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
顾国明(化名)出生在某市的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他的童年就浸润在石库门里弄特有的市井气息中。父母每天在工厂劳作超过十个小时,微薄的工资勉强维持一家人的温饱,却从未让这个小儿子感到匮乏。
知识确实为他打开了第一扇门。
1985年夏天,当地一个重点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弄堂口时,整条里弄都轰动了。他是这条弄堂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金融专业的孩子。邻居们围着他父母道贺,母亲背过身去抹眼泪,父亲则拿出珍藏多年的半瓶白酒,给每个祝贺的人都倒了一小盅。顾国明站在人群中央,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出人头地”这四个字的分量。
大学校园是另一个世界。当同学们讨论着萨特、弗洛伊德,争论着诗歌与哲学时,顾国明更多时候泡在图书馆的金融期刊区。他知道自己没有风花雪月的资本,每一分助学金都要精打细算。
不过,演讲台上他是另一副模样,经济改革的浪潮、金融市场的未来,他能讲得激情澎湃、逻辑严密。许多同学还记得他获得全校演讲比赛冠军的那个晚上,聚光灯下,这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眼里闪烁着某种灼人的光。
然而,青春期的情感波动给了顾国明第一次沉重打击。大二那年,他暗恋同系一个来自知识分子家庭的女生。鼓起勇气表白后,对方委婉但明确地拒绝了他,理由之一是“家庭背景差异太大”。他突然意识到,在书本之外的世界里,有些门槛仅靠成绩单是无法跨越的。
就在这时,另一个女生走进了他的生活。她是顾国明的同班同学,文静内向,父亲在该市金融系统担任要职。她欣赏他的才华与刻苦,常常“恰巧”多带一份食堂的荤菜,“顺路”帮他借到稀缺的参考书。
毕业前夕,当女孩红着脸问他“愿不愿意一起留在这里时”时,顾国明几乎没有犹豫。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岳父承诺,可以安排他进入当时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工商银行。
1989年盛夏,顾国明完成了人生两件大事:穿上崭新的西装成为工商银行的见习职员,以及挽着新娘走进婚姻殿堂。
婚礼在国营饭店举办,岳父的同事们来了不少,祝福声中有羡慕也有审视。顾国明微笑着敬酒,心里清楚这桩婚姻给他带来的远不止爱情。成年人的世界,选择总是伴随着代价。
初入银行的顾国明确实像个“职场小白”,他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打水、拖地、整理文件,对每位同事都恭敬地称呼“老师”。当时银行还在用算盘和手写账簿,他为了练习点钞,手指被纸边割破了一层又一层的皮。
老信贷员带着他跑企业做调研,他总能提前整理好行业数据,在冗长的报告中准确提炼关键信息。不到两年,部门主管就在季度评语中写道:“小顾同志勤勉踏实,业务领悟力强,可重点培养。”
1993年,顾国明迎来了第一次重要转折。新区开发进入实质性阶段,外资企业纷纷涌入,国际结算业务量激增。当时分行正为一批复杂的跨境贸易融资协议头疼,条款涉及多国法律和汇率风险。
顾国明连续熬了五个通宵,硬是把所有英文合同逐一啃透,还发现了两处可能造成重大损失的法律漏洞。处理完这个项目后,他被破格提拔为国际业务部副科长。
升职后的顾国明开始接触不同圈层的人。在一次企业联谊会上,某外贸公司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说:“顾科长年轻有为啊,以后我们公司的业务还请多关照。”散场时,对方“不小心”落下了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两条中华烟和一个鼓鼓的信封。
顾国明追到停车场归还,老板却摆摆手:“一点心意,交个朋友嘛。”那个晚上,顾国明在办公室坐到深夜,最终把公文包锁进了文件柜最底层。第二天,他通过邮局匿名寄回了那个信封,香烟则分给了科室同事。
然而,环境的腐蚀力是渐进而强大的。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期间,
市里多家外贸企业陷入困境。一天晚上,一位曾是中学老师的民营企业家找到顾国明,企业面临资金链断裂,三百多名工人可能失业。说着说着,这位两鬓斑白的中年人竟然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