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其学：货币史上的黄金与纸币

作者：胡星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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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货币作为价值稳定、接受度高、流通性强、储藏方便的交易媒介和支付工具，在世界历史上，出现过各种各样的材质种类，如贝壳货币、金属货币、纸币等。其中，在金属货币方面，西方和中国的差别甚大。古希腊罗马通行金币，大概源于跨国跨地区交易、海上大规模贸易的需要，金银材质比较珍贵，互相认可，成为不同城邦与商人之间公认的价值尺度。而中国古代以铜币为主（有时甚至使用容易生锈的铁币），铜铁比较廉价，适合于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手工业生产的古代社会，商品市场不发达（相比于地中海地区、中东地区），以小量交易为主，支付铜钱及找零钱都比较方便。

不过，中国人也有使用黄金为货币的，先秦时楚国仿照贝壳币（贝币）铸有金贝。《管子》中说：“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币”（看来，珍珠美玉在国人眼中才是上上品，繁体字“國”的简化字原为“囯”（王+口），后来在王字上加了一点，成了“玉”之国，也名副其实。欧洲国家除了与中国北方相连的东欧局部之外没有重视玉的，但是美洲土著印第安人、玛雅人、阿兹台克人像中国人一样珍视玉，是不是与殷商遗民渡洋到达美洲有关，很难考证），玉在传统文化中确实价值连城，但因其大小不一、打磨困难，其实很难作为货币使用，而黄金稀有、易于分割，是真正的上币。管子所谓的“刀布”，指的是刀形铜币、镈（bó，铲子，转写为布）形铜币，货币形制源于生产工具，体现了中国人的劳动创造价值的朴素观念及文化中的象征主义特点。

秦统一中国后，黄金为上币，铜为下币，黄金用于皇家贵族和支付高级官员的俸禄，下级官员和普通百姓还是以使用铜钱为主。汉袭秦制，沿用金铜，一斤黄金约合一万个铜钱，黄金主要用于对外贸易和赏赐装饰，平时租赋薪俸及交易都用铜钱了。一开始铜钱多为民间或地方铸造，到汉武帝时铸币权归于国家。

汉朝崇金，西汉曾聚集大量黄金，当时的黄金储备与罗马帝国相当。王莽时黄金只许国有，东汉以后，黄金分散到民间，魏晋时墓中常见金饰，可见其储藏和保值功能。到三国时一斤黄金值十万铜钱，比汉初涨了十倍，铜钱在不断地减重、贬值。

宋代时蜀地发明了世界上最早的纸币“交子“，后来出现“飞钱”、“交钞”等，纸币因为没有锚定金银，统治者往往滥发钞票，经济治理容易陷入混乱，给后世留下深刻的教训。

为什么是中国人最早发明纸币？中国古代是农业国家，商品经济相比于地中海地区、中东地区并不发达，但是中国地域辽阔而相对封闭、自成一体，宋朝的商品经济在中国古代又是最发达的，纸币这样的信用货币就有存在的必要条件，一个统一的大国，不像地中海、中东地区邦国林立，互不信任，即使哪个国家发明了钞票，他国也很难承认其价值，只能继续使用金银硬通货进行交易，而邦国国内人口、市场毕竟太少太小，所以，只有中国这样的大一统、人口众多的帝国在商品经济鼎盛时同时具备发明纸币的必要条件和充分条件。罗马帝国在公元4世纪末分裂了，西罗马在公元5世纪就灭亡了，随后整个欧洲进入分封割据的中世纪，自然也不存在发明纸币的条件。

中国明清之际，货币以宝钞为主，银子、铜钱并用，而西方近代采用金本位制，黄金成为纸币价值稳定的基石，虽几度崩溃，又几度重新确立，直到1971年，美元与黄金脱钩，1973年，各国实行浮动汇率制，布雷顿森林体系正式瓦解，黄金与纸币彻底脱钩，各行其道，你跌我涨，竞赛其价值，货币体系正式进入国家信用和综合实力主导的时代。（完）

2025.12.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