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太疯狂,不要太疯狂……”
姜伟常常默念这句话,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避免滑入深渊。
就在检查易拉罐的时候,他听到主卧里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坠落在地。
1
晚上九点,姜伟走出高层电梯口,脚步急促。这高层一梯四户,最右面的防盗门在另外三家的对比之下显得格外牢固,不仅更宽,用料也更足,钢板比旁边的墙面鼓出一截。
姜伟掏出钥匙,从旋转的圈数来看,他早上显然反锁了门。家里没人,姜伟按开客厅的日光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陈设像一幅画,与他的印象逐渐重合,分毫不差。
电视待机,空调关着,米色窗帘拉到一半,最上面的窄窗向内开了条缝,露出外面的银色防盗围栏。
天早已黑透,街上的灯光不足以攀到窗外,风从窗缝里吹进来,拂动窗帘。姜伟觉得有些冷,起身关窗的时候顺便看了看卧室门口,那里有被他摆成一排的易拉罐。四个可乐,三个雪碧,顺序没有乱。
这是他设置的检验装置,证明他不在的时候没人来过。这个习惯早在他租房的时候就有,最初是为了预防房东或者某些变态,结果当他已经在自己的房子住了三年,这个习惯却一直没有改掉。如果不把这些易拉罐放好就出门,姜伟一整天都会心神不宁。

有段时间,他甚至想过像谍战剧里一样,用细沙在门口设置防线,来捕捉更精细的扰动,但他最终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不要太疯狂,不要太疯狂……”
姜伟常常默念这句话,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避免滑入深渊。
就在检查易拉罐的时候,他听到主卧里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坠落在地。那扇门虚掩,客厅的光照不进去。姜伟突然站起来,一把推开门,门把手撞在墙上,发出巨大声响。
“谁?出来!”他喊道,不顾头皮的酥麻,壮着胆子向前走了一步。其实他想说的还有后半句:不管是人是鬼……但话在胸口,最后又咽了回去。

除了冰箱的嗡鸣声,四周听不到任何响动,床下的阴影中似乎有个东西在静悄悄地打转,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姜伟感到背后的凉意,就在那一瞬,床下的东西忽然亮起黄色的光。在那光晕里,姜伟终于认出那是一枚用背胶贴在衣柜上的感应灯,不知为何脱胶掉了下去,滚到下面。
姜伟趴在地上,掏出感应灯,顺势往床上一躺。床垫很软,似乎可以吸收一整天的疲惫,但那熟悉的感觉又渐渐袭来,他清晰地感到海绵垫下的木质床板,还有床板和地板之间的黑色区域——对藏匿一个成年人来说绰绰有余的空间。
姜伟似乎看到黑暗里的影子,那影子起初和他的姿势一模一样,然后动了动脖子,壁虎一般翻过身来。
“这是我自己想的,是我想出来的,不是真的!”姜伟默念,然而脑海里的景象无法抑制,他终于嘶吼了一声,从床上弹跳下来,按开灯,看向床下。

除了地板上的灰尘,当然什么都没有。姜伟站在卧室中间,一时不敢再躺上床去。房间里静寂得可怕,只有冰箱运转,继续嗡鸣。
2
姜伟,29岁,单身独居,职业是机械设计工程师。以上是他在咨询室找到我时告诉我的事,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两天前,给谢言带饭的那个傍晚。姜伟抓着自行车后轮上的链子锁,叫我帮忙。
当时我走过去,把外卖饭盒换到左手,右手拉起他车上的链锁,试了一下。锁头坚固,并没有松动的迹象。
“没坏啊,怎么了?”
他看着我检查,挠了挠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没什么,我自己……就是有些不确定,明明亲手锁好了,回头走几步就感觉没锁上。你刚才也看到了,回来确认了好几次,总是有些怀疑自己。”
“你常丢车?”我本来要走,只是他的话里有些熟悉的味道,我就随口问了出来。
“不,我这么谨慎,很少丢东西,而且通常……”他目光从我手上扫过,表情有种隐秘的自豪,“通常我不会求助陌生人,现在坏人很多,但你不像坏人。”
“……我确实看起来不像。”
“对,下班时间带着两盒外卖步行回家,一定是结了婚,而且家很近。老婆不想做饭你就顺路买回家,这样的人生活稳定,重视家庭,不会害人。”
他说得一本正经,而且语速很快,就像在做推理题。但他其实只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我家的确在附近。我摇摇头,忍不住笑起来。他眼里的笃定忽然变成错愕,不确定地把手藏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