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朝、五代咏梅诗词赏析(43)
胡中丞早梅
唐朝 方干
不独闲花不共时,一株寒艳尚参差。
凌晨未喷含霜朵,应候先开亚水枝。
芬郁合将兰并茂,凝明应与雪相宜。
谢公吟赏愁飘落,可得更拈长笛吹。
早,是此诗立意之所在。
开篇就紧扣“早”字,直叙入题:“不独闲花不共时,一株寒艳尚参差。”“闲花”,指各种类的寻常之花。首联有二重含意,其一,以梅花与“闲花”相比较,严冬时节,百花凋零,独有梅花冲寒而开,愈显其不同凡响;其二,百花不能同时开放,就是同一株梅花,因各部位得阳光水分的差异也有早开晚开,错落不一。一株梅树上,有的枝条蓓蕾乍现,有的嫩蕊初绽,有的却已笑傲寒风。“参差”二字,暗合“早梅”之题。梅开于腊尽春来之际,这是一早,而含苞未放之梅则更早。试想,如果一树梅花已开得花满枝头,似银赛雪,哪能如一株参差独占春先呢?
颔联补叙见梅时间和梅之处所。“凌晨未喷含霜朵,应候先开亚水枝”,早晨,沾满严霜的花蕾仍未绽开,而那贴近水面的枝条总是首先开花的。“亚水”,同压水,写梅枝低俯贴近水面。这两句仍是围绕早梅的设想和猜测。一枝近水,从侧面勾勒出梅花的窈窕倩影,也形象地传出梅花幽独娴静的神韵。一个“喷”字,活画出梅花蕴藏了一冬的能量与激情,只待时至而开的态势。诗人虽然用的是引而不发之语,但读来已使人似已见到喷薄怒放的一树梅花。
前两联描摹早梅形态,参差错落,含苞待放,颈联则写早梅的气质和风度。“芬郁合将兰并茂,凝明应与雪相宜”,香如兰,白如雪。以兰花和白雪比喻梅香与梅色,生动贴切。兰花以幽香见长,南朝·梁元帝萧绎《赋得兰泽多芳草诗》有句:“临池入影浪,从风多拂衣,当门已芬馥,入室复芳菲。”言兰花处处香气袭人。雪与梅更是岁寒知己,密不可分。瑞雪与寒梅相映衬,既状严冬景色,又透春天气息,显得虎虎有生气。因此诗人们咏梅时多联想到雪:“春近寒虽转,梅舒雪尚飘”(南朝·陈诗人阴铿《雪梅诗》);“只言花是雪,不悟有香来”(南朝·陈诗人苏子卿《梅花落》);此诗“凝明应与雪相宜”,不仅指梅雪之间颜色相同,更指它们傲然处世、不畏严酷环境的共性。物以喻人,个中也可见诗人情操。
“谢公吟赏愁飘落,可得更拈长笛吹”,尾联借南朝诗人谢朓咏梅之典,隐约流露出诗人自己的思想感情。谢脁《咏落梅》诗:“新叶初冉冉,初蕊新菲菲。……日暮长零落,君恩不可追。”此诗咏梅寄怀,惜梅飘落,表现了对梅花的深情。方干咏的早梅虽与落梅不尽相同,但是诗人已于一株参差之中预见其香消玉殒的结局。因此愁绪满怀。花未开而先愁落,这种复杂感情将何以寄托呢?还是吹奏一曲《梅花落》来寄托悠长的情思吧。
这首诗的显著特点是含蓄委婉。全诗无一处说梅,但通过“寒艳”、“霜朵”、“香如兰”、“白如雪”等词语的形容譬喻,已使读者处处见梅;全诗无一处提早,但“凌晨”见时辰之早,“含霜”见节气之早,近水先开见梅中一枝有得天独厚之早,早梅形象历历如在目中。状物如此,抒情亦然。见花愁落,触景伤怀,诗人并未直言所感,而是借典言情,以长笛诉怨,愁时光短暂,叹平生际遇,发思古幽情,千言万语,尽在一曲凄凉的笛声之中。蕴含隽永,有余音绕梁之韵。
方干(公元836—888年),唐代诗人。字雄飞,卒后门人私谥曰玄英先生。屡应举不第,遂绝意仕进,隐居鉴湖。曾学诗于徐凝。咸通至中和间,以诗著称江南。多写羁旅之愁与闲适之意,有的抒发怀才不遇、求名未遂的感怀,诗风清润小巧,独具一格。著作有《玄英先生诗集》,《全唐诗》编有方干诗6卷348首。
(转自王传学《感受梅花诗意美——咏梅花古诗词赏析》,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