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远房表姐在办公室指手画脚，逼我违规盖章，我扭头看向身后的局长：你家保姆，什么时候也懂政务了？
迪卡市办公大楼，张建国刚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王秀莲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折叠得皱巴巴的《城郊生态采摘园扶持资金申请》，直接往他桌上一拍。
“张主任，赶紧给我盖个章。”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客气，像是在吩咐自己家的佣人。
张建国拿起那份申请，指尖划过纸面，能感觉到纸张边缘被反复摩挲的毛糙。
他快速扫了一眼内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份申请没有经过科室初审，没有可行性论证，甚至连申请人的资质证明都没附上。
“王嫂，这不合规矩。”
张建国把申请推了回去，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知道王秀莲的身份，是赵德明局长的远房表姐，三年前赵局长母亲卧床不起，没人照顾，是王秀莲主动过来接手，赵局长念及这份情，对她向来多有忍让。
但忍让归忍让，政务上的规矩，不能破。
“规矩？什么规矩？”
王秀莲嗤笑一声，伸手又把申请拍了回来，力道大得让纸张滑出了桌边一角。
“赵局长都答应了，你一个科室主任，还敢跟我讲规矩？”
她嘴里的赵局长，就是市发改委一把手赵德明，张建国的顶头上司。
张建国没接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温水。
杯子是他刚参加工作时发的，杯身已经有些掉漆，却被他保养得干干净净。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王秀莲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新来的科员小王坐在斜对面的工位上，手里的笔顿在笔记本上，没敢动。
小王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考进来还不到三个月，性子老实，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原本正低头整理报表，听到王秀莲的呵斥声，吓得浑身一僵，连头都没敢抬。
王秀莲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小王，像是找到了新的发泄口。
“还有你，那个小年轻。”
她伸手指着小王，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昨天我让你帮我打印一份材料，你打印的什么东西？字又小又模糊，我眼神不好，根本看不清！”
小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里的笔被捏得紧紧的，指尖都泛了白。
他想解释，昨天王秀莲让他打印的时候，没说字体大小，他按照常规格式打印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这个王嫂不好惹，连张主任都要让她三分，自己一个新人，没必要去触这个霉头。
张建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依旧没说话。
他知道，现在和王秀莲硬顶，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赵局长的母亲还需要王秀莲照顾，赵局长不可能真的为了这点小事，和王秀莲撕破脸。
“张建国，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王秀莲见张建国不理她，越发得寸进尺，伸手就去抢他桌角的公章。
张建国反应很快，伸手按住了公章，指尖微微用力。
“王嫂，公章不能乱盖。”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这份申请缺少必要的材料，就算盖了章，也通不过财政局的审核，反而会惹麻烦。”
“惹什么麻烦？有赵局长在，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王秀莲不死心，伸手去掰张建国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菜渍。
张建国轻轻一躲，避开了她的手。
“赵局长也得按规矩办事。”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王秀莲的痛处，她猛地提高了音量，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规矩规矩，你就知道规矩！赵局长母亲卧床三年，是谁端屎端尿照顾的？是谁每天变着花样做辅食的？”
“要不是我，赵局长能安安心心在这儿当他的局长？能有心思管你们这些人的死活？”
她越说越激动，双手叉腰，站在办公室中央，像是在控诉什么天大的委屈。
办公室里的其他科员，全都低下了头，假装忙碌。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抬头。
大家都知道王秀莲和赵局长的关系，也知道张主任的难处。
这时候插话，无论是帮哪一边，都只会引火烧身。
张建国缓缓松开按住公章的手，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水。
他知道，王秀莲说的是事实。
三年前，赵局长的母亲突发脑溢血，瘫痪在床，赵局长的爱人常年在外地挂职，孩子在国外读书，没人照顾老人。
是王秀莲，从老家过来，主动承担起了照顾老人的责任，不求回报，任劳任怨。
赵局长心里感激，也觉得亏欠，所以对王秀莲的一些过分要求，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时候，王秀莲来单位，指挥科员做这做那，赵局长就算知道，也不会真的批评她。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份扶持资金申请，涉及金额五十万，没有任何合规材料，一旦盖章通过，后续审计出了问题，不仅张建国要担责任，赵局长也脱不了干系。
“王嫂，照顾老人是你的情分，赵局长记在心里，我们也都清楚。”
张建国放下搪瓷杯，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没有退让的意思。
“但工作是工作，情分是情分，不能混为一谈。”
“这份申请，我不能盖。”
“你敢！”
王秀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建国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好得很！张建国，你有种！”
“我现在就去找赵局长，我倒要看看，他是认你这个守规矩的主任，还是认我这个照顾他母亲三年的表姐！”
她说完，一把抓起桌上的申请，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脚步又急又重，差点撞到门口的饮水机。
张建国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麻烦来了。
小王这时候才敢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张建国，小声问道：“张主任，没事吧？”
张建国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没事，干活吧。”
小王点点头，低下头，继续整理报表，只是手里的笔，依旧有些发抖。
张建国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心里却乱得很。
他在发改委工作了二十年，从一个普通科员，一步步做到科室主任，见过太多的人情世故，也见过太多的权力博弈。
他知道，赵局长对王秀莲的忍让，不仅仅是因为感激，还有一丝无奈。
王秀莲性子泼辣，又知道赵局长的一些私事，若是真的闹起来，对赵局长的名声不好。
可这次的事情，涉及违规盖章，一旦出了纰漏，就是大事。
他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冒险，更不能让科室里的人跟着受牵连。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张建国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张建国，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是赵德明的声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王秀莲肯定已经找到赵局长了。
他放下电话，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衬衫。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走出自己的办公室，沿着走廊，往赵德明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步步响起，格外清晰。
每走一步，张建国的心里就多一分沉稳。
他已经想好了，无论赵局长怎么说，这份违规的申请，他都不能盖章。
就算因此得罪赵局长，就算影响自己的前途，他也不能破了自己坚守二十年的规矩。
赵德明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门口的秘书见他过来，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直接进去。
张建国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
里面传来赵德明的声音。
张建国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德明坐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王秀莲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上还带着怒气，时不时地瞪张建国一眼。
张建国没有看王秀莲，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赵局，您找我。”
赵德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王秀莲，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秀莲刚才跟我说了，那份采摘园的申请，你不肯盖章？”
张建国点点头，语气坚定。
“赵局，那份申请不合规，缺少初审意见、可行性论证和申请人资质证明，不符合资金审批流程，不能盖章。”
“不合规？”
赵德明皱了皱眉，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秀莲说，申请人是她老家的侄子，家里条件不好，想靠着采摘园做点生意，补贴家用。”
“她跟我求了好几次，我想着她照顾我母亲三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就想着通融一下。”
王秀莲见赵德明帮着自己说话，立马来了底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就是啊老赵！我侄子踏实肯干，又不是那种投机取巧的人，你就通融一下怎么了？”
“可张建国倒好，油盐不进，一口一个规矩，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
张建国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德明。
他知道，赵德明不是不懂规矩，只是被人情裹挟，一时糊涂。
“赵局，通融不得。”
张建国的语气依旧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这笔扶持资金，是专项资金，用途和审批流程都有明确规定，一旦违规审批，后续审计部门查下来，不仅我们科室要担责任，您的位置也会受影响。”
“再说，王嫂的侄子要是真有能力，完全可以按照正常流程提交申请，我们科室会依法依规审核，符合条件的话，自然会批准。”
“没必要因为人情，坏了单位的规矩，也毁了您自己的名声。”
赵德明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张建国说得没错，他是发改委局长，手里握着全市的项目和资金审批权，一步都不能错。
若是因为王秀莲的人情，违规审批资金，一旦出了问题，他多年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可他又确实亏欠王秀莲，若是直接拒绝，王秀莲闹起来，不仅家里不得安宁，万一闹到单位来，也会影响他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