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杨翠喜,在天津大观园唱戏,一个月能拿800元包银。

这个数字,够普通人家过上好几年了。

可谁能想到,这个看着还没长开的小姑娘,会让庆亲王的儿子神魂颠倒,让段芝贵连升三级,还让慈禧太后震怒下旨彻查。

杨翠喜案牵出的,不止是一桩性贿赂案,更是晚清两大派系的生死较量。

光绪三十二年,天津的戏园子里,十八岁的杨翠喜已经是响当当的角儿。

她唱花旦,《拾玉镯》《卖胭脂》《珍珠衫》,哪出都拿得下来。台下坐满了人,有商人,有官员,还有专门从外地赶来听戏的。

杨翠喜长得白净,嗓音清亮,一开口台下就安静下来。有人说她看着像个孩子,可一唱起戏来,那股子韵味谁都挡不住。

大观园的老板把她当摇钱树,一个月给她800元包银。这个价码,在当时的天津算是顶尖的了。那些想赎她身的人排着队,可老板一个都不答应,谁出多少钱都不松口。

杨翠喜本姓陈,小名二妞,通州人。十二岁那年家里穷得活不下去,被卖给了乐户杨茂尊。杨茂尊看她聪明,花了心思教她唱戏,十四岁就让她上台了。

从十四岁唱到十八岁,杨翠喜从协盛茶园唱到大观园,再到天仙园,一路红上来的。天津这地界,提起杨翠喜,没人不知道。

光绪三十二年秋天,庆亲王奕劻的儿子载振到天津来,说是考察东北边务,路过这里歇几天。

载振是康熙的玄孙,庆亲王的长子,18岁封二等镇国将军,25岁加贝子衔,27岁当上农工商部尚书。这样的背景,在京城里谁见了都得客气三分。

天津巡警总办段芝贵负责接待。段芝贵是袁世凯的人,知道载振的父亲奕劻是慈禧面前的红人,这次接待要是办得好,自己的前程也就有着落了。

段芝贵陪着载振吃饭喝酒,载振兴致不高。段芝贵一看,赶紧换话题,问载振要不要去大观园听听戏,放松放松。

载振点头同意。当天晚上,段芝贵就安排了包厢,还特意点了杨翠喜的戏。

戏台上,杨翠喜一出场,载振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唱的是《卖胭脂》,身段、唱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载振看得入了神,连酒都忘了喝。

段芝贵坐在旁边,把载振的反应都看在眼里。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戏散了,载振还在回味。段芝贵凑过去,低声问载振觉得这戏怎么样。

载振说,这杨翠喜唱得不错,人也长得好看。段芝贵一听,心里有数了。

当晚,段芝贵就安排人把杨翠喜请到载振下榻的地方。杨翠喜不是傻子,她知道这种场合意味着什么,可她也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载振对杨翠喜很满意。第二天一早,载振要继续赶路,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段芝贵,说这次天津之行很愉快。

段芝贵听出了弦外之音。载振走后,他马上开始琢磨怎么把杨翠喜弄到手,然后送给载振。

按照清朝的规矩,官员不能私自蓄养戏子和妓女。可这规矩到了地方上,早就有人想出了办法,天津人管这叫"倒口袋"。

找个有钱的商人出面买下来,名义上是商人的小妾,实际上归官员享用。这种事在天津不是秘密,很多人都这么干。

段芝贵找到了天津富商王益孙。王家是天津有名的盐业和金融业巨富,王益孙这个人爱听戏,经常到大观园捧杨翠喜的场。

段芝贵跟王益孙说,有件事需要他帮忙,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他的。王益孙一听是要买杨翠喜,心里明白这是给哪位大人物办事,也不推辞,答应下来了。

王益孙去找大观园的老板谈赎身的事。老板一听是王益孙要买,心里有数,这背后肯定有大金主。

老板开口就要20000两银子。王益孙还了价,最后定在12000两。这个价码,在当时算是天价了。普通人家几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钱到位了,杨翠喜就从大观园出来,名义上成了王益孙的小妾。可实际上,她只在王家待了几天,就被段芝贵安排人送到了北京。

段芝贵给杨翠喜买了新衣裳,首饰,把她打扮得光鲜亮丽。1907年3月,借着给奕劻做寿的名义,段芝贵把杨翠喜送进了京城,交给了载振。

段芝贵除了送杨翠喜,还另外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找到天津商会会长王竹林,说要借10万两银子,给奕劻做寿礼。王竹林一听这个数字,倒吸一口凉气,可他也不敢得罪段芝贵,只能答应下来。

10万两银子,在当时不是个小数目。段芝贵这么大手笔,图的就是一个前程。

光绪三十三年二月二十九日,奕劻生日,段芝贵带着10万两银子和杨翠喜一起到了北京。奕劻收了礼,对段芝贵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

一个月后,东三省巡抚的名单出来了,段芝贵被任命为黑龙江巡抚。

从四品道员一下跳到从二品巡抚,这速度在官场上算是火箭般的提升。天津的官员和商人都知道,段芝贵这是攀上高枝了。

段芝贵自己也很得意,觉得这12000两银子和10万两银子花得值。可他没想到,这才是麻烦的开始。

段芝贵升官的消息传出去,天津的报纸开始有文章暗示这里面有猫腻。

当时的报业已经比较发达,《京报》主编汪康年专门写了文章,把段芝贵献美人、送银子买官的事说得清清楚楚。文章里没明说是杨翠喜,可天津的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谁。

这篇文章一出,京城的舆论就炸了。大家都在议论庆亲王父子收受贿赂,段芝贵买官卖官。

朝廷里有个"三霖公司",指的是三个敢说话的御史:赵启霖、赵炳麟、江春霖。这三个人不怕得罪权贵,而且会利用报纸造势。

赵启霖是瞿鸿禨的门生,瞿鸿禨和袁世凯、奕劻是对立派系。赵启霖抓住杨翠喜案这个把柄,就等着给袁世凯一派致命一击。

光绪三十三年五月七日,赵启霖上奏弹劾段芝贵,说他用歌妓和银两贿赂庆亲王父子,买黑龙江巡抚的官职。奏折里把杨翠喜的名字都点了出来。

这下事情闹大了。

奏折递上去,慈禧震怒。她倒不是单为杨翠喜生气,而是对官场这种风气受不了。

慈禧下旨,让醇亲王载沣和大学士孙家鼐彻查此事。这两个人都是朝廷重臣,查起案子来不会轻易放过。

载振一听要查,立马慌了。他赶紧把杨翠喜送回天津,交给王益孙,还送了一批贵重的礼物,让王益孙出面作证,说杨翠喜一直是他的小妾,从来没送给过载振。

王益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当然答应下来。他在天津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话还算有分量。

孙家鼐是三朝老臣,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事没见过。他到天津查案,很快就看出了门道。

可孙家鼐也清楚,慈禧下旨查案,不是真要把奕劻和袁世凯一派连根拔起,只是敲打敲打他们。而且这两家势力大,真要硬碰硬,对朝廷没好处。

孙家鼐查完之后,写了份报告,说杨翠喜是王益孙花3500元买去做使女的,王竹林也不承认借过钱给段芝贵,段芝贵送美人买官的事"查无实据"。

孙家鼐的报告一交上去,慈禧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光绪三十三年五月十六日,朝廷下旨,赵启霖以"奏劾不实"的罪名被革职查办。这个结果一出,舆论又炸了。

明明是段芝贵有问题,怎么反倒是举报的人被革职了?可官场就是这样,谁的靠山硬,谁就能站得住。

赵启霖被革职,可事情没完。段芝贵的黑龙江巡抚职务也被撤了,载振主动请求辞去农工商部尚书的职务。慈禧各打五十大板,两边都给个台阶下。

段芝贵当黑龙江巡抚,前后加起来只有18天。12000两银子加10万两银子,就换来18天的官瘾,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载振丢了农工商部尚书的职位,心里也憋着火。他把这笔账都算在杨翠喜头上,觉得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惹上这档子事。

赵启霖虽然被革职,可舆论都站在他这边。清流派的人也不甘心,继续找袁世凯和奕劻的麻烦。

六月十七日,翰林院侍读学士恽毓鼎在奕劻的授意下,反过来弹劾瞿鸿禨,说他暗通《京报》,挟私报复。结果瞿鸿禨被革职回籍,《京报》也被勒令停刊。

这一来一回,双方都损失惨重。赵启霖革职,瞿鸿禨革职,段芝贵撤职,载振辞职,《京报》停刊。杨翠喜案引发的这场政治风波,被称为"丁未政潮"。

杨翠喜回到天津后,名义上成了王益孙的小妾。王家对她还算客气,称她"姑奶奶",不叫"姨奶奶"。

可杨翠喜心里清楚,她不过是这场政治游戏里的一颗棋子。从头到尾,没人在乎她愿不愿意,只在乎她能不能换来想要的东西。

赵启霖后来又被起用,宣统年间还升了四川提学使。袁世凯名义上升为军机大臣兼外务部尚书,实际上被迫交出了北洋军的军权。奕劻继续当他的首席军机大臣,可朝廷内外对他的信任已经大不如前。

杨翠喜的结局,后来众说纷纭。

有人说她给王益孙生了两个儿子,不到30岁就去世了。也有人说她活到近80岁,60年代初才在天津去世。还有人说,她后来又跟了段芝贵一段时间,袁世凯复辟失败后,段芝贵垮台,她也就消失在人们视线里了。

天津社会科学院的老学者说,杨翠喜的身世和结局之所以有这么多版本,是因为当时报纸报道得太多,各种说法都有,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最后谁也说不清了。

至于李叔同和杨翠喜的故事,更像是后人附会出来的。李叔同确实写过《菩萨蛮·忆杨翠喜》,可他离开天津两年后杨翠喜才开始唱红,两人到底有没有见过面,史料上找不到确切的证据。

杨翠喜这个名字,后来就跟"红颜祸水"连在一起。可她哪里是祸水,不过是被人推到风口浪尖的一个小角色罢了。

段芝贵想用她买官,载振想拿她享乐,赵启霖拿她当攻击对手的武器,奕劻拿她当泄愤的靶子。从头到尾,杨翠喜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个年代的女人,尤其是唱戏的,命就是别人手里的一枚棋子,今天落在这个人手里,明天落在那个人手里,自己说了不算。

杨翠喜18岁时在台上唱《卖胭脂》,台下掌声雷动,可她不知道,自己也是被人拿来卖的货色,只不过明码标价是12000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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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实来源:本故事来源于《清史稿》《晚清七十年》《声色晚清》等史料,部分细节基于同时代社会背景进行合理推演。杨翠喜与李叔同的关系史料存疑,李叔同确有《菩萨蛮·忆杨翠喜》传世,但两人是否真正相识无确切史料支撑。杨翠喜最终结局有多种说法,本文采用较为可信的"归王益孙"版本。如有表达观点仅代表笔者个人理解,请理性阅读。部分图片来源网络,如有侵权,请告知删除。特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