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60年代,有关部门曾组织了一支调查团,赶赴湖南调查湘西三邪——“赶尸、放蛊、落洞女”的真相,新生的人民政权不允许有不受控制的事物游离于视线之外,这几种巫术的真实情况必须搞清楚。
然而调查组想要深入湘西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原因就在于湘西匪患一直未能根除。
直到1965年初,湖南省军区发起第二次剿匪行动,为祸湘西上百年的匪患得以彻底解决,这时调查湘西巫术的条件才完全成熟。
1965年5月,一支汇集了各方面人士的“特殊”专家团从北京出发,赶赴湘西,以期摸清赶尸、蛊毒以及落花洞女三大巫术的真实情况。
第一、赶尸到底是不是真的?湘西赶尸的真正秘密
调查组赶至湖南后,临时驻地设在长沙,下面分设情报组、研究组、行动组、通讯组四个小组。
情报组由各地抽调的老刑侦和情报分析人员组成,负责现场勘查、人员询问、资料收集分析等事务;
研究组由物理、电子、医学类专家组成,负责仪器检测、人体医学检查等工作,他们的任务是务必搞清这几种巫术的内在工作机制和科学原理,并总结相关科学理论。
行动组则比较玄幻,是由清末钦天监专业人士的直系传人、风水大师、以及各地抽调的道家高手组成。
这其中尤其值得一谈的,是那几个来自钦天监世传家族的传承人。
须知明清时期钦天监里处理异常事物的“专业人士”都是世袭,他们有一套自己的体系,大内秘法代代相传,非僧非道,极其特别。
这一系人因为只为历代皇室和三品以上的大员服务,加之处理的又是灵异之事,因此外界几乎不知晓他们的存在。
新中国成立后,这批人倒是去毛遂自荐过,不过差点被当成牛鬼蛇神给逮了起来,此后再不敢露面。
直到国内”非常规事务处理部门(俗称749)“成立后,有关方面才想起还有这么一批人,考察之下发现这些人还真有用,这才安排他们进了地方政协或文史馆等单位,给了他们为人民服务的机会。

所以这次调查组的湘西之行,可算得上是精兵强将,整体实力在这七十年来少有的几次处理”非常规事件“的大型行动里,也算是一等一的。
调查组人员各自安顿好后,随即展开工作。按计划,首轮工作的重点是摸底调查,因赶尸术是三大巫术之首,影响也最为广泛,所以第一轮调查基本上是以赶尸术为主。
然而初步摸底的情况却让调查组大吃一惊。
按调查组之前预计,赶尸术这种东西不能见人,民间又极其忌讳,从事这行的人应该极其不好找才是。
但初步调查结果显示,湘西28个县里,曾经从事甚至现在仍做这行的人竟有近千人之多,几乎每个乡镇都有一对或几对特定的“师徒”,靠这行当吃饭。
如此之多的从业人员,调查组之后的信息收集,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不过短短数日,便弄清楚了其中的奥秘,赶尸术的真相,就此大白于天下!
据请来的赶尸人交代,所谓赶尸,基本上都是由赶尸人通过背或扛的方式,将客死他乡之人送回家乡。
赶尸的队伍,通常由2人组成,或师徒,或父子,其中一人负责背尸。由于背尸人连带着尸体一起被黑袍笼罩,看不清道路,所以需要由另一人充当“引路人”,在前面一边扔黄纸、一边摇铃或敲锣引导。
当然,引魂铃的用途不止是引路,还有通知周围的人,赶尸人即将从此经过的作用。湘西民众对赶尸一事极其忌讳,一听到摇铃声,人人避之不及,赶尸匠就是用这种方法,来维持自身的神秘感和恐怖感。
如此问题来了,赶尸匠为什么要竭力维持自己的恐怖感呢?
答案:因为赶尸术分两种,一种叫“赶全尸”,另一种叫“赶半尸”,这两种方法对尸体的处理方式不同,尤其是“赶半尸”的过程太过惊悚,绝不能让普通民众知晓其中的秘密。
所谓“赶全尸”,即是把整个尸体完完整整地运回去,这种方式极为辛苦,需要赶尸的两个人轮流背负,一旦路途稍微远些,对两人的体力是极大的考验。
所以一趟“赶全尸”下来,赶尸人基本上会去掉半条命,毕竟每天都要背着一百多斤的尸体走几十里崎岖不平的山路,这绝非寻常人所能承受,若连着走上几天,人也就垮了。
因此湘西的赶尸人,九成九都不赶“全尸”,而是赶的“半尸”。
什么叫“赶半尸”?
说来也简单,赶尸匠将收到的尸体先行肢解,然后将头部和四肢装入特制的木箱里,由于没有躯干,人背着木箱行路无疑会省力许多,加之路上是两人互相换着背,即使走上千里也不怕。
所以“赶半尸”才是赶尸匠们最常用的赶尸方式。
“赶半尸”对赶尸匠无疑最有利,但它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决不能让死者的亲属知道。
若是死者亲属知晓尸首是先被大卸八块,然后送回的尸体还少了一大块,那定是要找赶尸匠算账的,所以整个赶尸行当对这“赶半尸”之事都守口如瓶,决不透露半点风声。
因此缘故,赶尸匠们行路多为晚上,然后又竭力营造恐惧气氛,目的就是要驱散和避开沿路民众,以维护自身的秘密。
为藏匿这个真相,整个赶尸行当还制订了一套极其繁复的仪式,这套程序分为“起尸”和“落尸”两个重要环节,二者有个共同点——炮制尸体的过程决不能让外人看见。
“起尸”仪式时,赶尸匠会将尸体分解,头颅和四肢留下,涂上秘制的防腐药水装入箱子或夹背,躯干则就地掩埋。
“落尸”仪式时,赶尸匠则将尸体各部分取出,躯干用雕刻好的木桩代替,在棺材中拼出一个人的完整模样,同时对死者的仪容进行整理。
拼好后,由于寿衣的掩盖,死者亲属无法看出尸体曾被分解。之后的入殓下葬仪式,赶尸匠也会全程参与,以赶回的尸体不能触碰为由,避免被死者家属看出端倪。
为保守秘密,连赶尸人住宿的客栈也都是单独经营。
这种客栈叫作“死尸客店”,开在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从不收留外人,只供赶尸人住宿打尖。它的大门一年到头都开着,赶尸匠一到,就把尸体停放在两扇大门背后,然后进店歇脚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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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解放前的湘西,赶尸实际上已成为一条产业链,赶尸人、死尸客店的老板和帮佣,都在靠这条产业链吃饭,因此每个知道内情的人,都自觉保守秘密,决不向外透露半点风声。
因所有人都守口如瓶,加之常人对此类事能避则避,久而久之,赶尸一事愈发神秘,外人也更加不知其中底细。
当然,面对调查组里面专业人士的盘问,赶尸匠们即便是再想保守秘密,那也是没有意义的,不过短短时间,调查组就摸清了底细,但就在调查组以为已彻底破解赶尸术真相的时候,一名老赶尸匠的供词,却让事情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因为他提到,他曾亲眼见过有人“赶活尸”。
他说他那次看得分明,碰见的那位赶尸人的背后,紧紧跟着一具僵硬的尸体,而让人无比惊惧的是,那具尸体,竟是在自行行走!
第二、赶活尸?
这名资深赶尸匠姓李,在大庸(今张家界市)一带被唤作“李老倌”,此人做了三十多年赶尸匠,是行内有名的“老走脚”(湖南当地称赶尸为走脚)。
李老倌主要负责的是重庆到大庸这条路线。
解放前,湘西是全国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当地民众生计艰难,因此不少人翻山越岭,到西边的重庆、遵义等地打工。
打工的人一多,有些自然免不了客死他乡,所以重庆到大庸这条赶尸线路,生意极好。据李老倌供述,仅他知道的,湘西各县里长年跑这条线的就有上百人之多。
而这百余人里面,有一支赶尸队伍非常特别,他们从不与其他赶尸匠有任何交流和来往,即使偶尔在赶尸客栈遇到了,也住的是独立的单间上房,而不是与寻常赶尸匠一样睡大通铺,甚至连他们的饭菜也都是客栈单独预备的......
有一天傍晚,李老倌在赶尸客栈遇上了这两位,仗着资格老,李老倌便走上去想与二人攀谈几句,谁知对方根本懒得理他。
当时客栈里还有其他七八名赶尸人,都认得李老倌,这一下李老倌面子上便有些挂不住。须知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脸面,见二人如此傲慢,李老倌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当即操起竹竿,叫上徒弟一起把门堵住,不准那两人出去。
那两人中有个年轻人,也是个火爆性子,立时也取了一根竹竿,和李老倌师徒对骂起来。
这时那两人中年长的那位终于出面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所运尸体头上的黑布一揭,问周围人道:“你们看他是死是活?”
李老倌等人都是老赶尸匠,根本不需眼睛看,只闻那尸体身上混杂药水所散发出的腐臭味,也知道这人起码死了半月以上,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道那老汉是什么意思。
见众人不言语,那老汉才拱手道:“我师徒二人一向与各位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各人挣各人该挣的钱。但今天大家把我师徒二人围住,未免失了江湖规矩。”
说到这儿,那老汉停了停,似乎心里有些犹豫。但他很快就脸色一肃,好似下了某个决心,只听他道:“我知道大伙都很好奇我们师徒,还有些人还看不惯我们睡上房、用独灶……”
说到此处他转头看了李老倌一眼,道:“罢了,这事总要有个结果,今天我就请大家看看,我们师徒到底是走的什么脚!”
说罢,他双腿一动,踏了个不丁不八的步法,接着右掌两指夹起一张丹砂黄符,并指如戟朝那尸体面门戳去,同时口中大喝道:“太上应星,应变无停,三魂永久,魄无丧倾!三魂六魄,还不速速归来!”
言罢,老汉掣着黄符,狠狠一指点在尸体眉心灵台之上。
而那本来软趴趴斜靠在墙壁上的尸体,受此一指,竟忽地全身一抖,腿一蹬,立时变得僵直起来。
众人此时在一旁早已看傻了眼。

那老汉也不管别人看到这一切是啥感受,而是双手快速捏出几个玄奥难明的手势,同时口中缓缓吟诵道:
“金炉承丹决!”
此句念完,一股轻风骤起,院子里的几颗树木顿时“沙沙”作响,晾衣杆上的衣服也被吹得左右晃动。
众人见状,不知老汉在搞什么,一时间面面相觑。
就在此时,老汉口中吐出第二句真决,这一句他的声音陡然提升十倍,好似雷霆一般在院中轰然炸响!
“道法启乾坤!”
此句一出,连周围空间都竟似被撼动,传来连绵不绝的噼啪声响,院子上空的云层也瞬间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天上的漫天星辰。
如此神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呆了,有胆小之人禁不住腿软,竟“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老汉对周围这一切视若无睹,只见他左手迅速比出一道玄奥至极的道决,笔直指天,同时口中大喝道:
“天上灵书下!”
然后右手狠狠一掌拍在尸体头顶百会穴上。
“渡劫汝灵神!”
“起!!!”
老汉话音刚落,只见一道碗口粗细的柔和白芒,不知从几千几万里之外射来,穿过院子上空云层那道缝隙,直射到死尸天灵盖上。
那尸体受此光芒照射,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接着“嘭”地一声从地上笔直弹起,稳稳地杵在了众人面前。
见尸体立了起来,老汉方停下口中真决,然后拱手向四方作了一个揖道:“各位‘赶半尸’之事,老汉师徒从未对外人提起过。至于大伙刚才看到的,也是老汉这一门端家伙吃饭的看家本领,还望今天在场的兄弟,也帮老汉保一保密。各位,山高水长,有缘再会!”
说罢,老汉摇起手中引魂铃,便朝门外走去。而那尸体也甚是灵异,竟是顺着铃声,全身僵硬地跟在这师徒俩背后,一同出了门。
这时围观的几人中,忽有一人惊呼道:“这是赶真尸,赶真尸!”
“天可怜见!我以前一直以为是传说,没想到今天真的亲眼见到了!”
发出叫声之人李老倌也认得,同是跑湘渝线的王三伢子,别看他绰号叫伢子,实际年龄其实已过50,也是个颇有年历的走脚匠。
后来李老倌向王三伢子打听,什么叫“赶真尸”?
王三伢子告诉他,这赶尸术自古传下来,就分“赶真尸”和“赶假尸”两种。他们现在这批人干的,其实都是“赶假尸”,即尸体不会动,全靠人背肩扛,纯粹是个苦力活。
而他听老一辈讲,真正的湘西赶尸,是尸体可以自己行走,谓之“赶活尸”。前面的引魂人只管引路,后面的人则根本不用背负尸体,只需要看住尸体不走丢就行。
然后还有更加神异的,据说按这种方式送回的尸体,见到家人后,还能和家属对上几句话,留下关键遗言。这些遗言通常涉及身亡之人死前藏匿的财产,人家花费重金用此奇术,目的就是要将自己辛苦打拼挣来的钱财,完整交付给家人。
只是这“赶真尸”的术法,据说早已失传,自清末后就再也无人会使,没想到今天在这客栈里,竟能亲眼目睹,王三伢子说到这里,已是兴奋难耐。
此时李老倌才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师徒二人对他们不屑一顾。
他们这群人在人家眼里,就是一帮坑蒙拐骗再加卖苦力的苦哈哈,那老汉法力通玄,不过使上几个身法道决,就能引动天象,逆转阴阳,人家干的,那才叫真正有技术含量的赶尸。
因这次客栈里的事,李老倌和这师徒二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后来李老倌又遇见他们几次,那对师徒就没那么高冷了,双方偶尔也会聊聊天。
据那对师徒讲,他们赶脚的次数很少,一年就跑一两次,有时甚至一整年都没活。但一旦接到活,那就是大赚。
从重庆到大庸,他们收费至少是百块大洋起,另外还有遗言费、食宿费、起尸费、落尸费等各种名目,通常跑一趟下来,至少能挣一百二三十块。
工作人员问到这里的时候,李老倌可谓是一脸艳羡,他对询问他的陈姓工作人员讲:“陈干部,你不晓得,从重庆到大庸,我也就收7块(大洋),加上东家出2块半的食宿费,算下来10块不到。人家跑一次,轻轻松松就能挣百八十,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李老倌透露出的新情况,令调查组兴奋异常,原本组员们以为赶尸就是个骗术,但李老倌讲述的亲身经历,却让调查组之前的判断被彻底推翻!
根据李老倌所述,很显然,在湘西民间,确实有极少量的赶尸人能役使尸体,让其自动行走,甚至尸体到家后还能和亲属说上几句话。如此不可思议之事,竟然真实存在,一时间,整个调查组干劲高涨。
接下来的第一要务,显然是找到这师徒俩,搞清楚其中究竟有何秘密。
然而那对神秘师徒却不是那么好找的,据李老倌所述,那对师徒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在湘渝线上赶尸三十余年,遇到他们的次数一只巴掌都数得过来,调查组询问其他人,也是同样情形。
究竟该到哪里找那对师徒呢?
就在众人对此一筹莫展的时候,李老倌不愧老赶尸匠,他又向调查组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
第三、神秘师徒
李老倌讲,那对师徒几乎不与其他赶尸人交流,但有一类人除外——各地死尸客栈的老板。
李老倌每次见到这师徒二人,几乎都是在客栈里,据他观察,这师徒二人与每家客栈的老板似乎都很熟悉,有时这对师徒甚至人都还没到,客栈里就已经准备好了饭食和房间。而李老倌这类普通赶尸人,是绝对享受不了这种待遇的。
由此可以判断,各地尸体客栈的老板定是知道这对师徒的一些情况,否则双方的合作不可能如此默契。
李老倌提供的情况,顿时让调查组有了追查的方向,不过短短数日,几家店铺位于交通要冲的死尸客栈老板便被当地公安请了来,请人的理由很简单,怀疑你家客店暗中从事封建迷信活动。
所以这几人到达调查团驻地后,无不战战兢兢,面对调查组的询问,几乎是有问必答。
据几名客栈老板交代,这对师徒是他们的老顾客,隶属于一个叫“玄天道”的门派,从清初时,他们的祖上就开始和这玄天道合作。
玄天道负责赶尸,他们祖上则负责提供自家宅子给玄天道门人落脚,该派门人按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支付饭食费和住宿费。
到清中期时,“赶假尸”的行当逐渐兴起,老板们的祖上见有利可图,便纷纷将自家宅院改造成客店,专门为赶尸人服务。
但这种做法,却招来了玄天道门人的反对。
玄天道门人认为,客栈接待那些“赶假尸”的赶尸匠,是对他们正牌赶尸人的侮辱,同时也容易暴露玄天道“赶真尸”的秘密,因此要求客栈老板们拒绝接待其他赶尸人。
但客栈老板们怎可能有钱不赚,在各地客栈老板的争取下,双方最终议定,各地客店中最好的房间只能留给玄天道门人使用,同时每家客店必须给“玄天道”门人单独提供伙食,这才让玄天道默认了各地客栈老板的扩大经营之举。
有清一代,这玄天道一直在和各地死尸客栈合作,因此各地老板对玄天道提供的是堪称贵宾级的服务。
例如上一家客栈接待了玄天道门人,将立刻派人通知下一家,那么下一家就会提前准备好老客户喜欢的饭食和菜肴,同时将上房打扫干净,等候客人的到来。
这条独特的产业链,就这么存在了数百年之久。
有各地尸体客栈老板这种熟知玄天道各种内幕的人在,调查组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那对神秘的师徒。
这二人现今住在桑植县郊外的一处道观里,这么多年过去,师父早已垂垂老矣、不能言语,全靠徒弟伺候,这才吊着一口老命。
而当年的年轻徒弟,现在也已成了一名中年人,名字唤作张道真,师徒二人,已多年未接到活,调查组找到他们时,张道真正在地里干农活。

第四、张道真的奇特要求
张道真人不傻,见乡政府干部陪着调查组的人来,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其人倒也干脆,第一句话便是:“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只有一个要求。1953年划成分时,把师父和我定了富农,这不公平。师父和我以前都是赶尸的,从来没买过地,我们那时看起来比较富裕,都是因为赶尸利润高。我要求政府给我们平反,我们成分应该是贫农,至少也该是个下中农。”
后来调查组工作人员与张道真熟悉后,问他当时为什么会提出这么一个奇怪的条件。
张道真哭丧着脸道,这十多年来,乡里每次搞运动,他和师父这俩“富农代表”都会被当作典型拉去斗争,这些年两人几乎成了当地固定的“运动员”,早已不堪忍受。
他们曾经也想过用“赶真尸”的秘密来换个好一点的成分,结果跑到乡政府一说,差点被当作宣扬封建迷信给抓了起来,这下二人吓得只好闭口不言。
而最近周遭赶尸匠纷纷被叫到县里问话,他们师徒也听到了风声,所以那天一看调查组的人来,张道真立时知道机会到了,因此果断提出条件,要求摆脱身上那个富农的身份。
当然,最终结果还是很出张道真师徒二人意料之外的,两人因掌握的特殊技能,被特招进入749,从此端起了铁饭碗,也算是有了个好的归宿。
既然都进入了749,张道真自然毫无保留地说出了一切。
第五、 “活尸”的秘密
据张道真讲,他们师徒所在的玄天道于明末清初时由祖师清玄道人创立。
这清玄道人,早年曾在茅山上清派学艺,其人天资聪颖、博览道藏,是当时茅山派掌门的得意高足。
但天有不测风云,1644年,明清鼎革,世道随之大变。
清王朝建立后,因清玄道人道号中有个“清”字,茅山所在的江宁府认为这是大不敬,就把他和一干“清”字辈的师兄弟给锁拿了去,在南京大牢里关了几个月。
清玄道人经此一劫,觉得这道士当着不稳当,所以从牢里出来后,就还俗当了个流民。
明末清初那种乱世,流民过得是啥日子大伙也知道,所以这清玄饥一顿饱一顿,差点饿死。
这一日,清玄逃难到了重庆一带,因他身上还是作道士打扮,便有人找他做法事。
邀他做法事的是湘西人设在重庆的会馆,法事做完后,清玄去领赏钱,会馆里有人问他,愿不愿意跑一趟大庸,把死者的尸体连同棺材一同押送回去。
清玄脑瓜子颇为机灵,闻言大喜,须知别人对这事忌讳,但他本来就是道士,专业干这个的,当即应了此事。
说来这清玄确实有真本事在身,他告诉湘西会馆众人,送尸体回去不必劳师动众,他一人足矣。当然,收费嘛,会稍微贵一点,但再怎么算,也比出动十几号人押送棺材回大庸划算。
会馆里的人闻言大奇,问清玄准备怎么做?
清玄闻言哈哈大笑,当场使出所学秘术,让棺材里的尸体站了起来,又随他走了几步。
清玄这一手,立马镇住了在场众人。
此事发生后,清玄的名声也就此打响,而清玄也意识到赶尸是条财路,由此成立“玄天道”,专为客死他乡的湘西富户服务。
张道真讲的这个故事,颇具传奇色彩,甚至有些地方一看就是后人加工过的,抛开这些美化之言,玄天道的来历,说到底其实就一句话:明末清初天下大乱,一名茅山派的弟子活不下去了,被迫干了这帮人运尸体的勾当。
所以这湘西赶尸术,追根溯源还是用得道家方法,有了这个认识,调查组的研究顿时有了明确的方向。
前文讲过,这调查组里藏龙卧虎,各方面的奇人异士汇聚一堂,如今又确定了研究方向,所以不过短短时日,调查组就搞清楚了玄天赶尸术的真相——所谓“赶活尸”,本质上是对道家传统术法“招魂术”的一种改良。
原本“招魂术”是一种凝聚逝世之人魂魄的术法,通常用于尚未留下遗言的暴死之人,为获取死者遗言,便有道家高人创出此法,在死者刚刚死亡意识尚未完全消散之际,凝魂聚魄,让死者残魂讲出遗言。
而那清玄也是个奇才,竟在此法基础上进行了改进。
其人具体做法是先按传统“招魂术”凝聚(召回)刚死之人的残存意识,然后又用“锁魂法”将召唤出的意识暂时回封入死者躯体之内。
按清玄提出的理论,人的肉身是个“物质容器(硬件)”,可让人存在于物质世界,成为生命,那么人的意识就可看作是这个“容器”的驱动和控制之法(软件),所以残存意识回到躯体后,同样可临时运行,指挥躯体行动。
但由于重新回到躯体的意识是残缺不全的,因此尸体并不能主动进行思考,而是只能听从一些简单的命令行动,当然,这一点已经足够了,赶尸嘛,只要尸体能自己动弹,那就万事大吉。
在当时那个年代,清玄对人体和魂魄竟然就有了这种“软件硬件”的革命性理解,此人若放到现在,至少也是个计算机科学方面的宗师级人物。
不过清玄的这套理论还是有个缺陷,他穷尽一生研究,也没找到尸体不吃不喝就能活动的能量来源,据张道真讲,清玄临终前盘坐于武陵天门之巅,向天而问:
尸者,徒具形而无神,余逆天补神,尸动也,然气从何来?世间可有无气之人乎?
张家界天门山
说罢,清玄溘然长逝,享年七十六岁。
清玄之问,直到近年来对人体经络的研究取得突破,才有了部分答案,不过这是另一个故事了。
随着调查组的研究,湘西赶尸术的真相至此水落石出,无论是神秘的“赶活尸”还是普通赶尸匠求口饭吃的“赶半尸”,都再无半分秘密可言。
1965年此次调查之后,次年中国就进入了特殊时期,在那十年里,赶尸这个行当被彻底摧毁殆尽,整个湘西大地,基本再无从事此业之人。
改革开放后,我国基础建设水平在这几十年里突飞猛进,赶尸匠这个职业彻底失去生存的土壤,赶尸这个行当也就此消亡。
今日我们偶尔还能听到赶尸这个历史名词,或是张家界导游讲给你的噱头,或是湘西旅游景区里的某个旅游项目,再有,便是记录在749档案卷宗里那些曾经的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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