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七岁时可能会遇见七十岁的自己?这事说来荒唐,可我奶奶活着时,总念叨她七岁那年的奇遇。
我们住在闽南沿海的一个渔村里,红砖古厝,燕尾脊翘向海天。村里人信妈祖,也信“三世因果”说人这辈子遇见的怪事,都是前生后世的回响。
那是1943年的夏天,奶奶林秀妹七岁。战火还没完全烧到这偏僻渔村,但日子已经艰难。那天黄昏,她蹲在古厝天井里剥海蛎,手指被壳划破,血珠渗出来。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唤她小名:“阿妹。”
抬头一看,天井边的竹椅上坐着一个老妇人,穿着她从没见过的古怪衣服,料子光滑得不像粗布,样式也奇特。老妇人朝她招手,笑容慈祥里透着说不出的哀伤。
“阿嬷,你是谁家的客人?”秀妹问。

老妇人没回答,反问她:“今年海蛎收成好吗?你阿爸的渔船什么时候回来?”
秀妹一一答了,觉得这老妇知道她家事,好生奇怪。正想问,老妇人忽然说:“秀妹,你记住,六十三岁那年农历七月十五,千万别去村东头的旧码头。”
“为什么?”
老妇人眼神变得幽深:“因为那天你会死在那里。”
七岁的秀妹吓得往后一退。老妇人却又笑了,笑容变得熟悉起来,秀妹突然发现,这老妇人的眼睛跟自己一模一样,只是爬满了皱纹。
“你、你到底是谁?”
老妇人站起身,走到秀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我是你,六十三岁时的你。我是回来告诉你,别在那一日去码头。”
说完,老妇人身影渐渐淡去,像被晚风吹散的炊烟。秀妹揉揉眼,天井里空无一人。
这事秀妹跟大人说,被阿母拍了下脑袋:“囡仔人乱讲话!准是午后瞌睡梦见。”可秀妹心里知道不是梦,那老妇人的温度、气息,太真实了。
岁月如潮水,一浪推一浪。秀妹长大,嫁人,生了我阿爸,又有了我。她常跟我讲这故事,每次讲完都摸着我的头说:“阿嬷要是能活过六十三,就是赚到了。”
我问:“那您会避开那天不去码头吗?”
她总是笑笑,不答。
时间快进到1999年,奶奶六十三岁。那年我在外地读书,暑假回来时已是七月初。奶奶身体硬朗,每天仍去海边拾螺。
七月十四那晚,台风突然转向朝我们村来。村干部紧急通知:所有渔船进港,村民加固房屋。
七月十五早晨,风狂雨骤。村里广播突然响起:村东旧码头有外乡渔船搁浅,船上三人被困,需要救援!

当时的村主任是我大伯,他组织人手时,奶奶突然站出来:“我去,我熟悉旧码头的水流。”
大伯反对:“妈,今天风大,您年纪大了,别去。”
奶奶却异常坚决:“我一定要去。”那眼神,像是赶赴一场早就约定的会面。
后来救援队的人说,奶奶比谁都熟悉旧码头暗流,指引他们成功救出两人。救第三人时,一段腐朽的栈桥突然崩塌,奶奶落水,被浪卷走。找到时,已无气息。
那年我十六岁,哭得撕心裂肺。整理奶奶遗物时,在她梳妆匣底层发现一张泛黄纸条,上面是她工整的字迹:
“吾七岁见老妪,自称六十三岁之我,告我此日此地将死。今至当日,方知老妪非我,乃吾孙阿明之未来身。彼回魂附童身预警,欲改我命,然宿命难违。阿明将来若遇七岁孩童似己,慎记:预言者或正是汝自身。”
我握着纸条,浑身发冷。突然想起,我七岁那年,也曾在天井见过一个老翁,他说他是我,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当时只当是梦,如今细节却清晰起来,那老翁说:“2043年中秋,莫登望海崖。”
今年是2042年,我明年六十三岁。
前几天,我五岁的小孙女跑来说:“阿公,我刚才在天井看见一个老爷爷,他说他是我,还说明年中秋别去望海崖。”
我手中的茶杯“啪”地落地。
原来,时间是个环,我们都在循环里试图改变什么。奶奶以为遇见的是老年的自己,实则遇见的是我;我以为预见的是自己的未来,或许正是我在未来回望。
昨夜我梦见奶奶,她还是六十三岁时的模样,坐在天井竹椅上剥海蛎。她说:“阿明,别怕。也许咱们改变不了结局,但能改变结局的意义。我救了三个人,值了。”

醒来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明年中秋,我仍会去望海崖。但去之前,我会写下所有我知道的、关于这个家族的时间回环故事,留给后世子孙。
也许有一天,某个孩子能真正打破这个循环。或者,也许循环本身不是诅咒,而是一种提醒,提醒我们在注定的道路上,依然可以选择如何行走。
就像奶奶的选择:明知会死,仍去救人。这不是宿命的屈服,而是人性在命运框架内的最终自由。
现在,我要问问读这个故事的你:如果你遇见了未来的自己,被告知了死期和死法,你会怎么做?是竭力避开,还是像奶奶那样,在注定的结局里活出自己的意义?(民间故事:七岁那年,我看见了七十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