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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把公婆接来家中,爸妈就通知:每月帮还的32000元房贷停了,钱都给亲家养老了,房贷你俩自己想办法

自从我把公婆从老家接来同住,家里的天就变了。每月28号准时到账的32000房贷断了。母亲在电话里轻描淡写:“钱都留着给你

自从我把公婆从老家接来同住,家里的天就变了。

每月28号准时到账的32000房贷断了。

母亲在电话里轻描淡写:“钱都留着给你公婆养老了,房贷你们小两口自己想办法。”

我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看着刚拿到手的孕检报告,手心里全是汗。

夜里,我摸着微隆的小腹,听着客厅传来公婆看电视的笑声,还有丈夫压低声音的恳求:“爸妈,下个月房贷……能不能先帮我们垫垫?”

回应他的,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知道,有些东西,从他们踏进这个家门起,就再也回不去了。

01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苏雨晴正一手扶着熨衣板,一手给林浩文熨第二天上班要穿的衬衫。

蒸汽熨斗喷出的雾气直往上冒,把她眼前的画面弄得有些发白。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是“幸福小家”微信群里弹出来的提示。

那是苏雨晴娘家建的一个小群,只有她和苏建国、王秀娟三个人。

发消息的人是她的母亲王秀娟。

“雨晴,这个月的房贷已经给你转过去了,东方银行江海分行那边很快就能查到。你和浩文周末回来吃饭吗?你爸买了你爱吃的黄花鱼。”

苏雨晴按在屏幕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熨斗还顺着衬衫的布料来回滑动,底板贴着布面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她盯着那条消息,胸口一阵说不清的发闷。

每个月二十八号,母亲都会发类似的话,就这么坚持了整整三年。

每个月三万两千元。

那是她和林浩文这套婚房的月供。

靠他们两个人现在的收入,根本扛不住这样的还款压力。

林浩文是建筑设计师,税前两万。

她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月薪一万三。

两个人到手加起来,扣完五险一金,也就两万出头。

可这套房,是结婚前林家一口咬定非买不可的。

“结婚哪能没房?咱林家条件一般,脸面还是要有的。”那时候婆婆张玉兰拉着苏雨晴的手,一脸诚恳地说。

于是看房,挑楼层,签字。

房子在临江区,建筑面积一百三十平,四室两厅。

单价五万二,总价六百七十万。

首付三成,贷款四百五十万,三十年等额本息,月供刚好三万两千元。

签合同那天,苏建国和王秀娟都跟着来了。

苏建国盯着合同上的数字,皱纹挤在一起。

“浩文,雨晴,你俩认真算过没有,这个月供,能扛得住?”

林浩文搓了搓手,嘴角挂着有点僵的笑。

“爸,我和雨晴多努努力,应该还是……”

“还是什么?”苏建国直接打断,“你俩税后也就两万多点,还完房贷,吃穿用度从哪儿出?水电煤气物业费,交通电话,这些都不要钱?”

屋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张玉兰赶紧笑着岔开。

“亲家,别担心,浩文这孩子肯干,以后肯定还要涨工资。再说了,雨晴这么能干,在公司升职也是迟早的。年轻人啊,没点压力哪来动力?”

苏雨晴看见林浩文额角渗出细汗,心里一软。

“爸,我们真能撑住的。”

苏建国看了女儿一眼,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那天晚上,苏雨晴接到了王秀娟的电话。

“雨晴,跟妈说实话,那套房,你们真就非买不可?”

苏雨晴捏着手机,站在阳台上说话。

晚风吹进来,带着初夏闷热的味道。

“妈,浩文他爸妈说,不买房就不办婚礼。他们清河镇那边都这么讲究,说租房成家拿不出手。”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

“那你知不知道,林浩文他爸妈,只愿意出三十五万当首付?”

苏雨晴愣了几秒。

“三十五万?可首付得二百多万啊……”

“剩下的一百八十万,他们说让你们自己想办法。”王秀娟的声音不高,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林浩文工作六年,卡里没攒下多少。你上班四年,手里也就二十万。加起来五十多点,还差一百三十多万。你们打算怎么‘想办法’?”

苏雨晴一时间一句话都接不出来。

这些具体数字,她确实不清楚。

看房谈价一直是林浩文和林大勇、张玉兰跑前跑后,她只是在最后被通知选中了哪套,什么时候签约。

“妈,我……”

“雨晴,妈不是怪你。”王秀娟叹了口气,“妈只是想提醒你,结婚是两家人的事,不是你们闹着玩。林家现在这个样子,妈心里没底。”

“浩文平时对我挺好的。”苏雨晴压低声音。

“对你好,和能不能养得起这个家,是两回事。”

那通电话之后,苏雨晴好几晚都睡不踏实。

可最后,她还是站到了林浩文那边。

因为她已经怀孕了。

验孕棒上出现两条红杠的时候,苏雨晴坐在马桶盖上,愣了好一阵。

然后她给林浩文拨了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随即传来林浩文压不住的笑声。

“我要当爸了?雨晴,我们要有孩子了!”

那一瞬间,苏雨晴觉得,好像很多事都有了盼头。

怀孕这件事,把原本僵住的局面推着变了方向。

苏建国和王秀娟不再拦着他们买房。

相反,两个人凑出两百万,把首付的窟窿补了上去。

“这钱是借给你们的,以后得还。”转账前,苏建国看着林浩文,语气很严肃,“写欠条,签字按手印。”

林浩文一口一个好。

“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挣钱,早点把钱还给您和我妈。”

欠条写好,手印按上。

房子敲定,婚礼照办。

结婚那天,苏雨晴穿着白纱,看见台下父母眼圈泛红,心里堵得慌。

她明白,这两百万,几乎掏空了父母这些年的积蓄。

婚礼后的第二个月,孕吐就开始了。

吐得人仿佛散了架,不得不请了长假在家养胎。

偏偏那个时候,林浩文所在的设计院开始裁员调薪。

虽然他没被裁掉,但工资被砍了两成。

每个月到手的收入,从两万掉到了大概一万六。

第一次还房贷的日子到了。

苏雨晴看着东方银行江海分行账户里的余额,又看了看面前一脸疲惫的林浩文,咬着牙给王秀娟发了条微信。

“妈,这个月房贷,可能要晚几天打……”

消息刚发出去几分钟,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东方银行江海分行发来的短信提醒。

“您尾号8876的账户收入转账三万两千元,当前余额……”

紧接着,王秀娟的电话打了进来。

“雨晴,房贷这边先由妈垫着。你现在怀孕,不要操心这些钱的事,安心把孩子养好。”

苏雨晴攥着手机,眼圈立刻红了。

“妈,这钱我以后肯定还你们。”

“傻丫头,跟妈说这些干吗。”

从那天开始,每个月二十八号,三万两千元准点打到她的卡里。

刚开始时,苏雨晴还会回一句“谢谢妈”,嘴上也总说“下个月我们自己想办法”。

可时间一长,她渐渐不再提。

她习惯了每个月等那条短信,习惯了不用为房贷发愁,习惯了把父母的付出当成家里固定的一部分。

甚至有时候,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反正父母就她这一个女儿,迟早还不是都留给她。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那一刻,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但很快,她又在心里找了个理由安慰自己。

等将来苏建国、王秀娟老了,她一定好好照顾他们。

现在暂时用用,将来多孝顺一点,总能补回来。

三年,就这样过去。

孩子已经两岁了,是个男孩,叫林晨。

产假结束后,苏雨晴回到公司,工资涨到了每月一万六。

林浩文跳槽去了另一家设计公司,收入又涨回了两万。

两个人加起来税前三万六,扣完社保公积金,到手大概三万。

还完三万两千元的房贷,依旧是捉襟见肘。

所以苏建国、王秀娟那每个月三万两千元的转账,一直没有停过。

苏雨晴不是没动过心思,想跟父母说别再这么掏钱。

可每次话一开头,就被王秀娟挡了回来。

“你现在压力这么大,孩子要用钱的地方那么多。我们还在上班,有能力帮你们一把,这是做父母的分内事。”

苏雨晴就只好把话咽回去。

直到半个月前。

那天周末,她带着林晨回娘家吃饭。

吃到一半时,林浩文接了个电话。

挂断后,他脸色明显发沉。

“怎么了?”苏雨晴问。

林浩文搁下筷子,长出一口气。

“我爸打来的,说我妈前阵子在楼道里摔了一跤,腰伤还没好透,清河镇那边房子没电梯,上下楼太费劲。他们想……来城里住一段时间。”

苏建国抬了抬眼皮。

“打算住多久?”

“可能……可能就不回去了。”林浩文声音压得很低,“我爸说,他们在清河镇也没什么事,过来还能帮我们带孩子。”

苏雨晴心里重重一跳。

她下意识地看向父母。

苏建国没接话,继续低头夹菜。

王秀娟给外孙舀了勺鱼肉,神情很淡。

“那你们打算怎么安排?你们那套四房,一间主卧,一间给孩子,一间做书房,还有一间当客房。公婆来了,住客房?”

“客房可能……有点挤。”林浩文搓着手,“我爸说,能不能把书房腾出来,让他们住。书房朝南,光线暖和,对我妈腰好。”

苏雨晴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用力。

书房是她在家办公的地方,很多方案都得在那儿熬夜赶。

“那我的工作怎么办?”

“你可以搬到客厅办公。”林浩文立刻接话,“客厅空间大,放张桌子就够用了。或者,你在卧室也能处理。”

苏雨晴盯着他。

林浩文的视线躲躲闪闪,没敢看她的眼睛。

“浩文,”苏建国放下筷子,语气平稳,“你爸妈要来,我们没意见。但有几点,要先说清楚。”

“爸您说。”

“第一,这套房子是你们两口子的共同名下,但首付的两百万,是雨晴婚前我跟你妈借给你们的,欠条我还留着。这事,你得让你爸妈心里有数。”

林浩文脸色明显白了一下。

“第二,这几年房贷每个月三万两千元,都是我们在转。这个情况,也要跟你爸妈说明白。”

“第三,”苏建国看着他,“你爸妈来了,是来住,是客,不是来当家。家里的规矩,照雨晴说的办。你们是夫妻,这个家平时是雨晴在操持,她有决定权。”

林浩文连连点头。

“爸,我明白,我会跟他们说的。”

那天回去的路上,苏雨晴一路沉默。

林浩文握着方向盘,也不敢随便搭话。

等红灯时,他终于忍不住。

“雨晴,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苏雨晴看着窗外的车流。

“没有。”

“我知道,让我爸妈过来住,对你是个突然的事。但他们年纪大了,在清河镇真挺不方便的。我就这一个爸妈,总不能让他们自己扛着。”

苏雨晴转头看他。

“林浩文,你爸妈来了,日常开销谁出?”

“那当然是我们出啊。”

“那你算算,我们两个人每个月到手三万,房贷三万两千元,差额全靠我爸妈补。算上他们那边的钱,勉强还能过日子。家里再平白多两张嘴,你觉得这日子怎么过?”

林浩文噎住了。

前面的灯变绿。

后面的车按了几声喇叭。

他踩下油门,车往前开。

“我爸妈……他们有退休金。”

“你爸每月两千二,你妈两千,加起来四千二,在清河镇还行,在城里,能撑多久?”

“雨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爸妈来城里,还得自己带着钱?”

“我没这个意思。”苏雨晴觉得太阳穴一阵跳,“我是说,咱们家现在连自己的账都算不平,多两个人,是实在负担不起。你懂不懂?”

“那依你呢?让我爸妈在清河镇自己扛着,不管他们?”

苏雨晴闭上一会儿眼。

她不想再往下吵。

这种争执,最后只会变成互相埋怨。

回到家,苏雨晴洗完澡躺在床上,用手机随便刷着短视频。

林浩文一个人在客厅点烟,烟蒂接着烟蒂。

凌晨一点多,林浩文才推门进卧室,在她身边躺下。

“雨晴,对不起。”

苏雨晴没出声。

“我知道你压力大,可我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我爸今天电话里都哭了,说我妈疼得晚上翻不了身。我作为儿子,总不能装看不见。”

苏雨晴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

黑暗里,林浩文眼眶发亮。

她心里的那点硬气,又软了下来。

“先让他们来再看看。书房不能动,我工作要用。客房收拾一下,让他们先住那边。等妈腰好些了,再一起商量以后怎么安排。”

林浩文立刻把她抱紧。

“雨晴,谢谢你。我就知道你肯体谅我。”

苏雨晴靠在他怀里,长出一口气。

她总觉得这件事里哪儿不太对。

可到底不对在哪儿,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一星期后,公婆到了城里。

大包小包,把两个蓝白编织袋塞得鼓鼓的。

苏雨晴和林浩文开车去车站接人。

张玉兰一下车,就拉住苏雨晴的手,上下打量。

“哎呀,雨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浩文不心疼你?”

苏雨晴笑着摇头。

“没有呢,妈,我最近在控制体重。”

“减什么肥啊,身体才最要紧。”张玉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又冲林浩文说,“儿子,你看看你媳妇,明天妈去菜场买只老母鸡,给她炖汤喝。”

林浩文笑着应了。

“好,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大勇站在一旁,手背在身后,四下打量车站外的环境。

“这车站挺气派。浩文,咱家离这儿多远?”

“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差不多。”

“那行,回去吧。”

回到小区,苏雨晴把公婆的东西搬进客房。

客房不大,大概十五平,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张玉兰走进屋看了一圈,眉心皱了起来。

“这屋子……也太局促了点。”

“妈,您先委屈几天。等您腰好些,我们再慢慢想别的办法。”苏雨晴说。

“想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张玉兰坐到床沿,床垫吱嘎一响,“雨晴啊,妈直说了,你们这套房子,四个卧室,书房朝南,多亮堂。妈和你爸年纪大了,得晒太阳,客房朝北,又阴又凉,我这老寒腿,住那儿更要犯病。”

苏雨晴压了压情绪。

“妈,书房是我办公用的。我经常在家加班,需要一个安静点的地方。”

“在客厅弄不就行了?”张玉兰盯着她,“客厅那么宽,搬张桌子照样能用。书房空着也是空着,给我和你爸住,多合适。”

“妈……”

“好了好了,这事先放一边。”张玉兰摆手,“路上折腾一天,人都散了架。雨晴啊,晚上准备吃点什么?”

“我买了菜,一会儿下厨。”

“买的什么?”

“清蒸黄花鱼,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再煮个紫菜蛋花汤。”

张玉兰眉心立刻皱紧。

“就这点?你爸爱啃猪蹄,你怎么不买?”

苏雨晴愣了愣。

“我……我真不知道爸喜欢吃猪蹄。”

“都结婚三年了,还不清楚公公口味?”张玉兰叹气,“算了,明天我自己去买。浩文,下楼帮妈买瓶酱油去,家里没酱油了。”

林浩文答应一声,转身要出门。

苏雨晴赶紧叫住他。

“厨房有啊,我上周刚买了一瓶。”

“你买的是生抽,我要老抽。”张玉兰接口,“红烧排骨得用老抽上色。浩文,快点去。”

林浩文看了苏雨晴一眼,还是出了门。

苏雨晴站着,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她掉头进厨房,动手洗菜。

水龙头哗啦啦响着。

张玉兰跟进来,停在门口。

“雨晴,妈跟你唠点事。”

“您说。”

“以后我和你爸在这住,家里的活,我来张罗。你上班累,回来就歇着。不过妈岁数大了,干活慢点,你可别嫌弃。”

苏雨晴点头。

“那就麻烦您了。”

“自家人,说什么麻烦。”张玉兰走近,看她洗菜,“这西兰花得先用盐水泡,不然里面有小虫子。排骨要先焯一下水,不然有股味。黄花鱼上锅前,在背上划几刀,味道才能进去。”

苏雨晴没接话,手上不停。

“还有啊,浩文吃饭就爱重口味,你做的都太清淡了。明天我去市场买点干辣椒,之后做菜多下点。”

“妈,孩子不能吃辣。”

“孩子给他单独做一份不就行?”张玉兰一脸理所当然,“大人哪能处处围着孩子转,得让孩子学着跟大人一块儿吃。”

苏雨晴关掉水。

“妈,晨晨才两岁,这么小吃辣对肚子不好。”

“哎哟,我们浩文小时候,一岁多就吃辣椒了,现在不也挺结实?”张玉兰毫不在意,“你就是把孩子捧得太高,男孩不能这么娇气。”

苏雨晴刚要再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继续忙活。

那天晚饭桌上,气氛说不上来。

张玉兰筷子没停过,往林浩文碗里夹菜。

“儿子,多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这排骨,妈特地用老抽烧的,你尝尝味儿。”

“黄花鱼肚子那块最嫩,妈给你夹。”

林浩文碗里菜越堆越高。

苏雨晴默默吃饭,一边照顾儿子。

林大勇喝了口白酒,砸砸嘴。

“这酒劲儿太小,像水似的。浩文,明儿买瓶二锅头,度数高点的。”

“爸,您血压不低,真得少喝点。”苏雨晴忍不住提醒。

“没事,我有数。”林大勇摆手,“就这一点儿,算不上什么。”

饭后,苏雨晴收拾碗筷。

张玉兰立刻站起来。

“雨晴,你歇着,让妈来。”

“不用了妈,您坐一会儿,我很快。”

“哪能老让你干,你白天上班已经够累的。”张玉兰抢过她手里的碗,“你去陪晨晨玩。浩文,领你爸去客厅看看电视,新闻联播要开始了。”

苏雨晴被挤出厨房。

她站在门口,看着婆婆忙碌的背影,那种别扭感越积越多。

晚上九点,孩子睡着了。

苏雨晴洗完澡回卧室。

林浩文已经躺在床上刷手机。

“雨晴,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书房……要不还是让给我爸妈住吧。”林浩文坐起来看着她,“我妈腰确实不太行,客房朝北太阴,你也看到了,她走几步就直喘。”

苏雨晴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那我工作呢?”

“客厅给你添张桌子,一样能用。要不你就在卧室弄,卧室不是有飘窗嘛,在那儿放个小桌子,当个工作角。”

“林浩文,我在家加班经常要搞到半夜。客厅你爸妈看电视,孩子吵,我还能干吗?卧室你睡觉打呼噜,我也没办法专心。”

“那……那你就多在公司加班,忙完再回家。”

“我要每天折腾到半夜再回来,晨晨谁照看?你照看?”

林浩文沉默。

苏雨晴把毛巾甩在椅子上。

“林浩文,当初说好的,书房是我办公区。现在你爸妈一来,就想着把我赶出去,你替我考虑过没有?”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么?”林浩文语气也硬了,“我爸妈年纪大了,又有病,你就不能多担待点?”

“我让着他们,那谁顾我?”苏雨晴声音发抖,“这三年,房贷是我爸妈在扛,孩子是我爸妈在帮忙带,家里日常大头也是我出的。你爸妈出过一分钱?现在来了,一开口就各种要求,凭什么?”

“苏雨晴!注意点说话!那是我亲爸妈!”

“我当然知道是你爸妈!可他们也是有手有脚的成年人!想住过来可以,也得有个尺度!不能张嘴闭嘴都是他们优先!”

“就为了个书房你至于闹成这样?给他们住一间怎么了?你心眼太小。”

“我小气?”苏雨晴笑了一下,眼睛却发酸,“林浩文,你自己想想,这几年我什么时候小气过?你爸妈过生日,我一次都是一千两千地包。你爸住院,我拿出两万。你妈嚷嚷要金镯子,我刷卡买了八千的。我小气?”

林浩文不吭声。

他低着头,手里攥着手机。

卧室里静得吓人。

只有空调低低的嗡声。

过了会儿,林浩文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雨晴,我知道你付出了不少。可我爸妈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我不尽点心,心里过不去。你就当是帮帮我,多让一步,好不好?”

苏雨晴看着他。

这个陪她走了六年的人,此刻缩着肩像个犯错的小孩。

她心软了下来。

“书房……可以给他们住。但我要在客厅隔出一块工作区,你得给我装个帘子,我需要安静。”

林浩文抬头,眼睛亮起来。

“行行行,我明天就去买帘子!雨晴,谢谢你啊!”

他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苏雨晴靠过去,闭上眼。

她在心里劝自己,再忍忍就过去了。

家和,什么都好说。

02

第二天是周一。

苏雨晴照常去公司。

上午十点,正在开例会,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提示。

她瞄一眼,是王秀娟发来的。

“雨晴,你公婆都住下了吧?”

苏雨晴回了个“嗯”。

很快,母亲又发来一条。

“晚上回来吃饭,有事要跟你说。”

苏雨晴心里一紧。

“什么事?”

“晚上再说。”

苏雨晴盯着手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下午六点,她下班后直接去了父母家。

进门时,苏建国坐在沙发上,正泡着茶。

王秀娟在厨房忙。

“爸,妈。”

苏建国抬眼看她。

“来了?先坐。”

苏雨晴在沙发上坐下。

“妈微信里说有事,怎么了?”

苏建国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茶,递给她一杯。

“先喝口。”

苏雨晴接过茶,却没动。

“爸,您别卖关子,到底什么事?”

苏建国看着她,视线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

“从下个月开始,房贷你们自己扛。”

苏雨晴手里的杯子一晃。

茶水洒在手背上烫了一下。

可她完全没顾得上。

“爸……您说什么?”

“我说,从下个月开始,房贷你们自行解决。”苏建国又重复一遍,声音没什么情绪,“你公婆一来,你们就成了一家五口。我和你妈,就成外人了,不方便再插手你们家的账。”

“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苏建国抿了口茶,“三年了,每个月三万二,我和你妈一句怨言没有。但那是看在你们小两口自己扛家的份上。现在你公婆一起住,情况变了。他们有退休金,有儿子,轮不到我们替你们整家的房贷买单。”

苏雨晴脑子里嗡嗡直响。

“可……可我和浩文的收入,根本覆盖不了房贷啊!”

“那是你们该考虑的。”苏建国冷冷地说,“当初买房,是你们坚持,按揭多少你们比谁都清楚。这三年我们帮你们,是情分。情分总有个头。”

“爸!您不能这样翻脸!”苏雨晴站起来,声音发抖,“您这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往死路上逼?”苏建国也站起身,眼里全是失望,“雨晴,这三年,我和你妈替你们扛了一百多万房贷。一百多万,可不是小数目。你公婆住进来了,你问过他们要没要钱?你让林浩文动过脑子没?你都没有。你心里默认的,是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

“我没有……”

“你就是这样想的。”苏建国打断她,“你公婆昨天刚到,今天你就答应把书房让出来。你想过你的工作没有?想过这个家是谁在撑着没有?你没想。你从头到尾只替林浩文着想,替他爸妈着想,惦记着自己是个好儿媳。那你有没有把我和你妈当回事?”

苏雨晴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厨房里,王秀娟出来了。

她摘掉围裙,在苏建国旁边坐下。

“雨晴,妈问你,你公婆搬进来后,家里的日常开销谁在出?”

“我……跟浩文出。”

“他们的退休金呢?”

“他们自己留着。”

王秀娟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也就是说,你和浩文每个月总共三万工资,要掏三万二房贷,再养一家五口,还得管你公婆的嘴。而你公婆,每人四千二的退休金,自己攒着花。是不是这么个账?”

苏雨晴垂下头。

“妈,人老了手上有点存款,也很正常。”

“那我问你,我和你爸不老吗?”王秀娟声音不高,却字字都扎人,“我五十五,你爸五十八。我们还在上班,还在挣钱,就是为了每个月替你们填这三万二的洞。你公婆不到六十,就靠退休金过清闲日子,还要儿子儿媳供着。雨晴,你觉得这个天平是平的吗?”

“我……”

“你不敢回答,因为你心里明白不平。”苏建国接过话,“只是你不敢开这个口。你怕林浩文不乐意,怕你公婆不高兴,还怕外人说你不孝。于是你把我和你妈往后放。因为我们是你亲爹亲妈,你觉得我们不会翻脸,也不会丢下你,对吧?”

苏雨晴眼泪掉了下来。

“爸,妈,对不起……我真的没往这边想……”

“现在开始想也不晚。”苏建国拿出手机,点开东方银行江海分行APP递给她,“这个月的房贷我已经打过去了。下个月起,你们自己想办法。”

“可我们真没路子啊!”苏雨晴哭出声,“三万二,我们上哪儿去找三万二?”

“那就去跟你公婆谈,让他们出,或者让林浩文去想。”苏建国把手机收回去,“他是男人,这个家首先该由他扛。你是他媳妇,不是他爸妈的提款机,更不是我们俩的。”

“爸……”

“回去吧。”苏建国转过身,不看她,“等哪天你把这些问题想明白了,再来跟我们说话。”

苏雨晴站在原地,看着父母的背影。

忽然觉得他们离自己特别远。

远得伸出手也够不着。

那晚,她几乎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家的。

她坐在公交车里,看着窗外一串串霓虹,眼泪就没停。

手机响了起来。

是林浩文打来的。

“雨晴,你在哪儿呢?怎么还不回来?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等着你一起吃。”

苏雨晴抹掉眼泪。

“我快到家了。”

挂了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

屏保是她和爸妈的合照,是去年过年拍的。

画面里三个人都笑得很开。

可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她回到家时,菜已经摆上桌。

张玉兰系着围裙,正舀汤。

“雨晴回来啦?赶紧洗手吃饭。今天妈特地做了糖醋排骨,浩文说你爱吃。”

苏雨晴挤出一点笑。

“谢谢妈。”

饭桌上,张玉兰筷子还是一刻没闲着,往林浩文碗里夹菜。

“晨晨,多吃一点,今天在园里累不累?”

“还好,外婆,妈妈也吃。”

“我等会儿吃,你先吃。”张玉兰笑眯眯看着他,“对了,浩文,你那边的小书房,什么时候空出来?我今天看了下,东西堆得挺多,得腾出来好好整理。”

林浩文下意识看向苏雨晴。

“雨晴,你看……”

“明天吧。”苏雨晴埋头吃饭,“明天我收拾一下。”

“行,那明天妈跟你一起弄。”张玉兰笑得很满意,“雨晴啊,你真是个懂事的儿媳妇,浩文能娶到你,是他的造化。”

苏雨晴没接话。

她机械地往嘴里送饭,完全吃不出味道。

吃完饭,苏雨晴起身去洗碗。

张玉兰端着碗,也走进厨房。

“雨晴,妈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你看,我和你爸来了,家里人多了,日常花销肯定涨。浩文工资一般,你拿得也不高,还背着房贷,压力不小。”张玉兰压低声音,“妈琢磨了一下,要不以后家里的买菜做饭这些费用,就我们老两口出,你们俩就专心还房贷,行不行?”

苏雨晴手里的碗差点打滑。

她扭头看向婆婆。

“妈,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日常开销我们来。”张玉兰一脸真诚,“我跟你爸两个人,一个月退休金一共四千二,我们拿出两千当生活费,剩下那两千二自己留着,万一有个头疼脑热,也不用再麻烦你们。”

苏雨晴脑子像被敲了一下。

两千?

一家五口,整月的吃穿用度,就两千?

“妈,两千……应该会挺紧张的。”苏雨晴费力开口,“现在菜价挺贵,肉也贵,还有水电燃气费……”

“紧着点用就够。”张玉兰拍了拍她的手,“你看,阳台那么大,买点土和种子,种点葱蒜青菜就行,肉少买点,一周吃一回也行。电视少开,电费就下来了。衣服手洗别总用洗衣机,水费也能省。日子啊,都是一点点省出来的。”

苏雨晴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婆婆那张和气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晚上,苏雨晴躺在床上,睁着眼发呆。

林浩文冲完澡出来,钻进被窝。

“雨晴,今天妈跟我提了,以后家里生活费他们来出,爸妈确实挺为我们着想的。”

苏雨晴转头看着他。

“林浩文,你觉得,一家人一个月两千,真够用?”

“能省就省点,应该差不多。”林浩文想了想,“我妈说了,可以自己种点菜,肉少吃点,能省一大截。”

“那孩子的奶粉呢?纸尿裤呢?这些也算他们的生活费吗?”

“这个……孩子的东西,咱们自己买吧。”林浩文翻身搂住她,“雨晴,我知道你压力大,可现在爸妈也愿意搭把手,总归是好事,你别老往坏处想,早点睡。”

苏雨晴没再说。

她闭着眼,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浮现父亲的那句话。

“从下个月开始,房贷你们自己想办法。”

三万二千元。

她和林浩文,上哪去弄三万二千元?

公婆两个人退休金四千二,拿出两千当生活费,剩下两千二自己存着。

林浩文月薪两万,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一万六左右。

她自己税后大概一万四。

两个人加起来三万。

扣房贷三万二,还倒欠两千。

再加上公婆出的两千生活费,一共也就四千。

这一千多块还得付水电燃气物业,给孩子买奶粉尿不湿,再承担全家五口的日常。

根本不可能撑得住。

苏雨晴重新睁眼,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你把公婆接来,你问他们拿过钱吗?你让林浩文去想办法了吗?你没有。你心里认定还是我们出。”

是啊。

她默认了。

她总觉得,只要自己多忍一忍,多迁就一点,这个家就能平稳下来。

她总觉得,只要对公婆客气周到,他们迟早会心疼她。

她总觉得,林浩文会站在她这一边,会替她分担。

可事实不是。

完全不是。

第二天早上,苏雨晴顶着黑眼圈去公司。

上午十点多,手机又亮了。

是王秀娟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张截图。

是“苏家一家亲”微信群的聊天记录。

时间显示是昨晚快十一点。

苏雨晴点开。

截图里,父亲苏建国发了一段话。

“@所有人通知一下,从这个月起,我和秀娟不再替雨晴和浩文还房贷。他们已经成家自己过日子了,得学会自己扛责任,先跟大家说一声。”

下面是苏建国的妹妹苏慧的回复。

“建国,怎么突然这样说?小两口压力那么大,你们条件还行,就再帮帮呗。”

父亲回复得很简短。

“三年了,帮到这份上够了。后面路得靠他们自己走。”

截图到这就没了。

苏雨晴握着手机,手指发抖。

她退出图片,回到聊天窗口。

母亲又跟了一条。

“雨晴,你爸在家族群里说这个,是把我们的立场摆明。你公婆要是懂理,就该知道下一步怎么做。如果他们继续装作不知道,你也别再糊涂下去。”

苏雨晴对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把头伏在桌上。

眼泪悄无声息地掉下来。

她很清楚,从今天开始,她头上的天要塌。

03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时,苏雨晴正改第三轮推广方案。

沈总是出了名的难搞,对一张活动海报连着提了七八次意见,每次都说“感觉不行”,具体哪里不行又说不明白。

苏雨晴盯着屏幕,只觉得眼睛发干。

这个方案,她已经熬了三个晚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雨晴瞟了一眼,是东方银行江海分行发来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5532的房贷本月应还三万两千元,还款日为五月二十八日,请确保账户资金充足。”

短信发送日期是五天前。

今天是六月二日。

房贷已经逾期五天。

苏雨晴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怎么也划不掉。

就像那三万二压在心口,甩不开。

这几天,她给母亲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母亲接了,却一直没出声。

苏雨晴在这头哭着说,爸妈我真没路了,这三万多我真拿不出来。

母亲沉默了一阵,才开口说,雨晴,这是你自己做的选择,你得自己负责。

第二个电话,母亲干脆没接。

第三个,是父亲接起来的。

父亲声音很冷,跟冰块似的。

“钱凑齐了吗?”

“爸,我真的……”

“没凑齐,就别浪费话。”

电话直接挂断。

苏雨晴握着手机,站在公司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车来车往。

她突然生出一种想往下跳的冲动。

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什么都不用管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

她不能。

她还有晨晨。

儿子才两岁,离不开她。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林浩文。

“雨晴,东方银行江海分行又打电话来了,说今天再不还,就要算滞纳金,还报到征信上,怎么办?”

苏雨晴闭上眼。

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

“你先看能不能到处先凑一点。”她回消息时手指在抖,“我这边在改方案,晚点再说。”

“我能从哪凑?我工资卡里还剩九百。”林浩文回,“你那边有多少?”

“我卡里还有一千五。”

“一块才两千四,还差两万九千六。”林浩文发了个哭脸,“要不……再跟你爸妈商量一下?就撑这一次,下个月我再想办法。”

苏雨晴盯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好笑。

下个月再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去银行抢金库吗?

“我爸妈不会再借了。”她回,“他们在家族群说得很清楚,不会替我们还房贷了。”

“那怎么整?”林浩文连发三个问号,“真要等银行把房子收走?”

苏雨晴没有回复。

她放下手机,回到工位继续改方案。

可她的手一直在抖,鼠标握不稳。

下午三点多,方案终于被通过。

沈总发来一句“这次还可以”,就消失了。

苏雨晴盯着那行字,只觉得格外讽刺。

“这次可以。”

那前几次就那么不堪?

但这些,她根本没资格质疑。

她只是个甲方眼里的乙方,收了服务费就得把活儿干好。

至于脸面算什么?

能变成钱吗?

能帮她多还一点房贷吗?

等她收拾东西准备走时,天已经黑透。

苏雨晴走出办公楼,一阵凉风扑面。

她缩了缩脖子,往公交站走去。

手机又响。

屏幕上跳出“婆婆”两个字。

“雨晴,下班了没?”

“刚下班,在等车。”

“那你回来的时候,在楼下超市买袋盐,家里没了。”

“好。”

“还有,顺便买瓶陈醋,不要白醋,你公公爱蘸饺子吃。”

“好。”

“再买点肉馅,要五花的,肥一点才香。韭菜也买一把,要嫩的。葱姜蒜也都捎点,家里快用完了。”

苏雨晴站在站牌旁,一条条听着,整个人都累了。

“妈,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

“你先买着,我让浩文下去接你,他手上空着。”

电话挂断。

苏雨晴看着熄了屏的手机,屏幕映出自己憔悴的脸。

她突然想起三年前的样子。

那会儿刚结婚,她满脸都是神采,眼睛亮亮的。

林浩文会提前来等她下班,帮她拿包,问她累不累。

而现在。

他每天问她的,只有房贷怎么办。

婆婆只会给她列购物清单。

父母只会说,你自己选的日子,自己撑。

苏雨晴抬头看向漆黑的天空。

头顶没有星光,只有压得很低的阴云。

像她此刻的心,沉重又闷。

车进站了。

苏雨晴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一盏盏霓虹灯掠过,像条亮光的河。

很好看。

却跟她没什么关系。

到家楼下已经七点半。

苏雨晴提着几大袋东西,在单元门口等林浩文。

等了十来分钟,林浩文才慢吞吞下来。

“你怎么这么久?”苏雨晴问。

“妈在厨房教我捏饺子皮,耽误了会儿。”林浩文接过袋子,“买这么多?”

“妈一个个点名要的。”

“哦。”

两人一起上楼。

在电梯里,苏雨晴看着他。

“房贷那边,你想出什么法子了吗?”

林浩文望着地面,一声不吭。

“林浩文,我问你话呢。”

“我真没招。”他抬眼,眼睛布满血丝,“我从部门里挨个问过去,没有一个同事敢借,一开口就是两三万,谁拿得出?”

“那你爸妈呢?不是说每个月还能攒两千二?先拿来顶一顶?”

“我跟我妈说了,她说那是他们养老的钱,不能动。”

苏雨晴笑了一下。

“所以,我们房贷可以断,他们的养老钱一点不能碰,是这意思?”

“雨晴,你别这么说,爸妈年纪也大了,手里哪能没点底?”

“那我们的房子呢?就可以任它出问题?”

电梯到了楼层。

门一开,林浩文先迈了出去。

苏雨晴跟在后面,只觉得心一寸寸往下沉。

进门时,饺子已经包好了一大盘。

张玉兰系着围裙,正守在锅边煮。

“回来了?赶紧洗手准备吃饭,饺子一会儿就熟。”

苏雨晴把东西放下,进厨房洗手。

灶台上摆着三大盘生饺子。

一盘标着猪肉韭菜,一盘是猪肉白菜,还有一盘写着纯肉。

“妈,怎么包了三种馅?”苏雨晴问。

“浩文爱吃韭菜的,你爸喜欢白菜,晨晨爱吃纯肉。”张玉兰没抬头,“你的我也不清楚爱吃哪个,就随手包了点,你吃什么都行,对不对?”

苏雨晴没作声。

她擦干手,回到客厅。

林大勇坐在沙发上看新闻频道,手上不停按遥控器。

“爸。”苏雨晴喊了一声。

“嗯。”林大勇应了句,视线没离开电视。

苏雨晴在餐桌边坐下。

林晨跑过来钻进她怀里。

“妈妈,饿。”

“一会儿就吃。”苏雨晴抱起他,在脸上亲了一下。

饺子出锅了。

张玉兰端出两大盘,放到桌上。

“浩文,你的韭菜馅。老林,你的白菜馅。晨晨,奶奶给你包的全肉馅,香着呢。”

三盘饺子,各有去处。

苏雨晴面前,还是空着。

“妈,那我的呢?”苏雨晴问。

“你的在厨房呢,自己端。”张玉兰说,“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馅,就三种里各捏了几个,随便吃。”

苏雨晴站起身,进厨房。

灶台角落放着一个碗。

碗里七八个饺子,三种馅混在一起,有好几个破了皮,馅都露了出来。

一看就是不好看的,或者煮的时候破了的。

苏雨晴盯着那碗饺子,只觉得心口发闷。

但她没流泪。

她不能在这里哭。

哭给谁看?

谁在乎?

林浩文在客厅埋头吃着,连抬眼看她碗里多了什么都懒得。

公婆就更不可能注意到。

在他们眼里,她大概就是个不要钱的家务工,还自带一份工资往家里贴。

苏雨晴端着碗,重新坐回餐桌。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送进嘴里。

饺子已经发凉了。

馅咸得发腻。

可她心里,却是涩的。

吃完饭,苏雨晴进厨房收拾碗筷。

张玉兰又跟着走了进来。

“雨晴啊,妈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吧。”

“你看,我和你爸来这边也待了好几天了,家里的花销,妈都看着呢。”张玉兰压低声音,“我昨天算了算,光买菜,一天就得五六十,一个月下来起码一千多,再加上水电气这些,得两千多,我给你们的两千,怕是顶不住。”

苏雨晴没接话,只低头洗碗。

“妈琢磨了一下,要不这样,以后买菜的钱,你们掏,我和你爸那两千,就算我们老两口的零花钱自己用,你看行不行?”

苏雨晴手里的碗,差点脱手掉进水槽。

“妈,您刚才说什么?”

“我就是说,以后菜钱你们负责。”张玉兰一脸理所当然,“浩文是你丈夫,你是他老婆,这个家是你们建立的,买菜做饭,本来就该你们操心,我和你爸是来跟着你们养老的,又不是来当你们保姆,你们掏菜钱,那是天经地义。”

苏雨晴盯着婆婆,静静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

“妈,您一个月退休金四千二,拿出两千给我们当生活费,剩下两千二和爸一起攒着,现在您又说那两千其实是你们自己的零花,让我们再另出买菜钱,那我就想问问,您和爸住进这屋,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负担的?”

张玉兰的脸色,立刻就沉下来了。

“苏雨晴,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家,是我和浩文在撑。”苏雨晴语气平静,“房贷我们扛,水电燃气我们交,孩子我们照顾,您和爸不出一分钱,还要我们伺候得好吃好喝,现在连菜钱都要我们全包,妈,您说,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张玉兰声音陡然拔高,“我是浩文他妈,你是浩文媳妇,你们养我,是天道!我辛辛苦苦把浩文拉扯大,供他念书,现在他成家了,难道不该尽孝?”

“是应该。”苏雨晴点点头,“可孝顺不是这个孝顺法,您有退休金,有能力,却一分钱不肯往家里搭,全指着我们两个死撑,我们俩一个月工资加一块才三万,房贷三万二,全靠我爸妈贴,现在他们停了,我们这点收入连利息都不够,妈,您觉得,这日子怎么接着过?”

“怎么就不能过?”张玉兰理直气壮,“省一点不就完了?你看看你,整天买这买那,衣服一柜子,护肤品一堆,少买两件,钱不就省出来了?”

苏雨晴看着婆婆,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她衣柜里的衣服,大多是结婚前留下的。

结婚这三年,她没再买过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

护肤品用的都是超市打折货。

包还是公司年会抽奖抽来的。

就这样,在婆婆眼里,她依旧是在大手大脚。

“妈,如果您坚持这么觉得,那我也没办法。”苏雨晴把洗好的碗放进碗柜,擦干双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买菜的钱,我不会再出,您愿意拿两千出来,我们就按这两千过日子,您要是不愿意,那就谁花谁掏,我和浩文带着晨晨过我们的,你和爸过你们的。”

“你!”张玉兰手指着她,指尖都在发抖,“你这是明着要撵我们走?”

“我没那句话。”苏雨晴转身要出厨房,“可如果您觉得在这个家待着难受,那就回清河镇去,清河镇那套房有电梯,您上下楼也省力。”

“苏雨晴!”张玉兰追到门口,声音带着哭腔,“浩文!你赶紧出来看看你媳妇!她这是存心要赶我和你爸走啊!”

林浩文从沙发上站起来,皱着眉看向苏雨晴。

“雨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没胡说。”苏雨晴盯着他,一字一顿,“林浩文,今天我就把话说透,这个家,房贷我们扛,孩子我们养,公婆自己的吃用,就该他们自己负责,他们有收入,不可能让我们全兜,如果你觉得这样叫不孝,那就离婚,我带着晨晨走,你们一家三口慢慢过。”

“你!”林浩文气得嘴唇发白,“你是不是疯了?”

“我一点都不疯。”苏雨晴语调很平,“我只是受够了,受够你们把我当不懂事,当提款机,该掏钱掏力气时找我,一边用我的钱,一边嫌我花得多,林浩文,这日子要过,就按我说的,不想过,就散。”

话落,苏雨晴抱起孩子,进了卧室。

门关上,反锁。

她把孩子放到床上,自己坐在床边,望向窗外。

窗外楼里楼外灯光一片。

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

可她的家,到底算哪一处?

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啜泣声,还有林浩文低声劝慰。

“妈,您别哭,雨晴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分明就是嫌我们拖累,想把我们往外推!我命苦啊,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儿子,娶了老婆就不认娘了……”

“妈,您别这么说……”

“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你看看她那副嘴脸,对我有一点点尊重吗?让她多买点菜,她翻脸,让她把书房空出来,她磨磨蹭蹭,现在倒好,直接要我们自己出生活费,浩文啊,妈这心,凉透了啊……”

苏雨晴闭上眼,用手捂住耳朵。

可那些话声,还是一串串钻进来。

像一根根细针往心里扎。

很痛。

但她不能掉眼泪。

一掉眼泪,就算认输了。

过了好一阵,客厅里的吵闹渐渐停了。

接着,卧室门上传来敲门声。

“雨晴,开门,咱们好好说说。”是林浩文。

苏雨晴没有回应。

“雨晴,我知道你委屈,可你不能这样跟爸妈说话,他们年纪都大了,你多让一让不行吗?”

让一让?

苏雨晴冷笑了一下。

谁让她?

“林浩文,我问你一句,房贷现在怎么办?”苏雨晴隔着门,提高了声音。

门外安静了几秒。

“我再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我……我去借钱。”

“跟谁借?”

“找同事,找朋友……”

“你同事朋友,有谁会借你三万二一个月?”苏雨晴声音有些发颤,“林浩文,你醒醒吧,这个数,除了你爸妈和我爸妈,谁肯帮你?可你爸妈不肯出,我爸妈也已经停了,你说,路在哪?”

门外的林浩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雨晴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回答。

她拧开门锁,把门拉开。

林浩文站在门口,垂着头,像个被老师训斥的小孩。

“雨晴,我……”

“林浩文,我只给你两个选项。”

苏雨晴看着他,眼神冷硬。

评论列表

大凤
大凤 9
2026-02-20 22:39
这个故事 应该贴合现实中的吧 俗话说的 贫贱夫妻百事哀 林浩也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人 他爸爸妈妈也及时的搬走了 离婚就没必要了 怎么都是老婆孩子丈夫原配的一家子好 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 没必要非离婚 结果 再找一个 还是自己两个凑钱首付 说明经济情况也不是很好 还是二婚 以后日子有难的时候 一开始 就吵吵闹闹的 老的识相回老家了 小两口换个小房子 把丈母娘的钱还了 月供少点 不好么

戴静冉 回复 02-21 16:17
我也觉得,男的后来工资也涨了,两人可以复合重新再买房,后爸哪有亲爸好

靚嘟汽车美容
靚嘟汽车美容 4
2026-02-18 11:03
这要是不要个二胎就是情满四合院的秦淮茹
纯真的猪
纯真的猪 4
2026-02-19 10:48
首付200万,月供每月3.2万女方父母出,还了三年,卖了房,就还女方父母200万,剩下的男女平分?月供钱不应该还给女方父母么,凭什么男的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