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星星铺得满视野都是，风从耳边扫过去。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从哪来的。这个问题，从人类有了自我意识那天起，就没从我们的脑子里消失过。老祖宗围在篝火边讲故事的时候会提，哲学家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时候会想，后来有人把望远镜对准深空，每一次调整焦距，其实都是在给这个问题找答案。它从来没有过标准答案，却让一代又一代人，心甘情愿搭进去一辈子的时间去找。

几千年前的人，跟我们一样会观察星空。他们没有望远镜，也看不懂复杂的数学公式，只能用自己能摸得着、想得通的方式，给这个问题找个说法。咱们老祖宗说，盘古劈开了混沌，身体化成了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希腊的故事里，混沌之神卡俄斯孕育了世间所有东西。北欧的传说里，冰与火撞在一起，才诞生了最早的世界和生命。这些故事细节差得很远，可核心全是一样的。宇宙不是从来就这个样子的，它来自一个最原始的、没被分开的整体。

说起来挺有意思的，你看这些千差万别的故事，其实带着同一个默认的前提。人类从最开始就觉得，宇宙的诞生不是凭空来的，是有迹可循的。就这个念头，撑着之后几千年里，所有人的探索。

后来有人不再满足于口口相传的故事。他们想找更理性、更站得住脚的答案。古希腊的泰勒斯觉得，万物的本源是水。赫拉克利特觉得，本源是火。巴门尼德提出来，宇宙的本质是永恒不变的整体。柏拉图把目光放到了超越感官的抽象领域，他觉得我们能摸到看到的世界，只是永恒理念的投射。这些思考，把人类对本源的追问，从故事拉到了逻辑和理性的层面，也留下了一个持续了千年的疑问。宇宙的本源，到底是一种具体的物质，还是一套抽象的规则。

时间到了1929年，哈勃把望远镜对准了遥远的星系。他盯着观测数据看了很久，发现了一个之前没人注意到的规律。这些遥远星系发出来的光，全在往红光的方向偏移，没有一个例外。离我们越远的星系，偏移的幅度就越大。就这个发现，直接把之前人们对宇宙的固有认知，全推翻了。如果宇宙现在一直在膨胀，那往回倒推时间，138亿年前，所有的物质和能量，肯定都挤在一个极小的点里。这个点的密度无限大，温度也无限高，就是后来我们说的奇点。我们现在身处的整个宇宙，就是从这个奇点的爆发里诞生的。

按照现在通用的标准宇宙学模型，奇点爆发的那一刻，时间、空间、物质和能量，同时出现了。在最开始的10的负43次方秒里，宇宙的四种基本力还是一个统一的整体。之后强相互作用分离，夸克和胶子形成了等离子体。38万年之后，宇宙冷却到了足够低的温度，电子和原子核能稳定结合在一起。第一缕光终于可以在宇宙里自由传播，这就是我们今天能探测到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它带着宇宙刚诞生时的信息，飘了138亿年，才到我们面前。

大爆炸理论给了我们一个能被观测验证的宇宙起源模型，也留下了更多更深的谜团。是什么触发了奇点的爆发。奇点之前，到底是什么。我们总习惯用日常的时间逻辑，去套整个宇宙的尺度。我们的一生有出生有成长有结束，见过的所有东西，都有起点和终点。于是我们默认，宇宙也必须符合这个逻辑。可我们都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我们用来衡量一切的时间，本身就是宇宙大爆炸的产物。在奇点之前，时间根本不存在。没有时间，就没有之前和之后的分别。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问题的尽头，而在问题本身的前提里。

其实很多人都没意识到，我们总习惯给所有问题找一个唯一的、确定的答案。可宇宙本源这种问题，可能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唯一的解。除了时间的困境，我们还卡在观测的边界上。我们能看到的宇宙，直径大概930亿光年。这个范围之外的空间，永远不会有信息传到地球上来。我们没法验证那些超出可观测宇宙的理论，也没法回答，为什么宇宙会遵循这样的物理规则，而不是其他的规则。为什么会有存在，而不是一片虚无。

一直以来，我们都把本源当成一个固定的、静态的东西。我们觉得它是一种物质，一种能量，或者一套终极的规则。我们执着于找到这个东西，给所有的问题一个终点。我们总在找一个固定的起点，却忘了我们正身处宇宙持续生成的过程里。山川会隆起会风化，河流会改道会干涸，生命会出生会消亡，连恒星都有燃尽的一天。宇宙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在不停膨胀，不停生成新的结构，新的可能。我们的每一次思考，每一次追问，都是这个宇宙自我认知的一部分。我们本身，就是宇宙的一部分。

换个角度看，热力学里说，宇宙就是能量从有序往无序流动的过程。生命和文明，不过是这个大过程里，暂时稳住的有序结构。也有人从信息论的角度说，宇宙的运行可能跟着一套基础的算法，我们说的物理定律，就是这套算法的规则。还有复杂系统的研究里说，宇宙靠自组织形成了一层一层的结构，从基本粒子到原子，到分子，到生命，再到能思考的意识，每一层都有自己独有的特质。

在这样的动态图景里，我们追问的问题，可以换一个方向。我们不用再执着于问本源是什么。我们可以问，这一切的生成，是如何成为可能的。宇宙是一场持续了138亿年，并且还在继续的创造。最开始篝火边的口口相传，到今天我们把探测器送进深空，我们提了一个又一个模型，搭了一套又一套理论。我们对宇宙的认知越来越清楚，可面前未知的边界，也在越走越宽。这个问题它驱动着人类的理性和想象力，一直往前。在星辰与原子之间，在时空的深处与意识的尽头，这个问题会一直召唤着我们。追问本身，就是我们存在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