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4S店销售最擅长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您放心,这很正常。"
新车有划痕?很正常。 里程表不是零?很正常。 轮胎有磨损?很正常。
去年冬天,我提了一辆落地35万的SUV,发现三处深可见底漆的划痕。
销售经理当着二十多个客户的面,笑着拍我肩膀:"张哥,咱都是爽快人,出厂就这样,正常正常。您要不满意,把车放这儿,我帮您退了?"
他以为我会忍气吞声。
毕竟排了三个多月的队,交了五千定金,老婆孩子都在旁边等着开新车回家过年。
他不知道的是,我叫张远明,在国内某头部车企干了十一年整车质检。
我检过的车,比他卖过的车多十倍。
三个月后,这家4S店赔了我一辆全新的车,外加八万块钱。
那个拍我肩膀的销售经理,被开除了。
01
2023年9月初,媳妇林晓确诊怀孕八周。
这是我们的第二个孩子,老大今年六岁,上小学一年级。
家里那辆开了七年的轿车,后排空间实在太小,接送孩子、放婴儿车都不方便。媳妇早就念叨着要换辆大点的SUV。
"老公,咱换辆七座的吧,以后带爸妈出去玩也方便。"
林晓躺在沙发上,手机翻着各种汽车测评视频,眼睛亮晶晶的。
我笑着坐到她旁边:"行,你看上哪款了?"
"这个!"
她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辆白色的中型SUV,线条流畅,看着确实挺气派。
"这车不错,空间大,安全配置也高,网上评价说开着特别稳。"
我接过手机看了看配置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这款车指导价32万8,加上购置税、保险、上牌费,落地差不多35万。
我们手里有20万存款,剩下的可以贷款,月供压力不算大。
而且说实话,这款车我确实了解,之前工作中接触过同平台的车型,品控做得不错。
"行,就它了。" 我拍板道。
林晓高兴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被我赶紧按住:"你悠着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第二天是周六,我带着林晓和儿子豆豆,去了市里最大的一家4S店。
一进展厅,就有销售迎上来。
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胸牌上写着"高级销售顾问·李明辉"。
"几位好!看车是吧?想看哪款车型?"
我指了指展厅中央那辆白色SUV:"就那款,顶配。"
李明辉眼睛一亮,立马换上了更热情的笑容:"哎呀,您真有眼光!这款是我们店的销冠,上个月卖了四十多台。不过现在订车的话,可能要等一阵子,这个颜色比较紧俏。"
他领着我们绕着展车转了一圈,把各种配置介绍了一遍。
我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
林晓倒是听得很认真,不停地问这问那,李明辉都耐心解答。
"爸爸,这车真大!" 豆豆爬进后排,兴奋地在座椅上蹦跶,"我可以躺着睡觉!"
"下来下来,别把人家展车弄脏了。" 我赶紧把他拎下来。
李明辉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小朋友喜欢就好。张哥,要不咱坐下来聊聊价格?"
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价格定在了落地34万8,送贴膜、脚垫、行车记录仪,另外再送三次免费保养。
"张哥,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签合同的时候,李明辉随口问道。
我想了想,说:"在一家工厂上班,做质量管理的。"
"哦哦,那您肯定很细心。" 李明辉笑着说,"放心,我们店的车都是厂家直接发货,质量绝对有保障。"
我笑了笑,在合同上签了字,交了五千块定金。
"预计什么时候能提车?"
"快的话两个月,慢的话三个月。" 李明辉说,"您选的这个颜色比较热门,可能要等久一点。不过我尽量帮您催催,争取年前让您开上新车。"
走出4S店的时候,林晓挽着我的胳膊,脸上全是笑意。
"老公,等新车到了,咱们开车去海边玩吧,豆豆还没见过大海呢。"
我捏了捏她的手:"行,都听你的。"
那时候的我,完全没想到,这辆"质量有保障"的新车,会给我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02
等车的日子总是特别漫长。
每隔几天,我就会给李明辉发条微信,问问车到了没有。
他的回复永远是:"快了快了,张哥您再等等。"
两个月过去了,车没到。
三个月过去了,还是没到。
我有点急了,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一家人还盼着开新车走亲戚呢。
终于,在腊月初十这天,李明辉打来电话。
"张哥!车到了!明天可以来提车!"
我长舒一口气:"好,明天上午我过去。"
挂了电话,我跟林晓商量:"明天我先去验车,没问题再叫你们来。"
林晓点点头:"行,你仔细看看,别着急。"
她知道我的职业习惯,看什么东西都要反复检查。
第二天一早,我独自驱车来到4S店。
李明辉早早等在门口,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张哥,您来得真早!车已经洗好了,就停在交车区,您跟我来。"
穿过展厅,来到后面的交车区,我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白色SUV。
新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确实漂亮。
"张哥,您先看看,满意的话咱就办手续。" 李明辉递上车钥匙,自己退后几步。
我没有马上去看外观,而是先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启动车辆,看了眼仪表盘。
里程表显示:87公里。
我皱了皱眉。
新车从生产线下来,经过路试、检测、入库、装车运输,里程数一般在30到50公里之间。超过80公里,要么是被人开过较长距离,要么是有过退车记录。
我没说话,继续检查。
打开发动机盖,看了看机舱内部,没有明显的油渍或异常。
查看了生产日期铭牌——2023年8月20日。
我心里"咯噔"一下。
生产到现在已经快四个月了,按行业惯例,超过三个月的车就要算库存车。
但我还是压住情绪,继续检查。
然后,我开始检查车身漆面。
这是我最擅长的部分。
在车企干了十一年,漆面质量是我每天都要打交道的东西。
我从主驾驶车门开始,贴近车身,逆着光线,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前门,没问题。
后门,没问题。
后翼子板……
我停住了。
在阳光的照射下,后翼子板靠近轮眉的位置,有一道细长的痕迹。
我伸手摸了摸,指腹明显感觉到了凹陷。
这不是普通的灰尘痕迹,是划痕。
我蹲下身子,仔细观察。
划痕大约有七八厘米长,深度已经穿透了清漆层和色漆层,隐约能看到底漆的颜色。
我心里一紧,但没有声张,继续检查其他部位。
绕到车头,检查机盖。
在机盖右前角,我又发现了一道划痕。
这道痕迹更短,大约三四厘米,但同样深可见底漆。
我绕到另一侧,检查右后门。
在门把手下方,又发现了一道五六厘米的划痕。
三道划痕,分布在车身的三个不同位置,全部穿透色漆层。
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这时候,李明辉凑过来:"张哥,看得怎么样?满意吧?"
我指了指后翼子板:"你过来看看这个。"
李明辉走过来,弯腰看了看,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哦,这个啊,不影响不影响,漆面小瑕疵,很正常的。"
我又指了指机盖和右后门:"那这两处呢?"
李明辉的笑容有点僵硬了,但还是说:"张哥,这种小问题,我们可以帮您免费抛光处理一下,保证看不出来。"
我盯着他的眼睛:"李顾问,你确定这叫小问题?这三道划痕都已经伤到底漆了,抛光能处理得了?"
李明辉的表情凝固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能看出划痕的深浅。
沉默了几秒,他说:"那个……张哥,您稍等,我去叫我们经理过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进了店里。
03
我站在车旁边,点了根烟。
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的心却沉甸甸的。
三道深及底漆的划痕,绝不是生产过程中的正常瑕疵。
在我看来,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运输过程中碰撞造成的损伤。
第二,这辆车之前被人提走过,又因为某种原因退回来了。
无论哪种可能,都说明这辆车有问题。
大约过了十分钟,李明辉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中年男人穿着更加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胸牌上写着"销售经理·王建国"。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面前,主动伸出手:"张总好!我是销售经理王建国,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我和他握了握手,没说话。
王建国笑着说:"张总,李明辉跟我说了,您对漆面有些疑虑是吧?来来来,我看看。"
他弯腰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我指出的三处划痕,然后直起身,一脸轻松地说:"张总,这个真的不是问题,都是运输过程中的正常磕碰,每辆新车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的。"
我冷冷地说:"每辆新车都有深及底漆的划痕?"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张总您真专业啊!这样吧,我们免费帮您做个全车抛光,再送您一次精洗,保证焕然一新,您看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抛光解决不了已经伤到底漆的划痕,你应该比我清楚。"
王建国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策略:"那这样,张总,我们额外送您五次保养,算是补偿,您看行不行?"
"不行。" 我直截了当地拒绝,"我要换一辆没有问题的车。"
王建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客气了:"张总,我说句实话,您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就几道划痕的事儿,又不影响使用,哪有换车的道理?"
我指着车身说:"王经理,我再说一遍,这三道划痕深及底漆,用肉眼就能看到底漆的颜色。这种程度的损伤,简单抛光根本解决不了,将来这个位置百分之百会生锈。你给我抛光送保养,那锈穿了谁负责?"
王建国嘴角抽了抽:"张总,您是干什么工作的?"
"这跟您没关系。" 我淡淡地说。
王建国点点头,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行,张总,咱敞开了说。您要是不满意这辆车,把车放这儿,我帮您退。定金我一分不少退给您,怎么样?"
我盯着他:"我排了三个多月的队,就为了年前能提车。现在你让我退?你们店里还有现车吗?"
王建国摊开手:"不好意思,这个颜色这个配置确实没了,要等的话至少还得两个月。"
两个月,那就是过完年了。
他就是吃准了我着急用车,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怒火。
"王经理,我最后问你一遍,车到底换不换?"
王建国依然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客户都能听见:
"张哥,咱都是爽快人,出厂就这样,正常正常。您要不满意,把车放这儿,我帮您退了?"
那一刻,我感觉血往脑门上涌。
不是因为他拒绝换车,而是因为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还有那只拍在我肩膀上的手。
他以为我是什么人?
是可以随便糊弄、随便拿捏的冤大头?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总!" 王建国在身后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您想清楚了啊,这车您今天不提,下一位客户可就提走了!"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出了4S店。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才那一拍,彻底拍没了我最后一丝耐心。
04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办。
说实话,王建国那套说辞,对付普通消费者绝对够用了。
毕竟大部分人买车都是门外汉,能看出漆面有划痕就已经不错了,哪里分得清深浅程度?
抛光也好,送保养也好,听起来都是在让步、在补偿,很多人稀里糊涂就接受了。
但我不是普通消费者。
我太清楚这种划痕意味着什么了。
深及底漆的划痕,如果只是简单抛光,不进行专业的补漆修复,将来那个位置必定会生锈。到时候要彻底解决,就得重新打磨、做底漆、喷漆、烘烤,整套流程走下来,这辆车等于做过钣金喷漆,保值率直接掉一截。
更关键的是,这种损伤明显不是出厂时就有的,要么是运输途中出的问题,要么这辆车之前被人提走又退回来了。
无论哪种情况,4S店都应该如实告知我,而不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想蒙混过关。
回到家,林晓看我空着手回来,愣住了。
"老公,车呢?怎么没开回来?"
我把事情经过跟她说了一遍。
林晓听完,气得脸都红了:"这也太过分了吧!他还拍你肩膀?当着那么多人?"
"他觉得我好欺负。" 我说。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她看。
那是我在4S店拍的,照片上清晰地显示着车身上的划痕。
"我可不是他们能随便糊弄的。"
林晓被我的表情弄得一愣:"老公,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了想:"先取证,再投诉,他们不改态度就走法律程序。"
"会不会很麻烦?"
"麻烦。" 我点头,"但如果我现在让步了,他们以后会更加肆无忌惮。"
林晓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我支持你。大不了今年不走亲戚了。"
我握住她的手:"放心,不会那么久。"
05
从那天开始,我就进入了"战斗状态"。
第一步,取证。
我找出当初签的购车合同,仔细看了一遍条款。
果然,合同里有一条不起眼的规定:"买方应在提车当日完成验收,对于验收后发现的车辆问题,卖方不承担责任。"
这是很多4S店的惯用套路。
但他们忘了,我还没有在验收单上签字。
只要没签字,验收就没有完成,他们就不能拿这条条款来免责。
我把合同拍了照,保存好。
然后,我开始整理那天在现场拍的照片和视频。
我一共拍了二十多张照片,涵盖了三处划痕的不同角度,还有车辆的铭牌、里程表、生产日期等信息。
另外还有两段视频,是我用手指触摸划痕、感受凹陷深度的过程。
这些证据足以证明车辆在交付前就存在漆面损伤。
但还不够。
我需要证明这些损伤是"异常"的,而不是"正常"的。
这时候,我的专业知识派上用场了。
我翻出以前工作中保存的行业文件,里面有国标对漆面缺陷的分级标准——深及底漆的划痕属于最严重的一类缺陷,是绝对不允许出厂的。
我把相关条款截图保存,作为证据的补充。
第二步,调查。
既然4S店说这是"运输过程中的正常磕碰",那我就要查清楚,这辆车到底是怎么到的4S店。
我有一个大学同学,叫刘海,在一家汽车物流公司做主管。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问他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这辆车的运输记录。
"行啊,你把车架号发我,我帮你问问。"
两天后,刘海回了电话。
"远明,查到了。你这辆车是板车运输的,全程都有记录。我问了我们这边的人,说运输途中没有任何事故报告,车辆交接时的检验单上显示'外观完好'。"
我心里一沉:"也就是说,运输环节没问题?"
"对,至少物流这边没问题。" 刘海说,"但是车到了4S店之后是什么情况,我们就不清楚了。"
我点点头:"明白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我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辆车八成是到了4S店之后被损坏的。
可能是员工移车时刮到了柱子,可能是被人试驾时蹭了,也可能曾经被其他客户提走过,后来退车。
无论哪种情况,4S店都应该如实告知我。
他们没有。
这就是我要追究的。
06
第三步,投诉。
在正式走法律程序之前,我决定先试试投诉渠道。
一方面是给4S店一个改正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为后面的诉讼积累证据。
我先打了厂家的400客服电话,详细说明了情况,并提交了照片证据。
客服表示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反馈处理结果。
三天后,果然有人打来电话,是厂家的区域经理,态度很客气。
"张先生您好,我了解了您反映的情况。这样吧,我跟4S店那边沟通一下,您看明天有时间去店里坐坐吗?我们当面协商解决。"
我同意了。
第二天下午,我再次来到4S店。
这次来接我的不是李明辉,而是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女销售,态度非常热情。
"张哥,这边请,我们经理和厂家领导都在等您。"
我跟着她走进一间贵宾室。
里面坐着三个人:销售经理王建国、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
那个中年男人站起来跟我握手:"张先生您好,我是厂家华北区的售后经理李伟,这次专门过来处理您的事情。"
我点点头,坐了下来。
王建国的表情比上次收敛了很多,一言不发。
但我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他显然还是觉得,我翻不出什么浪花。
李伟开口了:"张先生,我先代表厂家向您道歉。我看了您提供的照片,确实存在漆面损伤的问题,这是我们在质量管控上的疏漏。"
我点点头:"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李伟看了王建国一眼,然后说:"是这样,我跟4S店商量了一下,提出两个方案供您选择。"
"第一个方案,我们对这辆车进行专业的补漆修复,由厂家技术人员现场操作,质量有保障。同时,补偿您一万元的维修代金券,可以在后续保养中使用。"
"第二个方案,您退掉这辆车,我们全额退款。同时,您可以重新排队订购一辆新车,我们承诺在一个半月内优先给您调货。"
我听完,没说话。
这两个方案,表面上看都很"合理"。
但实际上,都是在逃避责任。
第一个方案,补漆修复虽然能解决表面问题,但这辆车的原厂漆就被破坏了,将来卖二手的时候,一查漆面记录就知道修过漆,保值率直接掉好几万。
更何况,一万块代金券只能在4S店用,根本不能折现。
第二个方案更扯淡,我等了三个多月好不容易排到,现在让我退车重新排队,又要等一个半月?
过完年了!
他们摆明了就是欺负我着急用车,赌我不敢退。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这两个方案,我都不接受。"
李伟愣了一下:"张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要求换一辆没有任何损伤的新车,不是退车重新排队,而是你们从库存里调一辆完好的车给我。"
李伟皱了皱眉:"张先生,这个要求有点……"
"有点什么?" 我打断他,"有点过分?那我告诉你什么叫过分。你们把一辆受损车当成新车卖给我,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这叫欺诈。欺诈消费者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增加赔偿的金额为购买商品价款的三倍。"
"我这辆车落地三十五万,三倍是多少,你自己算。"
李伟的脸色变了。
王建国终于坐不住了,插嘴道:"张先生,你这话说得有点严重了吧?什么欺诈不欺诈的,我们只是觉得这点小问题不影响使用……"
我冷冷地看着他:"王经理,我问你几个问题。"
"第一,这辆车的漆面损伤是什么时候造成的?"
"第二,你们验收这辆车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这些损伤?如果发现了,为什么不注明?"
"第三,你们有没有把这辆车的真实情况告诉我?"
三个问题,问得王建国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李伟干咳了两声:"张先生,您先消消气。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够好,但您说的'欺诈'……这个定性是不是有点重了?"
我站起身,语气平静但坚定:"定性重不重,不是你们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内,如果你们能给我换一辆完好的新车,这件事翻篇。三天之后,如果还是这个态度,法庭上见。"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贵宾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王建国压着嗓子的声音:"他能怎么着?不就是打官司吗?拖他个一年半载,看他耗不耗得起。"
我没有回头。
但我在心里记住了这句话。
07
接下来的三天,我在家里等消息。
同时,我也没闲着,开始为可能的诉讼做准备。
我联系了一个做律师的朋友,把情况跟他说了。
他听完后说:"远明,你这个案子胜算挺大。关键是你有专业知识,能把问题说清楚。你把所有证据整理一下发给我,我帮你写份起诉书。"
我把照片、视频、合同、行业标准等材料都发给了他。
三天后的下午,李伟打来电话。
"张先生,我们考虑了一下,还是希望您能接受我们的方案。现在这个情况,确实很难给您换车,因为全国范围内都没有您要的那个配置的现车,都需要排队等。"
我问:"所以你们的答复是不换?"
李伟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可以在之前的方案上再加一些补偿,比如延保、送保养……"
我打断他:"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们的态度了。"
"张先生,您真的要走法律程序吗?" 李伟的语气有些急切,"打官司很花时间的,您确定?"
我想起王建国那句"拖他个一年半载",嘴角微微上扬。
"确定。"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律师朋友打电话,告诉他可以正式立案了。
08
二十天后,法院正式受理了我的案子。
起诉书里,我提出了三项诉求:
一、判令被告撤销购车合同,全额退还购车款及相关费用共计348000元;
二、判令被告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支付三倍赔偿金1044000元;
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林晓看到那个数字,吓了一跳。
"一百多万?真的能要到吗?"
我摇摇头:"不一定。三倍赔偿适用于欺诈行为,但'欺诈'的认定标准比较高。这个案子能不能认定,要看法官怎么判。"
"那你为什么还要提这么高?"
我笑了笑:"先开高价,谈判才有空间。"
果然,起诉书送达4S店后,李伟又打来电话了,语气比之前着急多了。
"张先生,您这是要把事情闹大啊。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可以商量。" 我说,"但你们得拿出诚意。"
"您说,什么诚意?"
"换车。" 我斩钉截铁地说,"我只接受换一辆完好的新车,其他不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张先生,我再跟公司汇报一下,尽快给您答复。"
两天后,李伟又打来电话。
这一次,他的语气完全变了。
"张先生,我们同意给您换车。"
我心里一震,但没有表现出来。
"还有呢?"
"您还有什么要求?"
我想了想,说:"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换的车必须是全新的、没有任何问题的,我要现场验收。"
"没问题。"
"第二,我这几个月为了这件事,请假跑腿、准备材料、联系律师,花了不少时间精力。这些损失,你们要给我补偿。"
"您想要多少?"
我心里早就算过这笔账。
光是误工费就有十来天,我一天的工资差不多五六百,这就是六千块。
加上来回跑4S店的油钱、停车费,少说也有五六百。
律师朋友虽然没正式收费,但咨询费、写起诉书的费用,怎么也得三四千。
精神损失更不用说了,本来高高兴兴买车,结果搞成这样,大过年的心情全被破坏了。
这些加起来,七八万是有的。
"八万。" 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张先生,这个数字……有点高了。"
"高吗?" 我冷笑一声,"我起诉书里写的是三倍赔偿,一百万。现在我只要八万,你觉得高?"
李伟不说话了。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 我说,"明天这个时候之前,给我答复。"
说完,我挂了电话。
林晓在旁边听了全程,紧张地问:"他们会同意吗?"
我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其实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一次,主动权在我手里。
那一夜,我几乎没怎么睡。
脑子里反复想着各种可能:他们会同意吗?如果不同意,真的要打官司打到底吗?万一输了怎么办?
林晓察觉到我的辗转反侧,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老公,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我握紧她的手,没有说话。
第二天下午,李伟的电话准时打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张先生,我们同意了。八万补偿,加换一辆新车。"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成了。
真的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