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奇葩现象——谁当节度使小兵说了算
一、牙兵的起源
牙兵,也叫衙兵,听名字就知道,他们本是驻守节度使官署牙门、护卫主帅牙城的亲兵,是节度使身边最核心的护卫力量,要说牙兵制度的“开山鼻祖”,当属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他原本是安禄山的部将,归附唐朝后任魏博节度使。自己是降将出身,在魏博根基不稳,既要防着朝廷秋后算账,又要压服地方异己势力,必须攥紧一支绝对忠心的精锐部队。于是他从辖下十万大军里,精挑细选出一万名身材魁梧、骁勇善战的壮汉,组成专属亲卫,这就是最早的牙兵。
为了牢牢笼络这群心腹,田承嗣下了血本:给牙兵开的粮饷是普通士兵的数倍,全家赋税徭役全免,更破例允许他们“父子相袭、亲党胶固”,让牙兵成了世袭罔替的“特权军户”。这支本该护卫主帅的亲兵,慢慢脱离掌控,变成了藩镇内部最骄横的利益团伙,甚至直接决定谁来当当地藩镇的节度使,和大唐后期宦官集团一样直可以接废立皇帝。

二、牙兵废立的节度使
公元796年,魏博节度使田绪突然暴毙,牙兵根本不管田氏子嗣的顺位继承权,直接拍板拥立其子田季安继位;到了公元812年,田季安一死,其子田怀谏年纪尚幼,牙兵嫌他年幼不好掌控,说废就废,转头就拥立田弘正做节度使,朝廷的旨意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要说最离谱的,还得是公元829年的魏博兵变,堪称历史上少有的荒诞名场面。当时的节度使史宪诚,想调任河中节度使,临走前想把魏博府库的钱粮搜刮一空带走,这下彻底触怒了牙兵。牙兵当即发动兵变,一刀砍了史宪诚,随后更是离谱,直接把节度使之位摆上台面“公开竞价”,谁给的钱多、谁能满足他们的利益,谁就能当这个主帅。将领何进滔当即砸出三万贯重金贿赂牙兵,顺利拿下节度使之位,朝廷得知后,忌惮牙兵的凶悍势力,根本不敢派兵讨伐,只能捏着鼻子承认何进滔的合法性,硬生生上演了一出节度使之位“竞价上岗”的荒唐戏码。此后何氏家族靠着牙兵撑腰,世代盘踞魏博,节度使之位彻底成了牙兵手里的私产。
这种牙兵乱政的乱象,可不是魏博独一份,而是蔓延到了天下各大藩镇。卢龙、成德两镇,牙兵废杀主帅就像家常便饭,节度使稍有不慎就身首异处;中原藩镇武宁镇,短短三十年里,牙兵三次发动兵变驱逐节度使,朝廷几次三番想整顿,都以失败告终;就连江南那些靠赋税供养朝廷的藩镇,也躲不开牙兵作乱的阴影,牙兵仗着权势骄横跋扈,欺压百姓、劫掠地方,节度使敢怒不敢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据史料统计,763年到874年这百余年间,唐代藩镇动乱多达171起,其中八成以上都是牙兵主导的兵变、逐帅事件,节度使的任命朝廷只是一个形式。
此时的节度使,早就没了一方封疆大吏的威严,彻底沦为牙兵手里的提线木偶。想上位得先讨好牙兵,执政得处处迎合牙兵,哪怕牙兵横行不法,也不敢轻易管束,稍有违背就性命不保。为了保住权位,节度使只能不停纵容牙兵,加倍赏赐、放任他们胡作非为,硬生生形成了“节度使养牙兵,牙兵制节度使”的死循环。
三、牙兵覆灭
公元906年,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忍无可忍,再也受不了牙兵专权的窝囊气,可他深知靠自己根本斗不过根深蒂固的牙兵,于是铤而走险,暗中勾结宣武节度使朱温,引狼入室。朱温早就觊觎魏博这块肥肉,当即派兵乔装潜入魏州城,和罗绍威里应外合,对魏博牙兵展开了惨无人道的灭族清洗。一夜之间,魏州城杀声震天,八千余户牙兵连同家眷被斩尽杀绝,尸横遍野,护城河都被鲜血染红,横行百年的魏博牙兵,就此彻底覆灭。
罗绍威虽然除掉了心腹大患,却也付出了惨痛代价,他看着满城尸骨,悲叹“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也”,这也是成语“铸成大错”的由来。没了牙兵的魏博镇,军事实力一落千丈,彻底沦为朱温的附庸,再也没了割据的资本。此后,各地藩镇的牙兵势力,要么在战乱中被强势军阀剿灭,要么被收编改编,曾经不可一世的牙兵集团,终究退出了历史舞台。