向我,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责备:“玉玲,你就不能……哪怕就吃一小口,让妈高兴高兴不行吗?非要闹得全家鸡犬不宁?”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我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

周涛紧跟着进来,关上了门,语气焦急:“你这是要干什么?”

“回我妈那儿住几天。”我手上没停。

“你别闹了行不行?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他试图来拉我的胳膊。

我躲开了他的手,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周涛,我现在怀孕四个月,产检结果孩子偏小。医生明确说了需要加强营养,而且明确说了可以吃牛羊肉补充。你妈把我的牛肉扔了,然后顿顿做猪肉。你自己说,这到底是为我好,还是在故意为难我?”

他沉默了,眼神躲闪着。

“三年了,周涛,我忍了整整三年。但我不能再让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跟着我受这种委屈。”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跟我妈断绝关系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怒气。

我没有回答,继续往行李箱里放东西。

其实,我心里也是一片茫然。

离婚吗?

孩子怎么办?

可是不离吗?

这样的日子,我还要熬多久?孩子出生后呢?会不会变本加厉?

最终,我还是没能走成。

不是因为周涛的挽留,而是因为我妈突然打来了电话,说我爸高血压犯了,住院观察,她得在医院陪护,让我这段时间暂时别回去,免得两边操心。

我只好继续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住着。

然而,从那天之后,婆婆的行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每一顿饭,猪肉是绝对的主角,而且必定要摆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

她不再主动给我夹菜,但会用一种审视的、带着压力的目光盯着我,看我到底会不会动那些猪肉。

如果我一筷子都没碰,她就会重重地叹一口气,自言自语般地说:“唉,我这一把年纪了,做的饭菜就这么招人嫌?”

周涛开始频繁地“加班”,每天都很晚才回家,完美地避开了晚餐桌上那无声的硝烟。

我的体重增长缓慢得令人担忧,怀孕五个月时,总共只增加了不到四斤。

产检时,医生的表情很严肃:“胎儿发育迟缓的情况没有明显改善,你必须立刻、马上加强营养摄入,这关系到孩子将来的健康。”

我感到一阵恐慌。

我悄悄买了几罐孕妇奶粉和蛋白粉,藏在办公室的抽屉里。

每天午休时,就着温水冲上一杯,当作额外的营养补充。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也无法替代正常均衡的一日三餐。

有一天,我比平时稍早了一点下班,走到家门口,正要掏钥匙,却听见屋里传来婆婆讲电话的声音,嗓门不小,隔着门板都能听清:

“……可不是嘛,就是矫情!什么回族不回族的,嫁到谁家就得随谁家的规矩……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总有办法让她服这个软……”

我握着钥匙的手,瞬间冰凉,僵在了半空中。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孩子出生了,是个可爱的男孩。

婆婆喜滋滋地抱着他,用小勺舀着碗里的猪肉粥,要往孩子嘴里送。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想抢孩子,她却把孩子高高举过头顶,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和强硬:“这是我们周家的孙子!就得吃我们周家的饭!”

我尖叫着惊醒,浑身被冷汗湿透。

周涛在旁边睡得很沉,甚至还打着轻微的鼾声,背对着我,对我的惊醒毫无察觉。

我看着他宽阔却疏离的脊背,想起了恋爱时他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我会保护你。”“我会尊重你的一切。”“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如今,欺负我的人,是他的母亲。

而他,选择了做那个沉默的旁观者。

第二天是周六,婆婆一大早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叮叮当当的。

我走过去,一眼就看到料理台上放着一大块肥瘦分明的五花肉,她正在仔细地切块。

“妈,今天是有客人要来吗?”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没客人就不能吃点好的了?”她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不停,“涛子工作那么累,得好好补补身体。”

“周涛上周公司体检,报告说血脂有点偏高,医生特意建议要少吃点肥腻的,尤其是五花肉这类。”我试图用医生的建议来劝阻。

婆婆切肉的动作停顿了不到一秒,随即更加用力地剁了下去,刀刃撞击砧板的声音“咚咚”直响:“医生的话就能全信?他们懂什么!吃点肉能有什么大事?”

我没再说什么,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公司部门群的消息。

行政部的同事在群里发通知,询问大家关于下周团队聚餐的饮食禁忌,以便订餐厅。

我打字回复:“回族,饮食请避开猪肉及相关制品,谢谢。”

几分钟后,行政部的小李私聊了我:“韩姐,正好想请教您呢!咱们部门新调来的那位副总监,听说也是回族。您有没有比较靠谱的清真餐厅推荐一下?环境好点、菜品地道些的。”

新来的副总监?

我隐约想起来,前阵子是听说总部要调一位高管过来,姓杨,大概四十出头。

公司里回族同事屈指可数,没想到这位新领导也是。

我给小李推荐了几家我和朋友常去、也觉得不错的清真馆子,小李道了谢,对话便结束了。

放下手机,我望着窗外略显灰蒙的天空,一个念头,像投入静水中的石子,蓦地激起了涟漪。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想法。

这个想法可能会让目前已经糟糕的境况雪上加霜,但也可能,是一剂猛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推敲这个计划的细节和风险,婆婆的声音就从厨房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玉玲!过来搭把手!”

我走过去,她递给我一个小碗,里面是棕褐色的调味汁:“尝尝咸淡怎么样了。”

我接过来,一股浓郁的、属于炖肉的、混杂着油脂和酱油的气味扑鼻而来。碗里的汤汁表面,还漂浮着几点细小的油花。

“妈,这个我不能尝。”我把碗轻轻放回灶台边沿。

“尝一口能毒死你啊!”婆婆的怒气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了,“韩玉玲!你是不是成心跟我过不去!我做什么你都嫌弃!我告诉你,这个家,现在还轮不到你来当家做主!”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震得我耳膜发疼。

周涛从书房里探出头来:“怎么了这是?又吵什么?”

“你问她!”婆婆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我好心让她尝尝味道,她倒好,跟我摆起谱来了!什么回族,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周家!看不起我!”

“玉玲,你就不能稍微……”周涛习惯性地又想和稀泥。

“不能。”我再次打断了他,目光直视着婆婆,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妈,我尊重您几十年来的饮食习惯,也请您,哪怕只有一次,尊重一下我的习惯和信仰。这个要求,真的很过分吗?很难做到吗?”

“难!怎么不难!”婆婆猛地一拍灶台,锅铲都被震得跳了一下,“我一天天伺候你们吃喝,你还挑三拣四,这不行那不行!有本事,你自己过去!”

我点了点头,心里那片一直支撑着我的什么东西,好像“咔嚓”一声碎了。

“好。”

我转身回到房间,这一次,是真正下定决心开始收拾行李。

周涛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和不理解:“你又来?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出去住,租房子。”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你能去哪儿?你爸还在医院,你妈得陪着,你现在回去不是添乱吗?”他试图用现实问题打消我的念头。

“我可以先住酒店,或者找短租公寓。”我手下动作不停。

“韩玉玲,你能不能别闹了?妈就是那个脾气,嘴上厉害,心不坏,你就不能让让她,一家人和和气气地过日子?”他又搬出了那套说辞。

“我让了三年了,周涛。”我停下动作,转过身,直面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但我努力不让它掉下来,“我怀孕五个月了,体重几乎没长,孩子发育偏小。你妈顿顿做猪肉,我根本吃不下。这已经不是脾气好不好的问题了,这是关系到我和孩子健康的根本问题!是原则问题!”

他张了张嘴,眼神复杂,挣扎,但最终,还是什么实质性的话都没说出来。

“如果你保护不了我和孩子,那么至少,别拦着我自己保护自己。”我说完这句话,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

这一次,我没走成的原因更让人无奈。

下午,我突然感到小腹传来一阵阵紧缩的疼痛,吓得周涛赶紧送我去医院。

医生检查后,说是情绪过度波动引发了宫缩,需要卧床静养,绝对不能再受刺激。

“孕妇的情绪和营养同样重要,直接影响到胎儿。”医生语气严肃地对我们,尤其是对跟着一起来的婆婆说,“家属一定要注意,尽量创造一个宽松愉快的环境,不要再让孕妇有大的情绪起伏。”

婆婆站在一旁,撇了撇嘴,虽然没吭声,但脸上明显写着不以为然。

回家的路上,周涛开车,婆婆坐在副驾驶,我独自坐在后座。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沉闷的嗡鸣。

眼看快到家了,婆婆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下周五,你舅舅和舅妈他们一家子过来吃饭,我琢磨着做个红烧肉、糖醋排骨,再来个粉蒸肉……”

“妈。”周涛罕见地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干涩,“玉玲不能吃猪肉,舅舅他们来,是不是……做些别的菜?”

“你舅舅就爱吃我做的这几样!总不能为了她一个人,让所有亲戚都迁就吧?这像什么话!”婆婆立刻反驳。

“那至少,做两个她能吃的,没有猪肉的菜。”周涛坚持着,虽然声音不大。

婆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答应,也没再明确拒绝。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手掌贴着小腹,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胎动。

孩子,妈妈是不是很没用?

妈妈到底该怎么办?

那个念头,再次不可抑制地浮现在脑海——新来的杨副总监。

一个大胆到近乎孤注一掷的计划,在我心中逐渐清晰、成形。

风险极高,一旦失败,可能再无转圜余地。

但如果……如果成功了呢?

也许,这真的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我翻了个身,看着周涛沉睡的背影。

他的呼吸均匀,似乎已经完全将白天的风波抛在了脑后。

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理解我日复一日所承受的煎熬,是否真的在乎我内心快要崩溃的感受。

也许,是时候,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了。

不是为了赌气,也不是为了报复。

只是为了保护我自己,和这个尚未谋面、却已与我血脉相连的孩子。

我轻轻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上。

夜色浓重,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在无声闪烁。

夜风带着凉意,我裹紧了外套。

三年了。

恋爱时的甜蜜温存,新婚时的满怀憧憬,都被这日复一日的摩擦、失望和委屈,磨损得面目全非。

我还爱周涛吗?

或许,还残留着一些吧。

但他还爱我吗?

爱到愿意为了我,去正视、去抗衡他母亲那份固执的“好意”吗?

我不知道,也没有把握。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妈妈发来的短信:“你爸血压稳住了,别太担心。你自己千万注意身体,多吃点有营养的,别省着。”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迅速回复:“知道了,妈,你们也要多保重。”

按下发送键,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心底那个徘徊许久的决定,终于尘埃落定。

下周五,舅舅一家会来。

婆婆必定会大展身手,做一桌以猪肉为主的“盛宴”,既招待亲戚,也再次“教育”我。

而我,要在那一天,请一位特殊的客人。

杨副总监。

我要以同事之间增进了解的名义,邀请他来家里吃顿便饭。

当然,我不会,也不能告诉他真正的目的。

我会说,听说您也是回族,想请您尝尝本地的家常菜。

然后,当婆婆如常端出那满桌的猪肉时……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沁出薄汗。

这是一步险棋。

可能会让这个家庭积累已久的矛盾彻底炸开,也可能……能让婆婆终于明白,我的坚持并非“矫情”或“挑食”,而是一个需要被尊重的最基本的底线。

周涛会怎么想?

他会勃然大怒吗?

会觉得我让他在亲戚和领导面前颜面尽失吗?

很有可能。

但如果他真的因此而责怪我,那么,这段婚姻,或许真的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我走回床边,周涛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了我原本睡的位置。

我轻轻地躺下,他没有醒。

窗外,深沉的夜色边缘,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我那个大胆的计划,也在晨光熹微中,悄然成形,再无退路。

03

“什么?你要请你们领导来家里吃饭?”

周三晚上,我终于找了个机会,向周涛透露了我的计划。

不出所料,他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抗拒。

“杨副总监也是回族,我想着,同事之间多走动走动,联络一下感情,在家里吃顿饭,比较自在,也显得亲切。”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周涛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几乎能夹死蚊子:“可是妈那边……舅舅他们那天也要来,这……”

“妈那边,我去说。”我接过话头,把早已想好的说辞抛出来,“我们就说是你公司一个非常重要的潜在客户,需要在家里招待一下,显得重视。妈不是一直念叨着,要你多拓展人脉,抓住机会吗?这不就是个现成的机会?”

这个半真半假的理由,是我反复思量后觉得最有可能说服婆婆的。

如果直接说是我请回族同事来吃饭,她多半会一口回绝,甚至冷嘲热讽。

但如果说成是对周涛事业有帮助的“重要客户”,她或许会权衡一下,勉强同意。

周涛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犹豫:“这样……这样骗妈,不太好吧?”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我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不容回避,“下周五舅舅一家要来,妈已经明确说了要做一桌猪肉菜。到时候杨副总监来了,看见满桌子猪肉,我怎么解释?难道实话实说,告诉他,我婆婆明知我是回族,却顿顿都做猪肉,怎么说都不听?”

周涛噎住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周涛,我请领导来,不是为了制造矛盾,更不是为了让你难堪。”我放软了语调,试图让他理解我的初衷,“我只是想找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妈稍微重视一下这件事的机会。如果有‘外人’,尤其是同样情况的‘外人’在场,或许她会有所顾忌,会愿意做出一点点改变。”

“如果她还是不在意呢?如果她照样做猪肉呢?”周涛反问,语气里带着不信。

“那我就只能实话实说了。”我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告诉杨副总监我们家的真实情况。让他来评评理,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我小题大做。”

“你疯了!”周涛猛地站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家丑不可外扬你不懂吗?你让我的领导怎么看我?怎么看我们家?”

“家丑?”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觉得,这是谁的‘丑’?是我的,还是你妈的?”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哆嗦着,却哑口无言。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窗外传来不知哪家邻居看电视的声音,热闹的背景音越发衬得屋里的寂静令人窒息。

过了许久,周涛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玉玲,我们好好谈谈。我知道,这三年你受了不少委屈,我心里都清楚。可是妈她……她年纪真的大了,思想固执得像块石头,有些观念根本转不过来。你就不能……再多包容一点吗?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这个家?”

“我包容得还不够多吗?”我反问,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三年,一千多天,我几乎没吃过一顿安心饭,常常是饿着肚子。我跟你说过几次?跟你闹过几次?现在我怀孕了,孩子偏小,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可你妈呢?她把牛肉扔了,继续做猪肉。周涛,这已经不是包容不包容的问题了,这是健康问题,是原则问题,你明不明白?”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不再说话。

“如果你觉得我请领导来家里不对,是胡闹,那你想个办法。”我继续逼他,不给他逃避的空间,“下周五,舅舅一家来,妈肯定要做猪肉。到时候我怎么招待杨副总监?告诉他我们全家都不尊重我的饮食习惯?你觉得,这对你的事业,对我们这个家,是好事吗?”

周涛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被逼迫的愤怒:“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陈述事实。”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周涛,我是你的妻子,肚子里怀着你的孩子。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在我和你妈之间和稀泥,当那个两头讨好的老好人,而是站出来,保护你的妻子和孩子,维护你的家庭。”

“我妈也是我的家人!是我最亲的人!”他低吼道,眼圈有些发红。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和孩子的健康和感受?”我的声音也开始发抖,“在你的天平上,我们永远比你妈妈的不高兴要轻,是吗?”

“我没有要牺牲你们!不就是吃点猪肉吗?至于上升到这个高度吗?你就不能为了这个家,稍微妥协一次?”他试图抓住我的肩膀。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看着他,忽然觉得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席卷而来。

那是一种,心彻底凉透之后的空洞和麻木。

“周涛,我们结婚之前,你亲口对我说,你会尊重我的信仰和习惯,会保护好我。你还记得吗?”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寂静里。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注视:“我记得……但是,现实情况它……”

“没有但是。”我打断了他,斩钉截铁,“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去跟你妈沟通,下周五那顿饭,至少要做几个没有猪肉、我能吃的菜。要么,我就按照原计划,请杨副总监来家里,让他亲眼看看我们家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自己选。”

周涛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写满了挣扎和痛苦。

最后,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声音沙哑地说:“我……我去跟妈说说看。”

“不是‘说说看’,是必须做到。”我的态度没有丝毫松动,“如果做不到,我就请领导来。这不是商量,是最后通牒。”

“韩玉玲!你别太过分了!”他猛地转身,额头上青筋隐现。

“到底是谁过分?”我激动地站起来,或许是因为动作太猛,眼前忽然黑了一下,一阵眩晕袭来。

我赶紧扶住旁边的书桌,等待那阵不适过去。

周涛下意识地想来扶我,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

“你妈明知我是回族,却顿顿做猪肉。我沟通了三年,你帮我说过一句有分量的话吗?现在我怀孕了,孩子发育不好,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妈还是这样。周涛,如果孩子真的因为营养不良出了什么问题,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你妈负得起吗?”我的声音因为后怕和愤怒而颤抖。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你……你别乱说!孩子不会有事!肯定不会!”

“医生白纸黑字写着‘胎儿发育迟缓,需加强营养’。”我拿出上次的产检报告,直接拍在桌面上,“你自己看!”

周涛走过来,拿起那份报告,手指有些发抖。他盯着上面的文字和图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以为时间静止了。

终于,他的肩膀彻底垮塌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量。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去跟妈说。”

那一晚,我们依旧背对背而眠。

但中间隔着的,早已不是一张床的距离,而是一道冰冷、厚重、且似乎越来越难以逾越的墙。

第二天,周涛果然去找婆婆谈了。

我待在房间里,房门虚掩着,能隐约听到客厅里的对话。

“什么?不能做猪肉?那怎么行!”婆婆的声音尖利,透着浓浓的不满,“你舅舅他们难得来一次,就指着我那手红烧肉呢!我都跟他们说好了!”

“妈,玉玲的领导那天也要来,也是回族,咱们真不能做猪肉。”周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

“领导?什么领导?她请领导来家里干什么?”婆婆的警惕性很高。

“是……是我工作上很重要的一个客户,对,客户。”周涛显然不擅长撒谎,声音听起来更虚了,“妈,你就当是帮帮我,这次真的不能做猪肉,不然我这单生意可能要黄。”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和权衡这个信息:“客户?客户怎么不去大饭店,跑到家里来吃什么饭?”

“人家……人家就喜欢家常菜的氛围,觉得亲切,不摆架子,好谈事。”周涛硬着头皮继续编。

又一阵沉默。

“那……行吧。”婆婆终于松口了,但语气里满是不情愿,“我就做几个没猪肉的菜。但是你舅舅那边,我可怎么交代?人家大老远跑来……”

“舅舅那边我去解释,就说玉玲的重要客户来,必须得照顾人家的饮食习惯,没办法。”周涛赶紧接话。

“哼,就她事多,规矩大。”婆婆不满地嘟囔着,“嫁到咱们家,还得让咱们全家,连带着亲戚,都迁就她一个人!”

周涛又低声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

过了一会儿,他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阴影。

“妈答应了。”他说。

“真的?”我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借口真的奏效了。

“嗯,答应了。不过……”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她说,就这一次,下不为例。玉玲,这次……就算了吧,以后别再提这种要求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或喜悦。

这一次的让步,是用欺骗换来的,是建立在“客户”这个虚假前提下的。

它能改变什么呢?能改变婆婆根深蒂固的观念吗?能改变周涛遇事习惯性逃避的态度吗?

恐怕很难。

但我还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周涛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洗漱了。

我看着他略显沉重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最终肯去沟通,说明他心里并非完全没有我和孩子的位置,说明他至少还愿意尝试去解决问题。

可是,为什么非要等到事情已经严重到威胁孩子健康、婚姻濒临破裂的边缘,他才肯迈出这一步呢?

周五早上,婆婆一大早就提着菜篮子出了门,去早市采购。

我听见她在楼道里和隔壁张阿姨打招呼的声音。

“张姐,早啊!今天可得好好买菜,家里有重要客人!”

“哟,什么贵客啊?”

“嗨,涛子工作上的客户,可得招待好了……唉,麻烦,还不能做猪肉……”

后面的话,随着脚步声远去,听不清了。

但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在抱怨,抱怨我的“事多”,抱怨这次“麻烦”的招待。

我轻轻抚摸着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活动,低声说:“宝宝,妈妈今天要做一件很重要、也很冒险的事。如果成功了,以后你就不用跟着妈妈一起,吃那些不想吃的东西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

中午过后,婆婆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开来,洗切炖炒,叮叮当当。

我走进去,主动问:“妈,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吗?”

“不用。”她头也不回,语气不冷不热,“你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我自己来快。”

我识趣地退了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心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其实什么节目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预演着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场景,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

杨副总监答应得很爽快,说正想体验一下本地人的家常菜,很期待。

我当然没有告诉他真实的原因和家里的状况,只说同事之间小聚,放松一下。

他会察觉出不对劲吗?

如果察觉了,他会怎么想?会觉得被利用了吗?还是会理解我的无奈?

下午三点刚过,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我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钟。

这个时间?杨副总监说好是五点左右到,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周涛正好在客厅,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预想中那位儒雅沉稳的杨副总监,而是舅舅、舅妈,还有他们刚上大学的女儿,表妹小雨。

“哎哟,涛子,小玲,我们来了!”舅妈的大嗓门带着惯有的热情,人还没完全进来,声音已经充满了整个玄关,“听说今天家里有贵客,我们早点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我愣住了,看向周涛。

他也是一脸茫然,显然没料到舅舅一家会提前这么多。

婆婆闻声从厨房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说:“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好晚饭时间差不多到就行吗?”

“在家待着也是待着,早点过来热闹热闹,还能给你打打下手!”舅舅笑呵呵地说着,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献宝似的举起来,“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上好的下五花,三层分明!今天可得让你露一手,做你最拿手的红烧肉,我可是馋了好久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最糟糕的情况,猝不及防地降临了。

婆婆接过那块肉,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了:“好好好,正好今天人多,热闹!这肉看着是不错!”

“妈!”周涛急了,连忙开口,“不是说好了今天不做猪肉吗?有客人!”

“你舅舅特意大老远带来的,新鲜着呢,总不能让人家再提回去吧?”婆婆瞪了周涛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再说了,多做两个菜不就行了?客人不吃,咱们自己家里人吃嘛。”

舅妈好奇地凑过来,打量着我和周涛不太自然的脸色:“什么客人啊?还不能吃猪肉?过敏吗?”

“是玉玲公司的领导,也是回族。”婆婆说着,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复杂难明,“就她讲究多,连累咱们全家都得跟着注意。”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点抱怨,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掩饰的意思。

舅舅一家三口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眼神里有探究,有不解,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回族啊?”舅妈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那是不能吃猪肉,信仰问题。不过没事儿,咱们做咱们的,他们吃他们的,分开不就行了?”

“不行。”我站了起来,语气坚决,“杨总监是客人,是来家里做客的,我们不能做猪肉菜。味道会混在一起,而且……而且这不尊重人。”

“那我们吃什么?”舅舅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有些不高兴了,“我就好你妈这口红烧肉,大老远跑来,还不让吃了?”

“舅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试图解释。

“那你是什么意思?”舅妈快言快语地接了过去,“小玲啊,不是舅妈说你,你这有时候是有点太较真了。客人是客人,咱们是咱们。多做几个菜,分开放,各吃各的,不就行了?多大点事。”

“可是锅和铲子都是混用的,味道根本避不开……”我努力想让他们理解这不仅仅是“一道菜”的问题。

“避什么避!”婆婆打断了我的话,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就你毛病多!我做了几十年饭,还不知道怎么做?分开炒,分开盛,能有什么味儿?”

周涛悄悄地拉了拉我的袖子,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说:“算了,玉玲,做就做吧。到时候咱们把菜分开放,让杨总监吃那几个没猪肉的就行。别在这儿吵了,舅舅舅妈都看着呢。”

我看着他们——满脸不悦的舅舅舅妈,眼神躲闪的周涛,还有厨房门口那个态度强硬的婆婆。

在这个空间里,在这个所谓的“家”里,我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永远是个局外人。

我的需求,我的底线,我的信仰,永远要为“一家人”的“习惯”和“面子”让路。

“不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今天,不能做猪肉。”

所有人都愣住了,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韩玉玲!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啊?”

“妈,如果今天您一定要做猪肉,那么等杨总监来了,我会直接带他出去吃。家里的饭,我们就不吃了。”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敢!”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我敢。”我迎上她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妈,我尊重您是长辈,但也请您,哪怕只有一次,尊重一下我。这也是我的家,我要在这里招待我的客人,我有权利决定,用什么方式来招待。”

空气死一般寂静。

舅舅一家面面相觑,表情尴尬。周涛的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叮咚。

门铃,又响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针刚好指向四点。

杨副总监明明说的是五点左右到……

周涛几乎是僵硬地转过身,再次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质儒雅,年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士。他手里提着一个精美的水果礼篮和一个看起来很有分量的礼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请问,这里是韩玉玲女士家吗?我是杨振华。”

杨副总监,真的提前到了。

而此时此刻,厨房的料理台上,正放着舅舅带来的那块显眼的下五花肉。客厅里,坐着期待享用红烧肉的亲戚们。婆婆手里,还攥着那把明晃晃的菜刀。

所有最坏的可能性,在这一刻,汇聚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