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遇到了那个给我打假狂犬疫苗的人。
后来,我亲口咬死他,并亲自处理了他的尸体。
1
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血液从刀尖滴落在我的鞋子上,我站起身,将匕首擦拭干净,收回到腰间的皮质刀鞘之中,身上的黑色制服散发着可疑的腥气,多功能作训裤角还沾着黏稠的不明液体。我踏着满地的尸体与碎屑,头也不回地打开对讲机:
“报告长官,目标34-7已击退。”
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我的名字叫“杀手T细胞”。
研究表明,在一个人的身体中,约有60万亿个细胞存在,每种细胞都有各自的任务。就像红细胞负责运输氧气和二氧化碳,白细胞负责驱除入侵的细菌和病毒,而我,作为所有细胞中最为硬汉的存在,理应承担着最为血腥而危险的任务——消灭所有癌细胞和被病毒感染的坏细胞。
说白了,就是杀人。
杀那些,看起来与我们普通细胞一般无二的人。
对讲机中突然传来了辅助T细胞的回应:“请立即前往C区进行支援!”
我有些意外,扶正头顶的帽子,挑了挑眉问道:“哟?平时除了巡逻就是让我去清理一些杂碎,都快把我闲出病来了,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多任务?”
对方是我的指挥官,说起来也不过是个成天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的角色。
不过此时,他倒是一改往日慵懒的声线,故意清了清嗓子,严肃开口:“嗯,毕竟,今天情况特殊。”
我愣了愣,抬眼望了望中央的指挥塔,这才发现,所有的作战军队都严阵以待,丝毫没有平日里懒散的气氛。
不太对劲。
抵达C区后,我踩着遍地的尸体,眉心一紧:“喂,到底出什么事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接到上级通知,说今天安排了一场······军事演习。”
上级部门,指的是人类大脑,接受外部信息后通过指挥塔来统筹部署各个部门的工作;而军事演习,我对这个词汇并不陌生。
因为,我的一名战友,就是在上次的军事演习中意外身亡的。
而我,亲手处理了他的尸体。
就像此时此刻,我在C区做的工作一样。对,只是工作而已。
所谓演习,是通过一种名为“疫苗”的针剂,把经过人工处理的病原微生物注射进人体,促使免疫系统产生抗体,是一种常见的训练手段,也是提高我方战力的必修课程。
“我说呢,刚才路过遇到白血球那小子,连招呼都没和我打,急匆匆的不知道干什么去,原来是要演习。”我轻笑,迅速结束了C区的工作后伸了个懒腰,往自己的宿舍走去。
“你要来吗?”
我连连摇头:“还是把这样宝贵的学习机会留给后辈吧!”说着,我挂断了对讲机。
我躺在床上,在充斥着刺鼻气味的宿舍中,安然睡去。
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啊。

2
“杀手前辈!”
我在睡梦中被人摇醒,下意识摸出了枕下的匕首,以迅雷之势准确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啊,是、是我······”
“白血球?”我回过神,这才放心收起几乎划破对方喉咙的利刃。
少年心有余悸地举起双手,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杀手前辈,我是不是打扰您休息了?”
我坐起身,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没,我就是午睡片刻······你的手怎么了?”
对方愣了愣,急忙将渗血的手臂背在身后:“啊,没事,就······今天不是疫苗军事演习嘛,受了点小伤。”
我熟练从床铺底部拉出应急医药箱,找出绷带替他包扎:“一个疫苗演习而已,这样都没法保护好自己,今后还怎么上战场!?”
白血球红着脸点头,声音渐弱:“······嗯,前辈说得对。不过,我今天在演习中拿到了最佳作战细胞的称号······”
我停下动作,默默看着他。
他以为我在生气,于是急忙补充:“啊,我会继续努力的!我会一直把您当做榜样,努力成为一个和您一样的英雄!”
“呵,”我摇头笑了笑,揉了揉他蓬乱的白发,“先把伤养好吧!”
少年站起身,朝我敬了个礼,便欢笑着跑了出去。
那背影,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我抬腕看了看表,疫苗演习已经结束,是时候该继续巡逻了。
“哈哈哈,今天的军事演习太轻松了!”
“没错,我一人打对方十个都不成问题!”
“这个叫什么疫苗来着?简直都是草包,我看这种病毒啊,都是徒有虚名,都是不中用的纸老虎!”
“我也记不清了,毕竟根本不是对手嘛,哈哈哈······”
······ ······
人来人往,在经过了抗原的洗礼后,脱胎换骨的抗体们似乎都在火热讨论今日的疫苗演习。
可唯独我站在指挥塔下,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指挥官愁眉不展,觉得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今天,仍旧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3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大作,我将肩头扛着的尸体丢下,抿了把脸上的血渍。
“敌军还有五秒达到战场!请全体注意!警告,警告,这不是演习!”
广播一遍遍重复着,就像是某种邪恶的咒语,让人的眼皮直跳。
军队迅速集结,就像是之前疫苗演习时一样,声势浩大,阵马风樯,各个细胞都做出了防御态势,随时准备迎接敌人。
“杀手T细胞,请立即前往F区,准备迎击敌人!”对讲机中传来了指挥官的声音。
我拔出腰间的匕首:“······究竟出什么事了?”
对方愣了愣:“什么意思?”
我快步朝F区走去:“上次的疫苗军事演习不太对劲,而你们指挥塔这两天一直乱作一团。别人恐怕没有注意,但我知道,一定出大事了。”
我的指挥官沉默了。
就在我将要挂断对讲机的瞬间,对方忽然开口,嗓音嘶哑,声线颤抖,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我万分战栗:“接到上级信息,上次的疫苗······有可能是假的。”
我瞪大了双眼:“什么意思!?”
指挥官压低了声音,似乎害怕被其他人听到:“大脑接收到外部信息,说最近爆发了让人震惊的新闻,疫苗大规模造假,所以上次演习的敌人······也很可能是假的。”
我愣住。
“啊,抱歉!”
就在我转身准备前去支援的时候,被飞奔而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杀手前辈!”
我低头看去,正是白血球那小子。
他见是我,便站直了身子敬了个礼:“前辈!今天的作战······我一定会加油的······”
他话还没说完,我便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朝我的宿舍走去。
“哎哎?前辈?”全副武装的他一脸莫名,“您这是要带我去哪里呀?”
我头也没回:“今天你不许上战场。”
“啊?”他猛然甩开我的手,“可我是一名战士!杀死细菌和病毒是我的责任!我怎么可能临阵逃脱?况且,那些敌人根本不堪一击,上次演习的时候······”
“闭嘴!”我大吼。
他愣在原地,眼眶却莫名红了。
“你听我的,不要轻敌,上次的演习根本不是敌人的真实水平。况且,有抗体他们在,你守在这里就好,不必上前线。”我试图解释。
“前辈!”白血球挺起胸膛,整了整腰间的武器,死死盯着我的双眼。
我看了看他尚未痊愈的手臂,咬紧的牙关在微微颤抖。
“······好吧,”我妥协松口,“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遵命!”白血球双眸发光,再一次给我留了个背影,迅速朝集结地飞奔而去。
我握了握腰间的匕首,转身朝反方向的F区快步走去。

4
临军对垒,硝烟弥漫,战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激烈。
由于上次“虚假”的疫苗军事演习,导致我军轻敌,节节溃败,病毒入侵如洪水猛兽,免疫系统根本无力阻拦。
我踏着无数同伴的尸体,将那些被病毒感染的战友毫不留情地斩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斩断敌方的后援,为前线的同伴争取更多的胜算。
这样的事情,就是杀手的使命。
“指挥塔!A区发现新的敌人,请求支援!”
“报告长官!C区已沦陷!”
“快······快跑······B细胞抗、抗体全部阵亡······”
“报告!白血球数量急剧减少,请求向上级支援!”
······ ······
对讲机中一遍遍传来噩耗,我握刀的手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我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多,而是我面对的敌人,出现了越来越多的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是平日里朝夕相处的同事,更是一起上战场杀敌的战友,可一旦他们被病毒感染,我就必须出手将他们斩杀。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可正是因为我们太过熟悉,因此,我的一招一式他们都非常了解,我从哪个角度出刀,用什么招数反击,什么时候突围,他们都了如指掌,这让我也不得不陷入苦战。
“指挥官!请及时向上级反馈战况,请求······外部支援!”我一边挥刀,一边朝对讲机说道。
“已经向上级申请了外部支援,可至今没有反馈。你那边还能撑多久?”对讲机的信号断断续续,听得出来,指挥塔也面临着危险。
我看了看四周与我一样几乎耗尽体力的杀手T细胞,还有远处浩浩荡荡被感染而加入地方阵营的细胞,咬了咬牙:“三个小时。”
对讲机中突然传出指挥官的粗口,我飞起一脚踢开面前的敌人,按下对讲机:“发生什么事了?”
指挥官崩溃大吼:“收到了上级的反馈,居然······居然······”
“居然什么!?”我单手砍断敌人的脖子。
“居然说,支付不起外援药物······”
我大跌眼镜:“我明明记得这个人类不算贫穷啊,之前不是还吃过各种营养品吗?弄来一堆饱和的维生素,挤得我都没地方住。”
指挥官痛心疾首:“上级大脑说,这个人类把大量资金投入到了什么P2P平台,现在那个平台跑路了,就······连请外援药物的钱都没有了。”
我也骂了一句和指挥官刚才一样的粗口。
“你们再坚持一下!前线白血球那边战事吃紧,我去增派人手!”指挥官说着,掐断了对讲机。
5
我从未在一天内杀死这么多的同伴。
我不知道对方病毒是什么来头,只能用“可怕”两个字来形容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