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冬,巴丘。
三十六岁的周瑜躺在病榻上,给孙权写了最后一封信。信里说:道遇暴疾,昨自医疗,日加无损。人生有死,修短命矣,诚不足惜。
写完这封信,他就死了。
一千多年来,人们都说他是被诸葛亮气死的。“既生瑜,何生亮”这句话,把一代名将钉在心胸狭窄的耻辱柱上。
但真相比小说残酷得多。
如果周瑜真是被气死的,为什么史书上只字不提?
周瑜这辈子,对孙家仁至义尽。
二十一岁跟着孙策打天下,出钱出人,同吃同住。孙策娶大乔,他娶小乔,两人是连襟,更是兄弟。
建安五年,孙策遇刺身亡。临终前把孙权叫到床前,说了一句话: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
这话说得漂亮。但细看正史,孙策托孤的人只有张昭,根本没有周瑜。
《三国志》写得很清楚:“策谓昭曰:‘若仲谋不任事者,君便自取之。’”
周瑜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提。
为什么?因为周瑜当年干过一件事。孙策打下江东之后,周瑜带着军队离开过,跑去袁术那里混过一段时间。虽然后来又回来了,但这根刺,扎在孙家心里。
孙策死后,周瑜的反应很反常。
他带着大军赶回来奔丧。不是一个人,是一支军队。《三国志》写的是“瑜将兵赴丧”。
这个举动,把十九岁的孙权吓得不轻。
你想,你刚接手一个摊子,一个比你大六岁、战功赫赫、手握重兵的大将,带着军队冲进你的地盘。他要干什么?
董卓当年怎么进京的?不就是带兵进去,把持朝政吗?
最后的结果是,原本属于张昭的权力,变成了周瑜和张昭共享。周瑜以中护军的身份,和张昭一起掌管军政大事。
这事孙权记了一辈子。
如果你是孙权,会信任一个带兵闯进你地盘的人吗?
赤壁之战,周瑜烧了曹操的船。
那一战之后,周瑜的名声达到了顶峰。他带兵打南郡,和曹仁拼了一年,中箭受伤,硬是把城拿下来。孙权封他为偏将军,兼南郡太守,给他三个县的奉邑。
孙权自己是什么官?讨虏将军,兼会稽太守。
两人平起平坐。
周瑜还提了一个计划:打益州,吞张鲁,联合马超,二分天下。这个计划如果成了,周瑜手里就有荆州、益州,从上往下压着孙权。
孙权表面答应,转头就把周瑜的计划告诉了刘备。
刘备是什么人?比猴还精。他立刻调兵遣将,让关羽、张飞、诸葛亮堵住入川的路。
周瑜的假道灭虢,变成了进退两难。
建安十四年,刘备娶了孙权的妹妹。
临走前,孙权单独请刘备喝酒。喝到一半,孙权问了一个问题:皇叔觉得周瑜这人怎么样?
刘备喝了一口酒,慢慢说:公瑾文武筹略,万人之英,顾其器量广大,恐不久为人臣耳。
翻译一下:周瑜这个人,本事太大,器量太广,恐怕不会一直当你的臣子。
这句话扎进孙权心里了。
第二年,周瑜死在巴丘。
周瑜死的时候三十六岁。
几天前还好好的,骑马射箭,指点江山。出征前还给孙权写信,意气风发地说要拿下益州。
走到巴丘,突然就病了。病了就死了。
他临死前那封信写得奇怪:“道遇暴疾,昨自医疗,日加无损。”意思是路上得了急病,昨天开始治,越来越重。
什么急病,一天就不行了?
更巧的是,他刚死,孙权就把伐蜀的计划停了。孙瑜被召回来,周瑜的部将被拆分,那个攻打益州的团队,一夜之间解散。
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希望主公能把张昭这些人用起来,鲁肃可以接我的位置。
至死都在替孙权考虑。
孙权后来对陆逊说:公瑾雄烈,胆略兼人,遂破孟德,开拓荆州,邈焉难继,君今继之。
他承认周瑜的功劳,但那个“邈焉难继”,说得轻巧。
周瑜死后十二年,孙权称帝。站在台上,他对身边的人说:孤非周公瑾,不帝矣。
但那个帮他当上皇帝的人,早就死了。
周瑜这一辈子,挺冤的。
被小说家写成小肚鸡肠,被后人骂了一千多年。其实正史里的他,雅量高致,器量广大,对孙家一片忠心。
但他的忠心,换不来信任。
当年带兵赴丧的那支队伍,孙权重重地记了一笔。刘备那句“恐不久为人臣”,正好戳在这个点上。
三十六岁,英年早逝。
死得太巧,巧得像被人算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