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我们老家城边村拆迁,大姨家的表哥王浩和二舅家的表哥陈磊,每家都分到了差不多500万。
家族聚会那天,王浩哥开着崭新的越野车来了,穿着西装戴着名表,说话都带着风。
他直接在饭桌上宣布要用全部身家去创业,加盟一个餐饮品牌,说钱生钱才是正道,存银行就是等贬值。
大家都被他那股闯劲感染了,纷纷举杯敬他,夸他有魄力是干大事的人。
而陈磊哥呢,是坐公交车来的,穿着洗旧的夹克,说话声音都不大。
他说要和家里人商量,先把钱存银行定期,图个安稳,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都有个保障。
当时好多亲戚都在背后摇头,觉得这孩子太老实,守着金山不会用。
可谁能想到,五年时间过去,两个人的生活会完全不一样。
01
我认识的2个拆迁户,一个拿了500万去创业,一个存银行吃利息,5年后他们的结局让我明白:守富,比创富更难。
我叫吴明,今年38岁,在老家宁水县的供电公司当个普通职员。
我说的这两个拆迁户,是我的两个表哥。
我们老家在城边村,五年前赶上城市规划,整村拆迁。
补偿方案下来,按户口和面积算,我大姨家的表哥王浩,和我二舅家的表哥陈磊,家里人口、面积都差不多,最后拿到手的补偿款,都在500万左右。
500万啊,对于我们这种月薪七八千的工薪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消息传开那天,整个家族微信群都炸了。
平时潜水的人都冒了出来,恭喜的,羡慕的,说酸话的,啥都有。
我大姨,也就是王浩他妈,直接在群里发了二十几个大红包,每条语音都透着扬眉吐气的劲儿。
我二舅,陈磊他爸,则低调得多,只回了一句“同喜同喜,孩子打算先存起来”。
家族聚会很快安排上了,名义上是庆祝,实际上,谁都想知道,这两笔巨款,到底打算怎么花。
饭局定在县城最好的酒楼包间。
那天,王浩来得最早,开了一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
他一下车,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齐,腕上的表很显眼。
看见我,他老远就伸出手拍我肩膀。
他说:“吴明来啦,最近怎么样,还在单位踏实干着呢。”
我笑着点点头说:“是啊,哥,你这车真不错。”
他摆摆手说:“嗐,代步工具,搞事业嘛,门面不能差。”
相比之下,陈磊就朴素多了。
他是坐公交车来的,穿一件普通的夹克,手里还拎着个袋子,里面是两瓶酒。
他说:“明子。”
他憨厚地冲我笑笑,还是那副老实模样。
饭桌上,自然成了王浩的主场。
几杯酒下肚,他满面红光,开始描绘他的计划。
他敲着桌子说:“这500万,存银行,那是死钱,一年那点利息,跑得过物价上涨吗?”
他声音洪亮地说:“钱得生钱,我考察了很久,现在特色餐饮是风口,我打算加盟一个挺火的品牌,就在咱们市新开的万悦广场拿个铺位,启动资金大概200万,剩下的做流动资金,一年回本,第二年纯赚。”
他说得很有激情,眼睛里闪着光。
大家都被他感染了,纷纷举杯敬他,说他“有魄力”、“是干大事的人”。
大姨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孩子有想法,我们支持”。
轮到陈磊了。
大家看向他。
陈磊有点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他说:“我没我哥那么有本事,我和我爸我妈商量了,这钱来得太突然,我们心里不踏实,打算就存银行,存三年定期,利息高一点,剩下的可能买点国债,我媳妇也说了,咱就普普通通上班,这钱留着,孩子以后上学,家里老人看病,比什么都强。”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几秒。
二舅赶紧打圆场说:“孩子求稳,也好,也好。”
但我分明看到,王浩嘴角撇了一下。
几个长辈也开始低声议论。
有人说:“唉,陈磊这孩子,太老实了。”
有人说:“是啊,这么多钱,光吃利息,可惜了。”
有人说:“你看看人家王浩,多有闯劲。”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到,饭桌上的空气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炙热冒险被赞誉包围的“创富者”王浩。
另一半是冷静保守隐隐被看作“没出息”的“守财者”陈磊。
我心里也犯嘀咕。
说实话,我当时也更看好王浩。
觉得他敢想敢干,时代机会多,万一真成了呢。
而陈磊,虽然稳妥,但总觉得这500万在他手里,有点“浪费”了。
谁能想到,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才开始真正转动。
而第一个不祥的裂痕,很快就出现了。
酒过三巡,王浩搂着陈磊的肩膀。
他半醉半醒地说:“陈磊啊,听哥一句劝,别死守着那点利息,你拿80万出来,算你入股哥的餐饮店,亏了算哥的,赚了你分红,带你一起发财。”
陈磊脸涨得通红。
他连连摆手说:“不了不了,哥,我真不懂这些,你们搞,你们搞。”
王浩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他松开了手,没再说话。
那顿饭的后半程,虽然依旧推杯换盏,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们兄弟三人之间,悄悄地改变了。
聚会散场时,王浩的越野车开走了。
陈磊和我一起走到公交站。
晚风吹来,带着凉意。
陈磊突然叹了口气。
他低声说:“明子,你说我是不是特没用,这么多钱,都不敢动。”
我看着这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表哥。
他脸上没有即将拥有巨款的喜悦,只有深深的迷茫和压力。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
我只好说:“稳点也好,别想太多。”
他点点头。
公交车来了。
他冲我挥挥手,身影消失在车厢里。
我站在站台,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仿佛看到两条截然不同的河,正载着我的两个兄弟,奔流向未知的远方。
02
王浩的行动力惊人。
拆迁款到手不到一个月,他的“创富计划”就全面启动了。
他果然加盟了那个餐饮品牌,在市中心万悦广场一楼,拿下了一个不小的铺位。
光是加盟费设备装修,就砸进去将近300万。
他辞掉了原来工厂的工作,全身心扑在店面上。
那段时间,他的朋友圈简直是励志典范。
今天发装修进度图,配文“每一块砖都是梦想”。
明天发品牌培训照片,配文“学习,永不止步”。
后天发一张仰望城市夜景的背影,配文“奋斗的男人最帅”。
家族群里,他更是绝对的核心。
每天汇报进展,征求大家给店铺起名,还搞了个投票。
最后店名定为“浩哥美食·梦想启航”。
开业那天,声势浩大。
他请了舞狮队,鲜花篮从店门口摆到广场上。
我们全家人都去捧场。
店铺装修得确实时尚亮眼,服务员穿着统一制服。
王浩一身西装,站在门口迎宾,跟电视里的青年企业家似的。
大姨和大姨夫笑得见牙不见眼,忙着给客人发烟发糖。
开业促销力度大,买一送一,门口排起了长队。
看着这人气,大家都觉得,王浩这事,稳了。
那天晚上庆功宴,王浩喝高了。
他拍着胸脯说:“爸,妈,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你们看着,明年今天,我开分店,后年,我把牌子做到省城去,咱们老王家,要换活法了。”
掌声雷动。
所有人都相信,一个财富传奇,就要从我们这个小家族里诞生了。
开业前,王浩为了省钱,亲自去建材市场挑材料,跟供应商讨价还价,累得嗓子都哑了。
他还因为装修风格和请来的设计师吵了一架,最后坚持按自己的想法来。
他高薪聘请了一位从省城回来的厨师长,但在菜品定价上两人意见不合,王浩觉得要薄利多销,厨师长认为要保证品质和利润。
王浩还推出“家族内部优惠券”,发给了所有亲戚,本意是拉拢人气,却没想到后来很多人把它当成了理所当然的福利。
相比之下,陈磊那边,就沉寂得像一潭死水。
他把钱分成几份,450万存了三年定期,剩下的50万买了国债和一些低风险的银行理财。
他自己,依旧在物流公司当片区主管,每天开着他的送货面包车。
他媳妇在商场当店员。
两口子生活一如既往,甚至更加节俭了。
有亲戚私下劝他。
亲戚说:“陈磊,钱都存银行,贬值啊,哪怕买套房呢,你看现在房价涨的。”
陈磊总是摇头。
他说:“不懂,不敢碰,房子够住就行了,背贷款心里慌,这钱,就是给老人孩子保底的,不动最好。”
久而久之,亲戚们提起他,总是叹口气。
有人说:“唉,这孩子,太死性。”
有人说:“守着金山要饭吃。”
甚至有一次家庭聚会,有个远房表哥借着酒意,半开玩笑地对陈磊说:“陈磊,你这钱闲着也是闲着,借我二十万周转一下,我给你打欠条,利息比银行高。”
陈磊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憋了半天,才小声但坚定地说:“哥,这钱真不能动,是定期,取不出来。”
表哥当时脸就拉下来了。
他嘟囔了一句“真不够意思”,那顿饭再没跟陈磊说话。
陈磊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我能感觉到,那500万没有带给他幸福,反而像一副沉重的枷锁。
而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心情也很复杂。
一方面,佩服王浩的魄力,希望他成功。
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他跑得太快了,快得有点让人心慌。
陈磊的儿子在学校被同学问“你家是不是发财了”,儿子回家后很不高兴。
陈磊和媳妇花了很久跟儿子解释,钱是保障,不是用来炫耀的。
陈磊的父亲腿脚不好,想换一个好点的轮椅,有亲戚说“陈磊出钱啊”,陈磊还是坚持用自己工资买,没动存款。
他悄悄去社区听了几次理财课,记了满满一本子笔记,但还是觉得股市基金这些东西像天书。
果然,浩哥美食开业火爆了不到三个月,问题开始浮现。
先是顾客新鲜感过去,排队的人没了。
接着,万悦广场里又陆续开了好几家不同风格的餐馆,竞争一下子白热化。
王浩为了维持客流,不得不持续做活动,利润被压得很薄。
更要命的是,他之前对经营的艰辛估计不足。
原料成本波动员工管理线上平台抽成同行的恶意差评,每一样都让他焦头烂额。
他开始在朋友圈抱怨“创业维艰”“人心复杂”,那些励志鸡汤渐渐少了。
有一次,我下班路过他店里,进去坐了坐。
下午三四点,本该是小高峰,店里却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王浩坐在角落里,对着笔记本电脑算账,眉头紧锁,眼袋很深。
他看见我,勉强笑了笑。
他递给我一杯饮料说:“吴明,尝尝,哥请客。”
我喝了一口,味道其实还行。
我说:“哥,最近生意……”
他摆摆手打断我。
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说:“别提了,天天睁眼就是钱,房租水电人工,这个月又亏了,线上平台压价太狠,不做活动没单,做了活动白忙活。”
我说:“那加盟总部那边,有扶持吗?”
他冷笑一声说:“扶持,就知道催你进货,买他们的贵物料,培训,就开业来过一次,现在有问题找他们,回复慢得很。”
我听着,心里一沉。
我说:“那资金还撑得住吗?”
他沉默了很久。
他吐着烟圈说:“启动金快烧完了,我在想,是不是得再投点,现在撤,太亏了,前面投的就全打水漂了,不行,我得撑下去,也许旺季就好了。”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不熟悉的偏执和焦虑。
那是一种赌徒的眼神,总想着下一把就能翻盘。
离开他店里的时候,天色已晚。
回头看去,“梦想启航”四个字的霓虹灯在暮色中孤零零地亮着,显得有些刺眼。
王浩尝试增加外卖烧烤和夜宵套餐,但城管管理严格,经常被投诉,效果没起来反而惹了麻烦。
他去参加了一个创业者沙龙,认识的人都在抱怨生意难做,互相倒完苦水后,他觉得更迷茫了。
王浩媳妇发现家里存折上的钱少了,质问他,两人大吵一架,王浩保证生意马上好转,但他媳妇已经开始偷偷咨询朋友关于离婚财产分割的事。
与此同时,我听说陈磊那边,似乎也有了点“动静”。
但不是什么投资,而是麻烦。
03
陈磊的“麻烦”,说来有点让人哭笑不得。
因为他有500万存款的消息,不知怎么在亲戚圈和小范围的朋友圈里传开了。
于是,各种意想不到的“求助”就来了。
先是陈磊媳妇娘家那边的亲戚,听说外甥要结婚买房,首付差二十万,想“借”一下,说就周转半年。
接着是陈磊从小玩到大的一个朋友,说想跟人合伙包个工程,启动资金需要四十万,邀请陈磊“入股”。
甚至陈磊女儿幼儿园同学的家长,都知道他爸有钱,旁敲侧击地问能不能一起“搞点投资理财”。
陈磊不胜其烦。
他本性老实,不善于拒绝人。
但他心里那根“这钱是保命钱,绝对不能动”的弦,又绷得紧紧的。
每一次拒绝,都让他充满负罪感。
那段时间,他手机经常调静音,回家就唉声叹气。
他媳妇李娟是个直性子。
有一次在电话里跟我媳妇倒苦水。
她说:“我都快被气死了,那些人,说的比唱的好听,借钱的时候孙子似的,等你要钱的时候,指不定成大爷了,我们陈磊脸皮薄,净让我当坏人,这破钱,还不如没有呢,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最绝的一次,是陈磊那个想包工程的朋友,直接拎着东西上门了。
坐在客厅里,唾沫横飞地讲他的工程蓝图。
他说:“陈磊,咱兄弟这么多年,我还能坑你,这机会千载难逢,你投四十万,不用你操心,年底至少拿回七十万,你这钱放银行,三年利息才多少,死钱啊。”
陈磊憋得脸通红,搓着手。
他只会重复:“大海,不是信不过你,这钱,真不行,是定期的,取不出来,违约要亏好多利息。”
他朋友有点急了。
他说:“哎呀,那点利息才几个钱,眼光要放长远,你这人就是太老实,发不了财。”
最后是李娟从厨房出来。
她冷着脸说:“大海,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这钱是我们全家人的底裤,谁也不能动,你要再逼陈磊,这朋友也没法做了。”
那朋友这才讪讪地走了。
据说后来见面都不怎么打招呼了。
这件事后,陈磊消沉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好像因为这笔钱,正在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
大家都觉得他“抠门”“不讲情面”“抱着金砖饿死”。
这种无形的压力,比经济上的拮据更让他难受。
而我,夹在两个兄弟之间,看得越来越清楚。
王浩在实体经济的红海里挣扎,用更多的钱去填补前面的窟窿。
陈磊则在人情世故的泥潭里煎熬,那笔存款像一座孤岛。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快两年。
王浩的餐饮店,始终在半死不活的状态挣扎。
他后来又听信了一个所谓“营销大师”的课,投入好几万搞短视频推广,请本地网红探店,效果却昙花一现。
为了维持,他不仅把剩下的流动资金全填了进去,还悄悄用店铺做了抵押,贷了一笔款。
这些事,他不敢跟家里说。
每次家族聚会,他依旧强打精神,说着“很快就好转”“又在谈新项目”之类的场面话。
但眼里的疲惫和焦虑,藏也藏不住。
大姨和大姨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笑容少了。
他们私下里开始跟我妈打听:“吴明在外面认识人多,有没有什么门路帮帮你哥?”
而陈磊这边,在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借钱风波”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搬家。
他用自己多年积蓄加上一点存款利息,在县城另一个稍偏但安静的小区,贷款买了一套二手房。
搬出了原来住的老房子,也几乎切断了和大部分非直系亲戚的频繁往来。
他的生活,真正意义上“低调”了起来。
除了至亲,没人知道他住哪里。
也没人再轻易上门“借钱”。
他的朋友圈,变成了仅三天可见。
内容只有女儿的画和周末爬山的风景照。
那500万,仿佛从他的生活里隐形了。
他依旧送物流,他媳妇依旧当店员,孩子上着普通公立小学。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有时我去他家坐坐,发现他状态反而比刚拿到钱时好了一些。
至少,眉头没那么紧了。
他说:“现在挺好,谁也不知道我们有点钱,也没人来找,心里踏实,就是这钱,唉,有时候看看利息,确实跑不赢物价,心里也急,但急也没用,咱没那本事,就别逞能。”
我看着他朴素却整洁的家,听着他朴实的话。
忽然觉得,这种“踏实”,或许也是一种巨大的定力。
只是当时,在王浩那炫目的充满风险的“创富”梦想对比下,这种定力显得那么平庸。
命运的第一次剧烈反转,在第三年的夏天,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而这一次,几乎击垮了王浩。
04
击垮王浩的,不是餐饮店的持续亏损。
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精准的“做局”。
一个经朋友介绍认识的“投资人”张总,主动找到了焦头烂额的王浩。
张总派头十足,开好车,戴好表,言谈间都是“资本”“赛道”“赋能”这些词。
他“看中”了王浩的“创业激情”和“本地资源”。
他提出一个“绝佳方案”,由他出资控股,联合王浩,把“浩哥美食”升级改造,打造成一个“本土新式餐饮连锁品牌”。
张总承诺,前期注入300万资金,解决店铺当前的债务和运营问题,并负责品牌包装营销推广和后续开店。
王浩则以现有店铺设备和“创始人”身份入股,负责具体运营。
张总还带来了厚厚的看起来很专业的计划书。
预测一年内开五家分店,三年上市。
已经被债务和压力逼到墙角的王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太需要这笔钱,太需要这个“翻身”的故事了。
他没敢告诉家里人,尤其是大姨。
他怕他们反对,更怕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欠了那么多债。
他瞒着所有人,包括我,迅速和张总签订了合作协议。
张总的300万“投资款”很快到账了一部分,解了燃眉之急。
王浩重新焕发了斗志。
他按照张总的要求,重新装修店铺,定制高档餐具,拍摄宣传片。
甚至还招了几个“储备经理”。
那段时间,他朋友圈又活跃起来。
发着和张总考察新店址的照片,配文“遇见贵人,携手同行,未来可期”。
家族群里,他口气也大了。
他说:“爸,妈,很快你们就能享福了,咱们王家产业要起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王浩终于熬出头,要起飞了。
张总第一次见王浩时,特意带他去邻市参观了一家装修豪华客流不断的“样板店”,后来才知道那是临时雇人充场面的。
签合同前,王浩隐约觉得条款里有些地方不对劲,想找律师看看,张总以“商业机密”和“信任”为由催促,王浩碍于情面放弃了。
王浩的妻子发现抵押合同后和王浩大吵,王浩下跪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妻子心软,但偷偷把自己结婚时的金首饰藏到了娘家。
然而,就在新店装修接近尾声,王浩把张总后续该到账的资金和自己的全部剩余积蓄都投进去之后,张总消失了。
电话关机,微信拉黑,公司地址是租的临时办公室,早已人去楼空。
王浩疯了一样到处找。
他才从其他渠道隐约得知,这个张总是个职业骗子。
专门寻找陷入困境的小创业者,用“投资合作”的名义,骗取对方的信任和追加投资,最后卷走剩余价值。
所谓的“投资款”,很可能也是王浩自己之前债务的某种复杂转换。
王浩被骗了,骗得血本无归。
不仅张总的“投资”是镜花水月,他自己为了匹配“投资”推进“新项目”而投入的几十万,以及店铺因为“升级改造”停业造成的损失,全都打了水漂。
更要命的是,他之前为了维持店铺而做的抵押贷款,到期了。
银行不会听他“被骗”的故事。
走投无路的王浩,终于崩溃了。
他不敢回家,在一个小旅馆里给我打了电话。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他说:“吴明,我完了,我全都完了,我对不起我爸我妈,你别告诉他们。”
我赶到旅馆,看到的是一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仿佛老了十岁的男人。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王总”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被债务和绝望压垮的躯壳。
他断断续续地哭诉了整个过程。
我听得脊背发凉。
这不是简单的生意失败,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人性狩猎。
王浩不是输在市场或产品,而是输在了自己的贪婪焦虑和对“捷径”的幻想上。
那500万拆迁款,连同他后续抵押借贷的钱,以及全家人的期望,在三年多的时间里,灰飞烟灭。
甚至还背上了他当时不敢告诉我具体数字的沉重债务。
这件事,最终还是没能瞒住。
要债的电话打到了家里,银行催收的函件寄到了老宅。
大姨得知真相后,当场高血压发作,住了院。
大姨夫天天以泪洗面。
曾经被全家寄予厚望的“财富明星”,一夜之间成了家族不愿提起的“败家子”。
亲戚间的议论,从最初的羡慕,变成了惋惜,最后变成了尖锐的指责。
有人说:“早就说他不踏实。”
有人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有人说:“那500万啊,给我,我存银行现在也舒舒服服的。”
有人说:“活该,谁让他不听劝。”
家族群里,再也没有了王浩的声音。
他仿佛社会性死亡了。
而就在王浩跌入人生谷底的时候,一直“默默无闻”的陈磊,却遇到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个诱惑,或者说,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