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谢嫣上次小产是我做的，她房中的麝香也是我放的。可我，我只是不想让她生下你的孩子。”

“哥，求求你了，别赶我出去。反正你当初娶她，不也是为了帮我出气嘛？”

听到真千金和养兄谢霁的争执时，我刚想告诉谢霁，我有孕了。

我立在门外好半晌，才听到谢霁很轻的一句：

“好了，下不为例。”

我这才知道，谢霁当初娶我，只是他和真千金的一场游戏。

而这个孩子，也还是没生下来。

怀孕第五个月，我又一次小产了，一尸两命。

再睁眼，又回到了乞丐窝。

我被一群野狗追着啃咬，正对面的长街上谢霁骑着桃花马掠过。

这一次，我停下了向他求救的步子。

1

野狗的狂吠声就在咫尺。

谢霁闻声看来。

我连忙低下头，踉踉跄跄地往反方向逃。

连着跑了三条街，最后还是被狗扯掉一大块皮肉，才躲开它们。

痛意传遍四肢百骸，我躲在狭窄的巷子里抱着自己，心有余悸地偷看隔了两条街的谢霁。

八岁的他一身月白色锦袍，仍旧端坐在桃花马上。

方才的闹剧没有让他生出半分波澜。

谢霁一向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谢霁当年路过，便是因为寻到了谢灵的下落。

只是因为出手救我，赶到时还是晚了一步。

那一步导致谢灵流落在外十一年，也让谢母再度崩溃。

为了安抚谢母，谢霁带我回了谢家。

不论是救我，还是收养我，都是因为我那张脸，和真千金谢灵有七分相像。

但不论出于什么原因。

谢霁救了我，还将我从乞丐窝里捡回来，以一个世家贵女的规格来培养我。

吃的穿的用的住的，从来没少过我。

甚至在真千金被找回来后，我主动提出搬离谢家时。

谢霁也按住了我。

他说他会娶我，让我仍旧名正言顺地留在谢家，衣食住行，都如往常。

对他，我是愧疚的，感激不尽的。

这份感激一直持续到，我第二次被谢灵害得小产，一尸两命。

痛意一点点侵蚀着意志。

思绪回笼。

我看着谢霁从育婴堂出来，没多久，便领着浑身灰扑扑的谢灵上了马车。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临走前，谢霁回头又瞧来一眼。

眼泪贴着脸颊滚落，我死死捂着嘴泣不成声。

意识消散前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一世，谢霁没救我，我也不欠他的了。

再睁眼是在一间大屋子。

富丽堂皇的装潢让我许久没能回得来神。

还是眼前突然多了条蛇，吓得我连忙往后躲。

才瞧见一个矜贵疏朗的少年立在床前。

朱红色的长蛇缠着他的手臂，摇摇晃晃支起个脑袋来。

是沈望舟。

前世从人牙子手里救走谢灵，将她送回谢家的人。

谢灵也因此喜欢上了沈望舟。

沈望舟对她没那个心思，拒绝过几次。

谢灵不依不饶，仍旧追着缠着他跑，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为了让她死心，沈望舟随意伸手指了指：

“就她。”

2

那一指，指到了我。

所以第二日，谢霁找到我，说要娶我。

我感激他，他的要求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你醒了？”

“别怕，小红不会害你，是它先发现了你，我才能把你带回来。”

沈望舟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养的蛇、鹰、蝈蝈一个接一个的捧给我看。

最后还是沈父提溜着他的领子，才将他带出去。

沈母问我名字的时候，我愣了半天，最后摇摇头：“我没有名字。”

前世谢嫣那个名字，还是谢霁给我取的。

但我已经重生了，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

沈望舟知道后，咬着笔头翻了一晚上的书。

最后给我取名，沈南星。

我就这样，被沈家收养了。

……

眨眼便到了沈望舟十岁，该上学堂的年龄。

晌午我提着糕点去学堂瞧他时，他总要激动地抱着我原地转上好几圈才，才拉着我介绍他的同窗给我认识。

见人第一句话便是：

“你怎么知道南星来给我送点心了？”

我没忍住小幅度戳了戳他的胳膊：

“沈望舟，我有点儿丢脸诶。”

“哥哥”两个字我叫不出来。

沈望舟倒是不生气，因为“妹妹”两个字，他也叫不出来。

他揉揉我的脸，笑着看我给每个人分点心。

轮到一个人跟前时，我愣了愣。

谢霁和沈望舟是同龄人，又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在同一间学堂念书，太正常不过了。

谢霁伸着手，黑凌凌的眼眸盈润着浅淡的笑，他也在看我。

“谢谢南星……”

桃花酥悬在谢霁手中，我猛地收回手，臭着脸往回递到沈望舟嘴边：

“沈望舟，你吃。”

谢霁伸手接了个空，指尖蜷了蜷，收回手。

见到谢霁后，我就有预感会再见到谢灵。

但我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我在学堂门口等沈望舟时，突然头皮被扯得剧痛。

我捂着头痛得叫了一声，回头才瞧见谢灵。

她手里还抓着的那只，从我手上扯走的狐狸毛球，上面还挂着几根头发。

那是前几日，沈望舟亲手给我做的。

“还我！”

谢母见状连忙搂着谢灵，让她把毛球还给我。

谢灵不肯，小嘴一抿就要哭，最后还是谢霁出来，板着脸训她，她才依依不舍地将毛球还给我。

却在递到我手上时，突然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碾：

“不给你，弄脏了也不给你！”

说完便狠狠推了我一把，嚎啕大哭着跑走了。

谢霁也再顾不上我，歉意地朝我一颔首，便转身去追了。

只有我，跌坐在地上，掌心被磨破了。

心疼地捡起那只毛球，但又脏又散，已经不能戴了。

我一个人在学堂门口等了许久，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我以为是沈望舟，抬头便想告状：

“沈望舟，谢灵她欺负……”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谢霁蹲在我面前，要来拉我的手。

“舍妹顽劣，南星，我替她向你道歉。”

“你哥哥今日被先生留堂了，再有两个时辰才能出来，我先送你回去……”

还没碰到我，我便双手用力猛地将他推开：

“你走开，不要你！”

3

谢灵似乎记恨上了我。

起初还只是在背后说我坏话，联合相识的贵女们孤立我，到处嚷嚷我是个被捡回来的小乞丐。

再后来便是隔三岔五便要给我使绊子，宴席上我喝的水里被她下了泻药，围场上我骑的马被她做了手脚。

我及笄那年，我好端端的走着路，她突然窜出来用力将我推进湖里。

谢灵双手叉腰，趾高气昂地瞪着我：“让你总和我抢东西，我今天非要淹死你才行！”

我不会游泳，在水中接连被呛了好几口水。

最后还是谢霁听到消息后匆匆赶来，才将我从水中捞出来。

意识昏昏沉沉间，一只手捧着我的脸，后颈处被垫高。

我还听见谢灵在旁边气得破口大骂：

“哥，你不准救她！不准！不准！”

下一刻，我整个人一晃，唇被撬开。

一口气渡进口中，我猛地睁开眼便想推开谢霁。

却发现眼前的人变成沈望舟了。

四目相对，我和他同时错开视线。

沈望舟似乎松了口气。

谢霁眉头微蹙，探究的眼神在我和沈望舟身上来回打转。

最后解开身上的斗篷为我披过来，还没碰到我，便被沈望舟一把扯走给扔了。

“拿走。”

谢霁眉头皱得更紧。

沈望舟给我披上自己的斗篷。

阴沉的眼神从谢灵身上掠过，他上前一步，谢灵吓得连忙往谢霁身后躲：

“沈望舟，你还想打我不成？”

沈望舟直接伸手拽着她的头发将她拽出，朝我看来：“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