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张晓薇结婚6年，家里的钱一直由她管着。
这6年里，我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就自动转进她账户，别说大额存款，我连卡里有多少钱都不知道，稍微一问就被她以 “不信任” 堵回来。
我想着夫妻和睦最重要，也就一直忍着，从不过问。
直到小舅子要结婚，女方开口就要20万彩礼，张晓薇想都没想就应了，语气理所当然地说钱由我们出。
那天她攥着我的工资卡去银行，我默默跟在后面。
当她在 ATM 机上查出余额，整个人都僵住了 ——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96 块。
01
“林浩，把工资卡给我。”
张晓薇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浩刚下班回家，连鞋都还没换，听到妻子这句话不由得愣了一愣。
“怎么突然想起要卡了？”
“什么叫突然？家里的钱一直是我在打理，这都六年了，你到今天还问这种话？”
张晓薇皱起了眉头，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林浩看着妻子那张绷得紧紧的脸，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默默地从钱包里抽出那张已经有些磨损的银行卡，递到了张晓薇的手里。
六年前，两人刚结婚的时候，张晓薇就提出来要由她来管理家里的财务，说是这样能更好地规划未来，也是为了这个刚刚组建的小家庭着想。
林浩觉得夫妻之间本就应该互相信任，谁来管钱其实都差不多，就很痛快地答应了这件事。
这一管，就是整整六个年头。
六年里，林浩每个月工资到账的时候，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不到两分钟，那笔钱就会被准时转到张晓薇名下的账户里。
他平时如果需要用钱，哪怕是几百块钱的小数目，也必须事先向张晓薇提出申请。
而且每次申请都要有充分的理由，钱的用途也必须说得清清楚楚才行。
朋友们有时候会开玩笑说他是“妻管严”，他也只是笑笑不说话，总觉得家庭和睦比外面那点面子重要得多。
张晓薇接过那张银行卡，随手就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对了，下个月我弟弟要结婚，女方那边开口要二十万的彩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自然，就好像在说明天早上打算吃豆浆油条一样平常。
林浩心里猛地一沉。
“二十万？这个数目是不是太多了点？”
“多什么多？现在都是这个行情！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咱们能不帮忙吗？”
张晓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林浩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心里堵得厉害。
他那小舅子张强，平时游手好闲，也没个正经工作，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开口就是二十万的彩礼。
这笔钱，明摆着是要他们来出。
林浩的年收入其实不算低，六年时间下来，家里再怎么也该存下不少积蓄才对。
但他从来不知道那张卡里到底有多少钱。
张晓薇从来不让他过问这些事。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二十万的彩礼，或许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吃晚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
林浩有一口没一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实在没什么胃口。
“晓薇，咱们家现在……能一下子拿出二十万吗？”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张晓薇头都没抬，继续夹着菜。
“这个不用你操心，钱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我的意思是，那是咱们家所有的积蓄，万一以后……”
“林浩！”张晓薇突然把筷子拍在桌子上，“那是我亲弟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舍不得钱是不是？”
“我不是舍不得，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偷偷拿钱贴补娘家了是不是？”张晓薇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告诉你，当初要不是我爸妈托关系帮忙，你能找到现在这份好工作吗？你都忘了？”
林浩顿时哑口无言。
当年他找工作的时候确实不太顺利，后来是岳父托人帮了忙才进了现在的公司。
这件事，成了张晓薇每次吵架时最有力的武器。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可心里的不安却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起来。
第二天是周末，张晓薇一大早就起来打扮得整整齐齐，说要回娘家商量弟弟的婚事。
林浩想跟着一起去，却被张晓薇一口拒绝了。
“你去了能干什么？只会添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留下林浩一个人在家里发呆。
中午的时候，林浩接到了母亲从老家打来的电话。
“浩浩啊，你爸的老毛病又犯了，医生说最好做个手术，效果能好一些。”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大概……需要多少钱？”林浩问得有些艰难。
“听说，用好一点的药和材料的话，可能得八万块钱左右。”
“妈，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太担心了。”林浩打断了母亲的话，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挂了电话，他第一次对张晓薇产生了怨气。
父亲做手术需要钱，他还得去“想办法”。
可小舅子结婚，二十万彩礼却给得那么理所当然。
这一刻，他无比迫切地想知道，家里那张银行卡里到底还有多少钱。
02
张晓薇是晚上才回来的，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还带着笑意。
“都说好了，彩礼二十万，办婚礼的酒店也订好了，钱由咱们家来出。”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花了一笔小钱。
“咱们家出钱？”林浩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不然呢？指望我爸妈那点退休金吗？”张晓薇白了他一眼，“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婚礼办得风光一点怎么了？”
“我爸……可能需要做手术，钱可能不太够。”林浩艰难地开了口。
张晓薇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爸的身体肯定是最要紧的，该做手术当然要做，不过手术费……到时候再说吧，现在得先紧着我弟弟这边。”
林浩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到时候再说”这几个字，往往意味着没有时候，意味着无限期的拖延。
接下来的几天，张晓薇开始频繁出门，说是要帮弟弟筹备婚礼的事情。
林浩心里装着事，工作上差点出了大错。
他有好几次都想开口问问家里存款的情况，可每次都被张晓薇毫不客气地堵了回来。
“林浩，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我还能把钱乱花了不成？”
就这么一句话，噎得林浩什么也说不出来。
终于到了张强婚礼的前一天。
张晓薇拿出林浩给她的那张工资卡，在手里掂了掂。
“今天得去把彩礼钱取出来，明天直接送过去。”
林浩看着那张熟悉的卡，喉咙有些发干。
“晓薇，取钱之前，能不能让我看看卡里还有多少余额？”
张晓薇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浩，你什么意思？查我的账？”
“我不是要查账，我就是想心里有个底，我爸那边等钱用……”
“我说了，你爸的事往后放一放！”张晓薇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林浩，我为这个家操心劳力六年，你现在跟我来这一套？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又是这一招。
每次林浩稍微有点不同意见，张晓薇就用“不过了”来威胁他。
以往，林浩都会选择退让和妥协。
但这一次，想到病床上的父亲，林浩没有像以前那样轻易让步。
“我不是不想过日子，我只是想知道，我们辛苦了六年，到底攒下了多少钱。”
林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坚持。
张晓薇死死地盯着他，胸口因为生气而起伏着。
“好！好！你想看是吧？我让你看个够！”
她抓起钱包和银行卡，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我现在就去银行取钱，你看清楚了！”
林浩沉默地跟了上去。
小区离银行不远，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浩看着妻子那倔强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其实并不想吵架，他只是想要一个明白。
这六年的隐忍和付出，到底换来了什么？
银行门口的自助取款机前面排着队。
轮到他们的时候，张晓薇用力把卡插进机器，手指重重地按着密码。
林浩站在她身后，能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
机器发出嗡嗡的读卡声。
张晓薇点击了查询余额的选项。
屏幕闪烁了一下，数字跳了出来。
余额：96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晓薇的动作完全僵住，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林浩也看到了那个数字。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往前凑了凑，没错，是96元。
不是二十万。
不是二十万。
不是十万。
甚至连一万都不是。
是九十六块。
六年的工资，除了日常开销，应该有一大笔积蓄才对。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张晓薇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又按了一遍查询余额。
屏幕依旧显示着：96元。
她退出来，重新插卡，输入密码。
结果还是一模一样。
96元。
那张承载着林浩六年汗水的银行卡，里面只剩下九十六块。
“机器坏了！对，肯定是机器出问题了！”
张晓薇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她拔出卡，冲向隔壁的另外一台自动取款机。
重复同样的操作，结果没有丝毫改变。
96元。
像是一个冰冷的嘲笑。
林浩站在原地，觉得浑身发冷。
他看着张晓薇像疯了一样，在一排取款机前面轮流尝试。
得到的，都是同一个结果。
周围排队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浩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怎么会这样……钱呢？钱都到哪里去了？”
张晓薇终于停止了徒劳的尝试，背靠着冰冷的取款机，滑坐到地上。
她失魂落魄地坐着，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明明……明明存好了的……二十万……怎么会没了……”
林浩走过去，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妻子。
他心中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无尽的冰冷和荒谬。
他六年来的辛苦付出，他对家庭的信任，他对未来的规划，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张晓薇。”
林浩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
“六年。”
“我的工资，奖金，所有的收入。”
“你告诉我，钱到哪里去了？”
张晓薇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明天，她拿什么去给弟弟交那二十万的彩礼？
她又该怎么跟林浩解释，这张卡里为什么只剩下九十六块钱？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
林浩没有去扶她。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曾经精明强势的妻子，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银行冰冷的地板上。
周围传来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钱没了……”
“看着挺体面的两口子……”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可林浩却觉得离自己很远很远。
他的世界，在看到“96”那个数字的时候，就已经变得寂静无声了。
六年的忍耐，换来的是一地鸡毛。
张晓薇终于缓过一口气，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林浩伸出手，不是去扶她，而是从她颤抖的手里，抽走了那张银行卡。
卡片上还带着她掌心的冷汗。
“起来。”
林浩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张晓薇像是被这句话刺醒了，慌乱地环顾四周，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想维持住最后一点体面。
“可能……可能是拿错卡了……”
她声音发虚，眼神躲躲闪闪。
“对，肯定是拿错卡了！咱们回家，回家我找找那张主卡……”
林浩没有说话，只是把那张印着“96”余额的卡，举到她眼前。
卡号最后四位数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这就是他交了六年的工资卡。
唯一的主卡。
张晓薇的谎言，在这一刻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她连骗他，都懒得编一个像样的理由了。
林浩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急。
张晓薇穿着高跟鞋，踉踉跄跄地在后面追。
“林浩！你等等我！”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林浩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回小区，上楼，开门，进屋。
动作机械，带着一股压抑的戾气。
张晓玲跟进来，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浩，你听我解释……”
林浩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地盯着她。
“解释什么？”
“解释你是怎么把我六年赚的血汗钱，变得只剩下九十六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困兽的低吼，充满了绝望和暴怒。
张晓薇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从来没见过林浩这个样子。
在她印象里，林浩一直是温和的，甚至有点懦弱，可以任由她拿捏。
此刻的林浩，让她感到发自内心的害怕。
“钱……钱可能是被人转走了……对，可能是遇到电信诈骗了！”
张晓薇急中生智，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咱们现在就去银行查流水！报警！”
林浩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冷又硬，重重地砸在张晓薇心上。
“报警？”
“张晓薇，你告诉我，报警之后怎么说？”
“说我老婆管钱六年，把家里管得只剩九十六块？”
“还是说，这钱根本就是你转走的，你告诉我转到哪里去了？！”
最后一句，林浩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晓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浩不再看她，颓然坐到沙发上，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
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全身。
愤怒过后，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凉。
他想起了很多以前没有在意的细节。
张晓薇总是说钱存了定期，不方便动用。
张晓薇娘家这几年换了新车，重新装修了房子。
张晓薇对他父母总是哭穷，说城里开销太大，根本存不下钱。
小舅子张强，最近还买了块价格不菲的手表，在他面前炫耀过好几次。
以前被忽略的蛛丝马迹，此刻全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敢深入去想的真相。
“钱……是不是全都给你娘家了？”
林浩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道。
03
张晓薇浑身一僵，眼神慌乱地避开了林浩的视线。
“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
“那钱呢？！”
林浩猛地一拍面前的茶几，玻璃台面都被震得哐当作响。
“二十万彩礼！明天就要！你现在拿什么给？！”
“拿那九十六块吗？！”
张晓薇被问得哑口无言，瘫坐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
先是小声啜泣，然后声音越来越大。
“我能怎么办……那是我亲弟弟啊……”
“我妈天天给我打电话，说要是拿不出彩礼，女方就要分手……”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能眼睁睁看着他结不了婚吗？”
她哭得伤心欲绝，仿佛她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林浩看着她，心里一片麻木。
他甚至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所以，你就拿我们家的钱，去填你娘家的无底洞？”
“六年，整整六年，你一分钱都没给这个家留？”
“张晓薇，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张晓薇只是不停地哭，反复说着“我也不想这样”、“我是被逼的”。
林浩闭上眼睛，感觉最后一点夫妻情分，也在她那无休无止的哭声中消散殆尽了。
哀莫大于心死。
这时，林浩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他母亲打来的电话。
林浩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字，手指僵硬，几乎不敢去接。
他该怎么告诉母亲，父亲的手术费，已经没了着落？
铃声响了很久，终于自动挂断了。
但紧接着，又执着地响了起来。
母亲这次非常坚持。
林浩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浩浩啊，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刚才……有点事在忙，爸怎么样了？”
“你爸还好，就是一直惦记手术费的事，你那边……能凑到多少？实在不行的话，我再去跟你舅舅他们借点……”
母亲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林浩心上。
他年迈的母亲，还在想着去四处借钱，而他辛苦六年的积蓄，早已不翼而飞。
“妈，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来想办法。”
林浩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你来想办法？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媳妇那边……没说什么吧？”
母亲知道家里是张晓薇管钱，问得小心翼翼。
林浩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张晓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她……没说什么，妈，你先照顾好爸，钱的事，最迟后天，我一定给你答复。”
挂掉电话，林浩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张晓薇听到对话内容，哭声稍微小了一些，怯生生地看着他。
“林浩，我知道错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明天……明天我弟那边……”
她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心心念念的还是她弟弟的彩礼。
林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的。
这个家，早就从里到外被彻底掏空了。
他必须冷静下来，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你娘家。”
林浩的声音异常平静。
张晓薇愣住了。
“你去干什么？”
“去把话说清楚。”
林浩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去告诉他们，二十万彩礼，我们拿不出来了。”
“顺便问问，我这六年赚的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张晓薇瞬间慌了神。
“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怕撕破脸？怕你娘家人下不来台？”
林浩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张晓薇，脸面是靠自己挣的，不是靠吸别人的血来维持的！”
“明天，要么你跟我一起去，把事情说清楚。”
“要么，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爸妈，亲自告诉他们，银行卡里只剩九十六块。”
“你自己选。”
林浩的语气不容置疑。
张晓薇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丈夫，知道这一次，她再也无法糊弄过去了。
她瘫软在地，终于意识到，天，真的要塌下来了。
林浩没有再去管她，转身走进了书房，并且从里面反锁了门。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的一夜。
第二天早上，林浩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来。
张晓薇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显然是一夜没睡。
她看到林浩，慌乱地坐起身。
“林浩……我……”
林浩没有理会她，径直走进卫生间洗漱。
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
镜子里的人，眼神锐利，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出门之前，林浩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张晓薇。
“你去不去？”
张晓薇挣扎着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厉害。
“去……我去。”
她必须在场，必须尽量控制住局面，不能让林浩把话说得太绝。
林浩没再说什么，率先走出了家门。
张晓薇赶紧跟了上去，脚步虚浮不稳。
去张家的路上，两个人一言不发。
车里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张晓薇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都被林浩那冰冷的侧脸给逼了回去。
她从来没有觉得这条路如此漫长难熬。
到了张家楼下，张晓薇的母亲，赵春华，早就等在楼道口张望了。
看到他们的车，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哎哟，可算来了！就等着你们呢！”
她亲热地拉住张晓薇的手，又对林浩笑道。
“林浩也来了啊，快上楼，你爸和强强都等着呢！”
林浩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春华似乎没有察觉到异样，依旧热情地絮叨着。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彩礼一过，强强的婚事就算彻底定下来了！”
“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这做姐姐、姐夫的，真是帮了大忙了！”
林浩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帮忙？确实是“帮了大忙”。
上楼，进门。
岳父张建国正坐在沙发上泡着茶，小舅子张强拿着手机在打游戏，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姐，姐夫，你们来了。”张强敷衍地打了个招呼，眼睛依然没离开手机屏幕。
张建国倒是抬起头，对林浩笑了笑。
“林浩来了，坐，尝尝我刚弄到的新茶。”
一派和谐温馨的家庭景象。
林浩心里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其乐融融的背后，是吸着他血汗的钱堆砌起来的。
张晓薇紧张地看着林浩，手心里全是冷汗。
赵春华迫不及待地切入了正题。
“晓薇啊，钱取出来了吧？二十万，是现金还是转账？女方家呆会儿就派人来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晓薇身上。
张晓薇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春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了？没取？不是说好了今天要用吗？”
张晓薇求助般地看向林浩。
林浩向前走了一步，平静地开了口。
“爸，妈，那二十万，我们拿不出来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张强都按下了游戏暂停键，抬起头，愕然地看着林浩。
赵春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林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拿不出来了？”
张建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林浩迎着岳父岳母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意思就是，我们家的银行卡里，现在只剩下九十六块。”
“别说二十万，就是三百块，现在也拿不出来了。”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春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楚。
“多……多少？九十六块？”
她猛地转向张晓薇，声音变得尖利起来。
“晓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钱呢？！”
张晓薇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妈……我……”
她“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张建国重重地一拍茶几，茶杯被震得哐当直响。
“胡闹！”
他瞪着林浩，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威严。
“林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家的钱呢？！”
他把“你们家”三个字咬得很重，仿佛钱没了，完全是林浩一个人的责任。
林浩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爸，这话，您应该问晓薇。”
“钱一直是她管着，我从来不过问。”
“直到昨天，需要取彩礼了，我才知道卡里只剩下这点钱。”
张建国和赵春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向张晓薇。
张强也放下了手机，皱着眉走了过来。
“姐，你搞什么啊？今天女方家就来拿钱了！你这不是坑我吗？！”
张晓薇被三方同时逼问，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捂着脸哭出了声。
“钱……钱可能是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蒙混过关。
林浩心里冷笑一声。
事到如今，她还在维护娘家，想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赵春华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绝不是那种会粗心大意弄丢几十万的人。
“弄丢了？报警了没有？银行流水打了没有？！”
她厉声逼问着，眼神锐利得吓人。
张晓薇只是哭，不回答。
林浩适时地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
“妈，我们还没有报警。”
“不过，银行流水，我今天下午就去打。”
“到时候，钱到底是怎么‘弄丢’的，一笔一笔，都会清清楚楚。”
张晓薇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看向林浩。
赵春华和张建国的脸色也瞬间变了。
他们不傻，立刻从林浩的话里和张晓薇的反应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那笔钱，恐怕不是“弄丢”那么简单。
客厅里的气氛，从之前的焦躁愤怒，陡然变得诡异而紧张。
张强看看父母，又看看姐姐和姐夫，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语气也冲了起来。
“姐！你是不是把钱花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彩礼要是拿不出来，我跟你没完！”
赵春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试图稳住局面。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林浩说道。
“林浩啊，你看……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晓薇可能是一时糊涂，把钱挪用了……但都是一家人，钱没丢到外人手里就好说。”
“眼下最要紧的，是强强的婚事。”
她轻描淡写，就想把“转移家产”定性为“一时糊涂”的“挪用”。
林浩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妈，您的意思是？”
赵春华赶紧说道。
“彩礼的事，绝对不能耽误。”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们先想办法，跟朋友借，或者贷点款，把这二十万凑上。”
“等强强结完婚，咱们关起门来，再慢慢说家里钱的事。”
“你放心，这钱，我们以后肯定让晓薇还上！”
张建国也附和道。
“对，大局为重！先解决眼前的困难！”
张强更是直接对林浩说。
“姐夫，你人脉广，肯定能借到钱！先帮我过了这关再说！”
三个人，三张嘴，目标出奇地一致，那就是让林浩继续当这个冤大头。
林浩看着这一家子理所当然的嘴脸，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头顶。
他怒极反笑。
“借钱？贷款？”
“然后呢？让我背上一身债，去填你们张家这个无底洞？”
他的目光扫过岳父、岳母、小舅子，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妻子身上。
“我爸还在医院等着手术费。”
“你们谁问过一句？”
“你们心里，只有张强的彩礼，只有你们张家的面子！”
林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赵春华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林浩！你怎么说话呢！”
“我们怎么不关心亲家了？但事有轻重缓急！”
“强强结婚是眼前的大事！你爸的手术……可以再等等嘛！”
“再说，你们家不是还有套老房子吗？不行就先卖了……”
“啪！”
林浩猛地一拍身边的柜子，巨响打断了她的话。
卖他父母的房子，来给小舅子凑彩礼？
这无耻的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极限。
林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冷得吓人。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商量怎么凑钱的。”
“我是来通知你们。”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第一，二十万彩礼，没有。”
“第二，我爸的手术费，我会自己想办法，不劳你们费心。”
“第三，下午我会去银行打印流水。”
“这六年我赚的每一分钱，是怎么没的，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不再看这一家人精彩的脸色，转身就走。
“林浩！”
张晓薇尖叫一声，想追上去。
赵春华一把死死拉住了她，脸色铁青。
“让他走！”
“我倒要看看，离了我们张家，他能有什么本事！”
林浩脚步不停，径直下了楼。
身后传来张强气急败坏的吼声和张晓薇压抑的哭声。
他充耳不闻。
阳光依然刺眼，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这个曾经他以为的“家”，从里到外，已经彻底烂透了。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是拿到证据，然后，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这场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04
林浩从岳父母家出来，没有直接回酒店。
他开车去了江边，把车停在堤坝上，看着远处浑浊的江水翻滚着向东流去。
六年的婚姻，就像这江水一样，看似平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汹涌，最终把他所有的一切都卷走了。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数不清的微信消息。
大部分是张晓薇发的，还有一些是岳母赵春华的，甚至有两个是岳父张建国的。
他没有点开看，只是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几乎从未拨打过的号码——他大学时的导师，陈教授。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哪位？”陈教授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缓慢和沙哑。
“陈老师，是我，林浩，您零八级的学生。”林浩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浩啊！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陈教授的语气明显高兴起来。
“老师，我……遇到点事，想请您帮个忙。”林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林浩简单说了父亲需要手术，自己暂时拿不出钱的情况，但没有提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陈教授沉默了几秒钟。
“手术需要多少钱？”
“大概八万左右。”
“这样，我下午让我儿子给你转十万过去，你先用着，不够再说。”陈教授说得非常干脆。
林浩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老师，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你当年是我最看好的学生之一，现在有困难，我这个当老师的能看着不管吗？”陈教授的语气严肃起来，“钱你先用，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不急。”
挂断电话后不到半小时，林浩的手机就收到了银行短信，十万块钱到账了。
他立刻给母亲转了过去，并打电话让她马上安排父亲手术。
做完这些，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至少，父亲的病不会因为钱的问题被耽误了。
接下来，就该处理自己的事了。
林浩开车回了酒店，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他已经戒烟三年了，可今天，他觉得自己需要抽一根。
刚点上烟，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张晓薇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我在酒店大堂等你，我们必须谈谈。”
林浩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掐灭了刚抽了两口的烟，走进了酒店。
张晓薇果然坐在大堂角落的沙发上，眼睛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她看到林浩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林浩……”
“去房间说吧，这里不方便。”林浩打断了她，径直走向电梯。
进了房间，林浩没有坐下，只是靠在窗边，看着张晓薇。
“想谈什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