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知道家里穷，生病要花钱，所以我连生病都不被允许。
四岁那年，我发高烧，妈妈把我拎起来塞进冰箱。
我被拽出来的时候还有意识，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她。
脸上很冰，泪水凝成一条小河，已经流不出来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好气道，“我看你就是装病不想去学校，这不是没死？”
那天之后，我所有的不舒服都会自己憋着。
我想，妈妈说得对，我一定是在装病。
不然，为什么身上所有的不舒服，我不吃药不打针就能恢复呢？
直到小升初那年，考试需要体检。
我拿着癌症确诊单，高兴地跑回家，“妈妈，我得癌症了！”
这次，有医生的证明，妈妈一定不会觉得我在装病。
妈妈，这次我没有骗你哦。
1
我拿着证明跑回了家，心情既激动又忐忑。
医生说我最多还能再活三个月，虽然我还不想死。
但我还是忍不住期待接下来三个月爸爸妈妈的关心。
以往弟弟生病的时候全家都贴上来照顾。
我不贪心，只要有人能带我去医院就心满意足。
推开门，我生怕爸妈看不到，高举起白白的证明。
“爸妈！我得癌症了！”
空气沉默了两秒，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妈妈独有的桂花香水味传来。
我放下证明，张开双手准备好迎接妈妈的怀抱。
“嘶拉！”
一声，证明被妈妈夺了过去直接扯碎。
我还没从不解中反应过来，脸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
“你弟弟睡着了你不知道？还编造这么离谱的谎言！”
爸爸放下报纸走了过来。
“阿楚啊，你是个大孩子该懂点事了，人人都知道你身体好。”
“从小连感冒都没得过，撒谎至少也撒个有可信度的。”
我捂着脸庞指向垃圾桶的证明。
“是医生说的……”
但爸爸妈妈早已经转头，商量着弟弟营养餐的事。
“最近小峰又瘦了不少，看来一月七千的餐食还是不够营养啊。”
爸爸也是忧心忡忡。
“但如果再升一级就要一万五，咱们家实在负担不起。”
妈妈忽然把眼神转向了我。
“我们医院最近召集志愿者进行新药研发，还必须要健康人体，一人五万呢。”
“我本来想自己试的，可我们两人的工作都太忙……”
我听明白妈妈话中的言外之意，我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如果要确定志愿者的身体健康的话，那爸爸妈妈就能知道我没有撒谎。
“妈妈，让我来做志愿者吧。”
爸爸连忙把我抱起来。
“还是姐姐体谅弟弟，你也知道小峰从小身体就不好，你当姐姐的要多懂点事。”
妈妈冷笑一声。
“知道自己错了就来邀功是吧，我给你这次机会。”
说完她从怀里拿出一粒红色的圆球状药物，示意我吞下去。
“还好我是工作人员，省了那些糟心流程。”
我没接，小心翼翼地望向那粒药丸。
“妈妈……不是要先做体检吗？”
妈妈眉头一皱。
“你做个屁的体检啊，尽想着花钱，你身体要是不健康的话那全世界就没健康的人。”
爸爸看着一旁的壮硕的弟弟咳嗽了一声，接过妈妈的药，拿起桌子上的水。
不顾我的阻拦直接塞进了我的嘴里。
“跟小孩子废什么话？小峰刚刚好像咳嗽了一声，你去看看是不是感冒了。”
我被呛到说不出来话。
妈妈直接把我拉进房间里反锁。
“我已经在你房间做了消毒措施，你乖乖待着吧。”
“检查期三天，过了后就跟我去医院，你认错态度良好的话妈妈请你吃肯德基。”
我感觉头脑发涨，想跟妈妈说我不舒服但怎么也说不出来话。
2
我使劲拍打房门，拼尽全力从牙缝挤出一点声音。
“爸爸妈妈，快来救救我好吗……”
但随着砰的一声门从外被狠狠踢了一脚，爸爸最后一点耐心耗尽。
“当初就是因为你在你妈肚子里把营养吸收殆尽，所以你弟弟现在身体才这么差。”
“你还敢不满？我看你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
妈妈“呀！”的一声，我以为是他们发现了垃圾桶的证明是假的。
“老公！小峰体温37.2度，再高一点就要发烧了。”
“快带儿子去医院！”
爸爸也不管我在门内支支吾吾地说着什么，一串钥匙的哗啦声响过。
我听到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摸摸脸，竟然是两行血液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爸爸妈妈，我好痛啊。
我慢慢丧失了意识，锥心的疼痛也逐渐消失。
等我再醒来，整个人都飘在了半空中。
我轻而易举地穿过了房门，太好了，爸妈终于把我放了出来。
我端正地坐在餐桌上，待会一定要好好和他们道歉并解释。
不知道过了多久，爸爸和妈妈捧着个HelloKitty的蛋糕走了进来。
好香啊，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以往只有在弟弟生日的时候我才能吃上一口蛋糕，没想到今天得了癌症也能吃。
妈妈不耐烦地望着门口。
“苏小小！出来吃蛋糕。”
“还好这次弟弟没有被你吓出病来，不然你就等着挨皮带抽吧。”
我惊诧地望着他们。
“爸爸妈妈，我在你们面前啊，我就乖乖坐在椅子上呢。”
我起身走到他们面前想拥抱他们，竟然直接穿了过去。
两人还是盯着房门，十秒钟过后，妈妈拿手使劲地敲了敲。
“故意耍脾气不理人是吧？你把弟弟害进了医院妈妈都没怪你，你还敢耍小性子！”
我懵了，我从他们的身边穿来穿去。
在他们的耳朵边大声呼唤。
“爸爸妈妈！小小就在这里，我没有耍脾气。”
但无一人回应，爸爸把我的蛋糕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这就是平时太惯着她的下场，这次给她点教训，饿三天没什么大不了。”
我意识到了什么，穿过房间的门。
一个皱巴巴的人影蜷缩在门边，木门上还残留着我指尖的抓痕。
好丑啊……难怪爸爸妈妈都不喜欢我。
我原来已经死了。
我说不清内心的感受，难受吗，好像又没有很难受。
只是遗憾本来以为有三个月的关怀此刻一天都没有。
但也好，最起码我可以毫不担心地陪在爸爸妈妈身边。
妈妈注意到被蛋糕糊到的证明，皱眉那指头捡了起来。
“老公，这个证明好像是真的……”
爸爸瞥了一眼嗤笑。
“老婆，你作为护士怎么连这也看不出来？”
“现在的ai太厉害了，竟然能造出这么像的证明，不信我问问小小。”
说完他走到我的房门口，拿脚踹了几下。
“这是你伪造的对吧，说实话明天就给你饭吃。”
我在空中忍着眼睛的酸涩一遍又一遍摇头。
爸爸，不是我伪造的，那是医生给我的真证明。
回应他的只有弟弟哎呦哎呦的叫声。
“你看，她不敢说话就是默认了。”
“没想到这个小贱种从小就学着撒谎，要是有弟弟一半懂事就好了。”
我不是不敢是不能，我冲进房间里，紧紧拥抱着已经僵硬的尸体。
好冷啊。
或许是我从小就没有不回应过爸爸妈妈，两人伺候了一会弟弟就又跑到了我的门口。
“小小，现在要记录你的身体状况，你再给我装死试试！”
我没有装死妈妈，我是真死了。
爸爸深呼吸一口气。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看着他走向门外的猫窝，心里涌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爸爸，不要……”
高大的男人一把抓住我搭建的猫窝里的小咪，带着他走向我的门口。
“你要是再不出声，我就让你养的猫好看！”
我扑上去想夺过我的小猫，家里只有它愿意听我说话。
但我根本接不住。
爸爸！我在说话！你放下小咪好吗？
我没有得癌症，我都是在骗人！
3
妈妈等地有点不耐烦，使劲拿手拧了一下小米的脖颈。
本来温顺的小猫一瞬间毛发炸起，开始疯狂凄厉地惨叫。
我长大嘴巴，灵魂流不出眼泪只能颤抖，我嘶吼到嗓子发不出来声音。
“不要！”
可是已经无济于事，爸爸见猫实在挣扎地厉害，一把将它扔了出去。
可他忘记了我的门前就是家里的阳台。
我大脑一片空白，噗通一声，血雾四溅。
妈妈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看到楼下的人都围了过来啧了一声。
“等下肯定会有人来问我们猫怎么死的，咱家信誉不能受影响。”
“就说是小小一不小心丢下去的，让她出来道歉吧。”
话音刚落，爸爸立马从惊慌失措回过神来拉我的门把手。
“都怪你非要耍小脾气，把小咪害死了也是你自作自受！”
我看着下面小咪的尸体已经麻木到说不出来话，不过上天像是可怜我一样。
让小咪的灵魂飘到了我的身边，我才没有崩溃到直接消散。
毛茸茸的触感跟生前一样，我带着它又回到屋子里。
爸爸妈妈终于要发现我了吗？他们会是什么反应呢？
“叮叮叮！”
爸爸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电话对面传来警察叔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